《绝配》嬴束

6、第六章

　　齐老娘却道：“既他把庚帖都已经退了，何苦再上赶着倒贴回去？我朝历来没有男妻的先例，先前应了他家的婚事，不过是为报他家救命之恩罢了，如今他家少爷长大成人，想是用不着咱们了，又何苦再劝？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娘好生糊涂，退便退，但那聘礼当真能不退了？除去别的，李家小聘给了五十两，大聘给了三百两，娘算算我们这些年置了多少地，二哥上学又要花钱，如今还剩下多少？”齐小妹道，“就算勉强凑够了给人家，以后怎么办？大哥已经十八岁了，难道退了婚就不要娶亲？二哥不要进京赶考？考完不要相看人家？就算我们还剩几亩薄田，谁知道几时风调雨顺，几时又旱涝灾荒？就算不为儿女着想，爹娘一年更比一年上岁数了，万一有个长短，难不成再向人家借几十两银子，把二哥也许了人家做男妻？”
　　齐百鸣从学堂回来，一进门听见这么一句，吓得前脚绊后脚差点摔个跟头，好不容易站稳了，连忙走进堂屋，问：“怎么回事？为何要把我许了人家做男妻？许了谁家？甚么缘故？”
　　齐百川拉住他，让他稍安勿躁，道：“等吃完饭，我去一趟便是了。”
　　一家人便烧火做饭，吃完饭，齐百川去置办了些水果点心，拿了庚帖和回帖，与齐百鸣一人拎了一个篮子，往李家去了。

　　李家的家丁禀了李老爷，李老爷请齐家两兄弟正厅相见，两厢见了礼，齐百川问：“六少爷现在怎样了？上午见他昏了过去，可有大碍？”
　　“无妨，只是皮肉伤罢了，他已经醒了，在屋里趴着呢，难为你还想着他，”李老爷叹息道，“可惜他就是个混不吝的，看不出来你的好。”
　　“我今日下手重了些，到底是我不对，可否见他一面，当面赔个不是？”
　　“见一面也好，”李老爷道，“我和他娘都拗不过他，你见了他，也可再劝劝他，倘若他能回心转意，那是最好的，如果还是不能，也别跟他计较，回头我再帮你寻一门好的亲事，横竖不能亏待了你。”
　　齐百川谢过李老爷，带着齐百鸣，跟着小厮去探望李星辰。

　　来到李星辰的房前，小厮进屋通报，李星辰正趴在床上吃荔枝。李长旭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搂着一个果盘，和李星辰头挨着头，给叔叔剥一个，自己剥一个，冷不丁听见小厮说齐百川到了，吓得一个激灵跳起来，带翻了膝盖上的瓷盆，连水带荔枝泼了李星辰一身一床。
　　齐百川在外面听见哗啦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只当是李星辰仍生气自己打了他，接着又听见小孩的哭声，等不及小厮来报，立刻推门闯了进去。
　　李长旭正一边哭一边慌慌张张地捡掉在床上的果子，听见有人闯进来，吓得腿一软，险些跌坐到瓷片上，李星辰连忙伸手拽住他，笑道：“瞧把你吓得，别捡了，出去玩罢，我和齐公子说两句话。”
　　李长旭战战兢兢地看了齐百川一眼，攥着一枚果子，贴着墙，唰一下拔腿就跑了。
　　齐百川走上前来，看到李星辰中衣上和床上的水，扭头责问小厮：“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叫人给你家少爷把床褥和衣服换了？”
　　小厮连忙出去唤人，齐百鸣进来看见这幅情景，又忙退了出去。
　　齐百川监督丫鬟帮李星辰换了衣服和床褥，清扫了地面，又扶他躺下，这才叫了齐百鸣一起进来说话。
　　齐百鸣拣个椅子远远坐了，齐百川坐到床边，从盘中捡起一颗荔枝，剥了皮送到他嘴边。
　　李星辰把脸一扭，怨道：“什么脏东西，都掉地下了，还给我吃。”
　　齐百川也不恼，径直把果肉放进自己嘴里，少顷吐出一颗小巧的核儿来，道：“你只见眼前掉地下了觉得脏，却不道这一果一蔬具是粪便浇灌了之后长出来的，你那时怎不说它脏呢？”
　　说着，径自把果盘放到齐百鸣旁边的桌子上，道：“六少爷秉性高洁，不食人间烟火，便宜了咱们这些凡夫俗子。”
　　李星辰听了，气得又把脸扭过脸，冷笑道：“齐公子这是被人退婚恼羞成怒，到我这出气来了？”
　　齐百鸣忙站起来，道：“六少爷息怒，这果子方才都是我哥一个一个仔细洗干净了的，断没有要腌臜六少爷的意思。”
　　李星辰不信：“你适才又没进来，怎知道是他洗的？”
　　齐百鸣道：“我哥是个极爱干净的人，入口的东西，别说掉地下了，就算没掉地下，也得亲自洗两遍，否则，他自己也是不吃的。”
　　李星辰这才笑了：“亏他还整天说我少爷脾气，你看他这架子端得，皇亲国戚都自愧不如，也不知他有什么脸说别人。”
　　齐百鸣赔笑两声，把果盘又端了过去，李星辰叫小厮摆了果盘点心款待齐百鸣，眼神示意齐百川继续给他剥荔枝。
　　齐百川没再和他计较，剥了荔枝送到他嘴边，道：“我这次来，是想与你道个歉，今日是我不对，下手没个分寸，我保证以后再不会这样做，你不必为了这事就和我退婚，倘若是为了别的事，你可以和我说说，看看能不能化解。”
　　李星辰含着荔枝从左边腮帮子倒到右边腮帮子，想了片刻，这才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齐百川问：“何道不同？”
　　李星辰吐出荔枝核儿，笑问：“你愿同我去瓜地抓蝈蝈么？”
　　齐百川道：“玩物丧志，我愿同你去瓜地锄草。”
　　李星辰又问：“你愿同我去街上斗鸡么？”
　　齐百川道：“赌博败家，你若是喜欢鸡，我可以给你养一群，长大了可以吃肉吃蛋。”
　　李星辰又问：“东街上的梨香苑里，新晋的头牌小曲儿唱的不错，你可愿和我去听曲儿吃酒讨个乐子？”
　　齐百川变了脸色，道：“靡靡之音，听之何益？不如把经史子集读了，少说些混账话。”
　　李星辰也不恼，笑道：“人生苦短，如白驹过隙，若事事都为了柴米油盐功名利禄，活着还有什么趣？多少得找点乐子，讨自己欢心，方才不负一世为人。我瞧齐兄身段极好，嗓音也不错，若齐兄愿为我登台献艺，唱一段那头牌的小曲儿，不去梨香苑也是使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