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距离说爱》风不过

1、七里地

　　你听过铺天盖地的绯闻吗？见过磕到不停的磕CP大队吗？我想，这个世界上还挺多的吧。

　　林四哥和卓哥是两个世界的人。林从不张扬，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听歌。卓不一样，卓是所有光芒的中心，身边总有许多人围着。

　　林喜欢安静，卓不喜欢。林身体不好，卓不知道。

　　他们是两个极端的人，我是夹在他们中间那坨软绵绵的夹心。我和林四哥只是认识，多多少少带点血缘关系。卓是在篮球场认识的，他倒是经常教我打球。

　　现在想来，他们俩也是被我联系起来的吧。如果不是因为太宰治著的《人间失格》，我和林四哥恐怕是不会有什么共同话题。

　　高一那年，林和卓分在了同一个班。林进门就坐在了窗边的角落，卓坐在了第一排。

　　那个落了灰的角落，永远比不上被阳光照射的位置；那点光的中心，永远比不上角落里的风景。

　　那天我约了他们一起出去玩，约了林去图书馆找书，卓说可以拿完书请我们吃串。

　　这天他们两第一次搭上话。

　　我们在图书馆里停留了大概三个小时吧，卓不喜欢看书，坐在林边上睡着了，手底下还压着一本《弃猫》。

　　我一看就知道是林拿给他的。

　　那天是阴天，没有阳光洒在少年身上，没有什么太过唯美的画面。有的是卓因为咬到舌头被疼醒又撞到了桌子，有的是在某个角落被人看到。

　　后来卓实在是有些待不下去了，拉起恋恋不舍的林就走。

　　我们去了一家烧烤摊，几个塑料小板凳围着一个小小的木桌子。路灯就是这里唯一的光源，喧闹的声音增添了不少真实感。

　　我知道林四哥口味清淡，但我和卓都是无辣不欢。其实刚开始我也没想起来，吃到一半看见林不怎么动筷才发现。

　　倒是卓，我真觉得他像个二傻子。没发现林不吃辣的就算了，反而不断地夹菜给他。

　　一眼望去全是红色。

　　林四哥当时的表情我能记很久很久，不敢动筷却又不想让别人尴尬。

　　我伸手拉了拉卓的衣角，小声和他说：“他好像不吃辣。”

　　卓听后放下筷子，一脸凝重地看着我和林，说：“不吃你怎么不早说啊？”

　　林笑着说了一句“抱歉”。

　　“不用道歉。”卓说完便走进店里和店员说了什么，然后拍了拍林的肩。

　　“给你点了一碗清汤面，哥们你要学会吃辣，和我们一起不吃辣可不行。”

　　林笑了笑没说话，他总是这样，不喜欢用语言回应。

　　那碗面被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上面还撒了一把葱花。林之前的那碗里红辣辣的东西全部都进了卓的碗，我进店里拿了几瓶喝的，全都让卓付了钱。

　　往前数两桌也是一群下了晚自习来吃烧烤的学生，一眼数去大概十几来个人。他们把几张小木桌拼起来，一群人围着桌子，手里拿着串，唱着歌。

　　其实那天一切都很好，只不过碰上了他们同班的同学。

　　那几个女生走过来时，好人缘的卓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她们的目光停留在卓和林身上，啊，算了，我似乎在图书馆也见到了她们。

　　再之后她们笑着跑开了，林四哥从始至终没有抬头。他或许是个社恐，又或许觉得他们并不熟。

　　反正林就是这样一个人，不喜欢社交。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路灯全部亮了起来，街上如同白天一样。

　　“我送你们回去吧。”卓说。

　　那段时间我妈在江苏，我爸在上海，我就暂时去林四哥家里住。

　　说到底，卓还是不放心我们两个一起。

　　我和林谁也没有拒绝，三个人并排走了很长一段路。路灯下的影子越拉越长，偶尔传来的几句谈笑声里，很少有林说话。

　　第二天，林进到班级教室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目光。他带着一丝疑惑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卓很早就来了，见林进了教室，便也跑去了那个角落。

　　他勾上林的肩，挡住林整个人，笑着问：“昨晚睡得怎么样？怪我和晨玩的太晚了，听说你平时作息都很规律。”

　　“没关系。”

　　卓把前桌的椅子拉过来放到林边上，随后自己坐下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递给林，说：“来炫一个，橘子味。”

　　林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那颗糖。

　　糖果略微酸涩。

　　不远处的一些窃窃私语声，他们听见了。

　　那天我们约好一起去桥上看夕阳，我来得晚了一些，他们已经在那等着了。

　　林和卓并肩站在桥上，身前是绚烂的夕阳，被染红的天空如同熏红的手指一般。

　　这一幕被人永远定格在相机里。

　　我不记得我们在那儿停留了多久，只记得后来天边的火烧云越发绚烂，只记得霞色淡出天空之后出现的黑色夜幕。

　　那天之后，是林人生噩梦的起点。

　　无论身在何处，只要和卓走在一起，周围总会传来议论的声音。他们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互动，在某些人眼里变了味儿。

　　除此之外，林身上总会发生一些事情。比如和卓走在一起时，会有人突然出现将他往卓身上推。两人一起笑着说话时，会有人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和言语。

　　偶尔的一句解释，会被十几句的“攻击”淹没。

　　某一天在学校表白墙上看到有人匿名投稿了两张林和卓的照片。一张是在图书馆里，林在看书，卓在林边上睡着了；一张是在石桥上，两人站在一起。大致内容就是说，希望两个人能够好好的，在这个包容性不强的世界里一直走下去，我们一直都支持你们。

　　看着也挺好笑的吧，文案确实感人，但内容并非。

　　我觉得这不是支持，这是进一步的毁灭。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别人，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但人们只希望他们可以收起所谓的圣母泪。

　　自表白墙一事之后，林的生活彻彻底底被打乱了。

　　随处可见的目光，到处都有的声音。这些烦心事充斥了他的生活。

　　那些所谓的绯闻，那些不好听的话。像一阵猛烈的狂风，吹到了这所学校的每个角落，吹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有天林去图书馆借书，手上东西有点多了。回去路上碰巧没拿稳掉到地上，卓正好往这边走来。

　　卓弯腰正欲捡起地上那本《晚年》，林抬头正好看，没管自己脚边的书，而是跑上去先卓一步捡起了《晚年》。

　　卓什么都来不及说，只见林一个人默默捡起所有书籍，连招呼也不打地从卓身边走过。

　　那天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林不是不喜欢说话，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与人交流。

　　或许是林小时候走丢过的原因，在没有熟人的上海，才七岁。小小一只站在无数人中间，连眼泪都憋不出来。

　　我没有听我妈说过林走丢具体的经历，也不好意思去问。林的父亲有家暴的行为，他走丢之后回来不久，一家人离开上海，父母离婚。

　　沉默是林的保护色。

　　相比之下，卓要比他幸运多了。

　　在林回到教室后，会有几个女生笑嘻嘻地走上前说：“怎么样怎么样？你今天和卓……”

　　每次都是这样，话还没说完，林就会用“没有”打断，再或者连“没有”都不说。

　　再往后的日子里，校园里传出来他们的CP文。甚至有人建起了磕CP大队，和□□上的“卓林按头群”。

　　我被人拉进来过，为他们解释了几句。不过解释的话语也很快被淹没，我也就不好再说什么，退群了。

　　林是个对污言秽语没有概念的人，那些隔着屏幕看到的话语多数都是一些不堪入目的字眼。我不知道怎么避免他们看到，只能尽我所能将他们看到的最小化。

　　后来班主任为班级拍摄宣传片，卓和林成了理所当然的门面担当。那些拍出来的照片被传上了公众号，不少人开始整活。

　　卓和林的合照被人单独拿出来p成了红底照，配合着白色的校服。

　　这张照片一时间比原图还要火，直接传入了正主的眼中。

　　那一天，林再也忍不住了。我不知道之前的那些东西他看了多少，但我知道他很难熬。

　　他很难面对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言论。

　　他尽力躲着卓，却又不那么想远离卓。

　　这天夜里，卓请我和林吃烧烤。我们三个人一言不发，直到我开口寒暄一句，他们才跟着应起来。

　　卓开口的第一句是对林说的“对不起”。

　　后面说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好像也没说什么，最后是卓先离开的。

　　他说：“你转学吧，这些话我一个人受着就好了。”

　　卓走的时候，带走了这里的人间烟火气。林手里夹着五花肉，沉默不语。

　　我坐在塑料小板凳上，面前是喝完了的冰红茶，几次想说什么，最终都卡在喉咙里。

　　后来回去的路上，我才开口问了林真实的想法。

　　他说，最初心生萌动的小嫩芽被狂风暴雨摧毁了，之后就不敢长出来了。

　　我知道我已经明白了，我想卓应该也是如此吧。如若二人都不是，那便更好了。

　　最后的最后，林转学了。表白墙上掀起了一波热议，所有人都在做一些离谱的猜测。

　　比如，家长发现恋情被迫分开这种猜测居然被大部分人所相信。

　　林去了上海，离我们好远好远。卓的生活回归正轨，却始终少了什么。

　　而我，我再三考虑之后，终于还是鼓起勇气为他们做最后的辩解。

　　我在表白墙上发了这么一段话，没有匿名。

　　我说：“谁的青春没有过绯闻，那些伤害了别人的言语，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解决的。这个世界的‘腐癌’或许就是如此，我们这些深陷漩涡里的人永远爬不出来。”

　　真正相爱的两个人不会传出绯闻，真正在一起就不会有人磕。

　　毕竟我们这么脆弱，我们又怎会让别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