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蝴蝶》明月芦

3、第 3 章 敌人的敌人

　　进入生活区之后，道路逐渐狭窄。现在正是各家各户做晚饭的时间，路上随处可见三三两两抱着水桶去净水站购买饮用水的人。

　　这座城市的自来水管道里流动的都是回收生活用水，达不到饮用标准。干净的饮用水必须到生活社区附近的净水站自行购买。

　　即使这样单独管理，生活用水仍旧会分时段供应。一般是每天6点、12点、18点以及凌晨，各供应1个小时。

　　直接饮用管道里的自来水容易生病，轻则拉肚子，长期饮用会出现轻量毒素反应。

　　联邦政府无意创造更多工作岗位，而是把精力投放到生产资料的储存上。除了极少数人为联邦政府工作外，其余民众皆可领取救济金。当然这笔钱只够日常生活，发挥不了实质作用。

　　但后来有人发现，往水里添加高度龙舌兰酒可以“消毒”。即同时饮用生活用水和酒，就能减轻毒素反应。

　　在很多人眼里，用仅有的一点钱，买水不如买酒。所以大多数不用工作的人基本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出门饮酒取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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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差点撞倒一个拿着绿色酒瓶的醉汉后，庄临决定放弃在地面上继续行驶。

　　他打开汽车面板，输入公寓的坐标位置，申请空中航线。很快系统归置完毕，划出一条绿色的曲折线路。目的地定位在公寓楼下的停车场，精准到b22号车位。

　　庄临点击确认，通过系统的行程规划。自驾系统启动，屏幕显示预计比在地面行驶节约20分钟。

　　申请空中航线虽然缩短了驾驶时间，但这样做也有一个很明显的坏处。

　　所有空中航线在联邦系统里都有备案，随便一个交通警察的权限就可以轻易调取到公民的出行记录。

　　因此庄临必须要先回一趟家，然后步行去他今晚想去的地方。

　　再出门时庄临换了一件浅米色的风衣，把衣领竖起挡住下半边脸颊。他表现的尽量随意，不想让人注意到自己，迅速潜行到夜色里。

　　庄临所在的人类聚集区大约有100万人口，90%的人住在主城区。主城又分内城和外城。

　　外城修建了一圈地上建筑和大型工事，用于抵挡风沙和进行大规模发射演习活动。内城为居住区，绝大多数体面的社会人选择在政府统一修建的公寓置业，只有领救济金的平民才会被统一安置到地势较低的下城区。

　　那里住的人最多、最杂也最乱。

　　也正是庄临今晚正要去的地方。

　　一直走到3个街区之外，庄临才在马路对面看到一个地下通道入口。过马路之前，他拉起衣领四处张望了一圈，先确认周边形势。

　　谁知正好看到七八辆悬浮机车在街角悄然降下，来人全部身穿清一色的黑色骑行装，头戴黑色头盔。

　　虽然核电能源取代了发动机，听不到轰隆隆的引擎声。可是机车尾部的蓝色光焰灼灼燃烧，证明这些机车接受了改装，甚至可能配备了攻击性武器。

　　庄临对城中飞车党早有耳闻，没想到今日竟碰见了。

　　对方展开队列，一字排开，足足霸占了大半个街面。气势上严正以待，难道是针对他而来？

　　庄临想了想，他最近没有得罪过任何人，除了GS财团...

　　他赤手空拳，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对上这些人，可以说是毫无胜算。庄临决定放弃今晚的计划，这个街区就有联邦警察设置的巡逻站。如果运气好的话，不出5分钟警察就可以赶到这里。

　　通讯指环戴在右手食指上，就在庄临准备用大拇指点按指环上的紧急呼叫按钮时，他右手的四根手指突然被一个从他身后冲出来的银发青年狠狠捏住。

　　庄临吃痛，迅速翻转左半边身体用另一只手的手肘袭向来人胸口。他练过5年的自由搏击，最擅长这种近身进攻。

　　不知什么原因，青年没有招架。

　　庄临的力道不小，他从触碰到对方坚实有力的胸肌后所受到的反弹力能够确定这一下攻击是落到实处的。

　　如果是普通人，早该吃痛放手。可是青年只是低头闷哼一声，反拉着庄临的右手压到他的胸前，同时收紧。

　　那样感觉庄临像是被抱在青年怀中似的。

　　庄临作势准备继续攻击，突然一个坚硬的物体抵在了他的后腰间，那是一柄枪。

　　见庄临放弃挣扎，青年附耳过来，轻声道：“不要报警。”

　　庄临不喜欢这种被威胁的感觉，尤其是握着他手掌的那只手炙热异常。庄临觉得自己的手都要被捂热了，于是直接质问对方的身份：“GS财□□你们来的？”

　　庄临看不到青年的脸，只听到一道轻飘飘到声音：“你认识GS财团里的人？”

　　“废话少说！既已被抓住，悉听尊便。”

　　青年又是一声轻笑：“原来你跟GS财团有仇啊，真有趣。”

　　话毕，青年顺手取走了庄临右手食指上的通讯指环。改挟持为拥住庄临的半边肩膀，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枪收回了口袋。

　　那一边，飞车党的头领也朝这里走了过来，其余人则在原地待命。来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长满大胡子的脸。中等个子，中等身材，大约40来岁。

　　大胡子朝着青年喊道：“柏达，怎么回事。你还带了人来？”

　　柏达终于放开庄临，点点头：“嗯，朋友。”

　　大胡子打量了庄临一眼，虽然他刚才看到两人搂抱在一起，但他还是对柏达带了一个陌生面孔很不满：“这小子靠谱吗？别节外生枝。”

　　庄临抖了抖肩膀，放松身体，他在心里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形势。

　　柏达和大胡子互相间认识，他们共同来到这里也许是进行一项秘密交易。所以柏达在捕捉到他准备报警的动作，才把他劫持住的。

　　而柏达将自己称为他的朋友，是为了...

　　想保护他？

　　倒不至于。

　　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柏达一定跟GS财团有所关联。才会听到庄临提到GS财团之后表现出兴趣，进而放过了他。

　　大胡子看向庄临，庄临此时则看向了柏达。

　　刚才打斗间柏达一直仗着身高优势把他箍在怀里，他甚至没有看到柏达的正脸。

　　柏达比他高半个头，身高在190左右。银发，很年轻，体型偏瘦，但身材并不单薄。从刚才胸口肌肉的触觉能感到对方训练有度，武力值在他之上。

　　柏达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冲锋外套，腰间垂下一根细金属链条连接到黑色束口裤的右侧袋里。再往下是一双黑色的冲锋靴，鞋带打的是一个双蝴蝶结扣。

　　他不喜欢这种繁复的结扣。

　　庄临的目光回到柏达脸上，这位青年的银发过于瞩目，如果站在人群中，他应该一眼就看到的。可是对方却从背后偷袭他....

　　也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柏达转头过来直视庄临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闪烁了一下：“看够了就到附近找个地方等我。”

　　庄临很不喜欢这种命令的语气，但他依旧点点头，自觉往远离这群人的方向走去，直到确认自己听不到他们讲话的声音才停下。

　　其实就算柏达叫他离开，他也不会走的，因为他的通讯指环还在柏达手上。

　　接下来他亲眼目睹了大胡子和柏达的交易全程。

　　先是大胡子给柏达展示了一张照片，柏达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递还给了大胡子。

　　两人的交流过程很平静，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浮动。

　　最后大胡子递给柏达一个银色偏平的盒子。柏达打开看了一眼就立即合上，放进束脚裤的右侧口袋。

　　大约10分钟之后，大胡子戴上头盔带领其他人疾驰离去，留下一团蓝色光雾作为尾巴。

　　柏达这才转过来看着他的位置，路灯打下的阴影正好罩在柏达脸上。头上反射着银色的闪光，脸部在阴影里模糊成一片。

　　即使看不清面部，庄临也知道对方在叫自己过去。

　　庄临无意探听他们之间的交易，也不想感谢对方放他一马。他伸手：“通讯指环。”

　　柏达很爽快，立刻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指环，然后放在了庄临的手心里。

　　好像是借了某样东西然后郑重交还....

　　其实庄临刚刚就在想柏达的打扮具有某种特征：那就是口袋特别多。左侧裤袋里还有一柄枪，右侧裤带里链条连接的东西不知是什么，还有刚刚放进去的银色盒子。

　　口袋里的秘密和这个人的秘密一样多....

　　庄临又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的好奇过多了些？如果对方愿意放他走，他应该立即离开。

　　他重新把指环戴上右手食指上，指环和ID绑定在一起，丢失了会很麻烦。庄临是在想办法更换ID，但不代表他可以弄丢指环。

　　柏达问：“你怕GS财团的人找你寻仇，你是怎么得罪他们的？”

　　庄临答：“并不算有仇，在你们到来之前，我甚至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至于GS的人对我大动干戈。”

　　“哦？那就是你当时害怕了。结果在心里把仇家捋了一遍，发现自己只得罪过GS的人。”

　　庄临不得不承认，在遇到危险的一瞬间，他只怀疑过GS财团。

　　“那你为什么又说我是你的朋友。你有枪，想要阻止我报警，你完全可以杀人灭口。”

　　“你说这个？”

　　柏达从口袋中掏出枪，周围环境一瞬间冷了下来。

　　因为柏达竟然又举起黑洞洞的枪口，这次正对准庄临的太阳穴。

　　对方果然还是要杀他。

　　下一秒钟柏达嘴角上扬，露出微笑，随即扣动板机。

　　庄临听到了板机扣动的声音，但也仅限于此。

　　接下来的音爆、疼痛都没有出现。

　　或者他应该在感受到疼痛之前就倒下了。

　　但是他也没有倒下。

　　一切都没有发生。

　　枪里根本没有子弹。

　　柏达收回枪，缓缓说：“子弹受联邦政府管辖，不巧的是我刚刚才从东哥那里收到一盒。”

　　“所以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没有子弹。”

　　“而是因为我也得罪了GS财团，或许我们真的可以成为朋友。”

　　庄临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朋友？”

　　一个两次拿枪对着他的人竟然要和他做朋友？

　　柏达又笑了，语气更是轻飘飘，好像刚才开枪的人不是他似的。

　　“嗯，朋友。”

　　敌人的敌人可不就是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