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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结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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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08年到2018年,我们在一起熬过了七年之痒,如今终于十年之约,他结婚了。
想什么呢,另一位主角不是我。
说来惭愧,亲人都相继去世,自己的身子也垮了,他却要结婚了,总之一心一意跟了他十年,到头来人财两空,什么也没捞着。
就连今天来参加他婚礼穿的礼服,都是两年前他从巴黎出差回来带给我的礼物,我可喜欢了,倒不是因为有多昂贵。
那天是我们在一起的八周年纪念日,公司那段时间正是转型的关键时期,大家都加班加点,累死累活地片刻不敢松懈。
他在巴黎跟客户周旋,而我作为总部仅剩的唯一可靠的核心,更是忙得吃了上顿忘下顿,白天黑夜都不晓得,自然将纪念日这码事忘得一干二净。
凌晨五点多,办公室就剩我一个人在工作,蓦地“咔”一声停了电,他身上缠满了暖黄的彩灯,将自己裹成个闪亮的光球。
一身西装革履因为赶时差,坐晚班机而皱巴巴的,脸上冒出连片的青胡渣,憔悴的神情再明亮的灯光都掩盖不住。
可他却笑得跟个孩子似的,“小竟,八周年快乐。”说着扯了扯身上的灯线,左脸的梨窝盛满了蜜混着暖融昏黄,“礼物是我,你要不要?”
连续三个多星期的高压,高焦虑,使得我在一见到满身散着光的他时,就已鼻头一酸。
他见我没答话,以为我被吓着了,凑近才发现我哭了,着急忙慌、双手并用地给我擦眼泪,话语里满是心疼的滋味:“别哭了,这个礼物不好,我们换一个。”
我当时哽咽到整个人都不清醒了,也没回他的话,只紧紧地抱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重叠在一起,昭示着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后来他就拿出了那套西装——早在几周前就定制好了的八周年礼物。
他总是这样,浪漫地恰到好处,既不会多到让人觉得甜腻,也不会少到惹人心寒。
现在回想起来,是不是因为那时我没回他一句:“要。”我们才会落得这个下场,和他一起站在礼堂上的才不是我。
总之这西装我一直没舍得穿,想留着在我们的婚礼上穿,好好秀一秀恩爱,如今看来…也差不多,毕竟也是在婚礼上,不过是他和别人的婚礼罢了。
想到这,我理了理西装外套的衣襟,手上拿着香槟酒,就这么看着这对新人互挽着从礼台上走下来,向来宾们敬酒。
果不其然,他看到我穿着这套西装时,明显地怔了一下,复又很快恢复过来,领着他的新娘向我走来。
不用想都知道,他没想到我会来。
他的新娘穿着洁白如雪的婚纱,似是有些羞涩而脸上透着红晕,整一标志的新嫁娘,很漂亮。
“小竟…”
“新婚快乐。”我打断他,举起了盛着金灿的酒杯,笑得毫无破绽,仿佛我们真的只是好同事。
既然我来了,就绝不会处于被动。
他又露出了那幅神情,委屈巴拉,仿佛全世界都亏欠了他一般。
高一刚开学,他就缠上了我,整天“小竟,小竟”没完没了地叫我。
叫得同宿舍里的男生都揶揄我们俩有点“关系”,我性子冷淡,不易与人亲近,经这一折腾,便耐不住戾气呵斥了他。
其实我自己也心知肚明——我有点被排挤,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将我圈入一个鲜活明亮的世界。
他那时只默默低下了头,转而第二天,用当时本就不多的零花钱给我买了一大把棒棒糖,献宝般地捧到我面前,跟条狗崽子似得,露出了那幅神情——有些委屈又强忍着,“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不叫你‘小竟’了。”
现在又露出这幅神情…
我嗜甜,可到北京跟他出来创业后,就没怎么吃过了。
只有酒,红的,白的,还有洋的,没完没了地往肚子里灌,辛辣又刺激,我得这病,怕也是这么糟蹋来的。
“叮”地一声,新娘见他僵在原地,半天没个动静,便主动跟我碰杯,打破了逐渐蔓延的尴尬屏障。
她知道我是公司总部的高管,是和他一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兄弟,却不知我们的真实关系,不光她不知情,就连公司的员工都不晓得,只当我们是从高中认识到现在,关系铁到一起吃苦的好兄弟。
他一直将我们的关系隐藏地这么好,是不是早就想到了有这一天。
有什么意思呢?我是个有尊严,有学识的成年男人,又不会跟个牛皮癣似地赖着不走。
“谢谢。”她笑得温婉动人,仰头喝尽了整杯酒——给足了我面子。
我却没喝,手上握的是有过曲折,却也甜蜜,耗费了我足足十年的感情,来跟她相撞,可她身上耀眼到刺目的洁白,却将这十年撞得支离破碎。
论深情,论和他渡过的岁月,我应理直气壮,可她单凭一个性别,却让我输得狼狈不堪。
要是再早个几年,也许我还有力气指着他的鼻子,痛快地骂上几句,我有时间有样貌,转头便再寻新欢。
可现在不行了,我就快要死了,碎掉了的酒杯既然盛不了酒,那我便不喝了。
不然一口玻璃渣子,满嘴的血,疼的还是自己,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