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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两百年,从明夭救下明厉,到她让他离开,整整两百年。
      可变故突生,让明厉再次留了下来。
      万延山后深山大林中,困着诸多凶名在外的大妖,多是上古时留下来的凶兽,或是父亲自六界中降伏来为祸一方的妖怪。
      有的妖灵识未开,却遭人利用,做下孽事,有的妖本性不坏,却为仇恨所困,走上了不归路,还有的,是天生坏种。
      其中,有一只九阴幽冥便是如此,生性本恶,由死去怨灵凝聚数万年而成,可吸食世间一切怨灵,极为难缠,此物无身无形,可化作世间万物,难以炼化。
      父亲将其困在后山,几千年不曾出过差错,却在那一日,出了意外。
      九阴幽冥散解本体,布下阴邪至极的阵法,妄图招引天雷,劈开囚困众妖的法阵,囚困众妖的禁制由父亲以血脉亲设,一旦被破开,即便是长老们也束手无策。
      明夭拎着剑赶过去时,一道接着一道天雷劈下,尽数落在明厉身上。
      她想护已经是迟了,抬手扔出一个接着一个保命的法宝,替他扛着天雷。
      待天雷劈完,明夭看着他那一身染血的玄袍,深觉这两百年的功夫,还有那无数天材地宝,都算是白费了。
      “阿厉。”明夭看着他,难得动了怒气,声音轻而缓,“你若是不珍惜这条命,我倒不如当初不救!之前跟你讲的话,算是白说了是吗?”
      少年半跪在地上,踉跄起身,一双青色的眸落在她身上,用一种执拗的语气道:“你说我并非万延山中人。”
      “是啊,那你多管什么闲事。”明夭听到他这话,再看他这副模样,逼得自己眼睛都红了,只觉自己养了一只白眼狼,喂了两百年都喂不熟,到头来便得这句并非万延山中人。
      “那我,不愿欠你的。”
      好一个,不愿欠你的。
      “我救你一命,你便以命还命是吗?”明夭一腔火气无处可发,她扯着嘴角,冷笑道:“你觉得,如今便是两清了吗?”
      少年微微仰头,眼里是说不清的情绪,却是长久的沉默。
      半响才不着五六的说了一句,“你让我下山。”
      “我知道万延山不养闲人,欠你的,还了再走。”
      明夭手一颤,心里那点酸楚因为这句话便消失殆尽,渐渐竟生出些许好笑来,这便是不想走了。
      看来,她这狼崽子,到底是喂熟了。
      明夭抿唇,看着他如鸦翅一般的长睫,蜷在掌心的手指不由动了动,朝他伸手。
      “起来。”
      少年尚在怔愣时,她却已经伏身,一把将人拉了起来,如当年在十方之城一般。
      “既然不愿走,便留下吧。”
      就这样,她求父亲将少年留下,并为他赐名明厉。
      沉渊秘境,她被迷障所困,心魔丛生,明厉以血为镜,神魂离体,冒着灰飞烟灭的风险,以魂入她心魔,救她出囹圄。
      灵力耗尽,他背着她走出了十余座深山。
      一路精怪,他便靠着她身上一把匕首,以命搏命。
      她还记得,昏迷时,喂入口中的温热血液,还有少年左臂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伤口。
      他终是背着她闯了出去,以命相搏,以血喂养。
      十几天的路程,相依为命,像是过了一生。
      后来,他们走出来秘境,唯有少年胳膊上寂静无声的疤痕。
      滕山已荒,唯余一方上古便留下的龙潭渊,传闻,此渊之中有漫家留下的无数珍宝,引得六界中人纷纷前往,而去者,大多九死一生。
      明厉孤身闯入,周身染血取回本手札,呈于她面前,也只是淡淡一句,生辰快乐。
      明夭看着他身上沉重的血色,在黑色的长袍之上,慢慢沁染出褐色的纹路,在光照下熠熠生辉,那是鲜血凝聚成的模样。
      她看着他,心底里的心疼比初见更甚,明厉还是十方之城的那个少年。
      他的每一步,都是像走在钢丝上,剑走偏锋,不顾性命,只随他心意,想要的,想得的,不要命的去夺去抢。
      此后,立功绩,掌暗狱,他只用了一百年。
      少年与她越来越熟稔,自幼而生的孤独感,也让明夭也越来越依赖他。
      同出同进,日日相伴。
      只有他唇角偶尔的凉薄浅笑,让她觉得,其实这些年,他都没变。
      父亲越来越重用他,终于是碍了许多人的眼。
      打压、排挤,明争暗夺,他都不动声色一一忍了,她总想,自己从十方之城救下的,可是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的狼崽子,这般按兵不动,不知道还憋着什么坏,可不等明厉出手,她便先看不过眼。
      明着帮,暗着帮。
      直到一日,父亲当着众人的面,认他为子。
      那一刻,明夭心里不知是何感受,半酸半涩,却唯独没有欣喜。
      还未等她弄清楚这滋长的莫名其妙的情绪,满河便先领着万延山上的几个老人跪在了父亲门外,求父亲逐明厉出山。
      明夭知道,她不认,满姨他们便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开始唤他兄长。
      一字一句,一板一眼,极其恭敬。
      明厉也越来越沉稳,越来越刚毅,只是他二人,越来越疏远。
      恪守礼节,亲近而疏离。
      直到那日,他与她种下双生花,明夭便觉得,他一直没变,疯狂的偏执。
      “谁!”
      大帐之外,一道银光闪过,随即青色的光亮便追了过去。
      磅礴的剑气,如同深海中翻涌的暗涌一般,银光闪过,碎了空中明月,如凶兽的利爪一般扑向鲛人,凝成实质的剑气迫向前去,剑气掠过的地面纷纷开裂,露出一道又一道的裂缝。
      明厉立在不远处,长眉微拧,青色的眸流露出杀意,落在正在剑气下挣扎的鲛人身上。
      声如响雷,泥土飞溅,阵仗不小,胡山山急急赶来时见到的便是眼前这一幕。
      鲛人不敌满是杀机的冬绝剑,被强大的剑意逼迫的化出了原身,躲不过,逃不开,便只能硬生接下。
      胡山山目光一凝,正想飞身去接下,但身体旋即一僵,青丘向来帮亲不帮理,这鲛人来路不明,且明厉虽是性冷心冷,却绝非滥杀无辜之人。
      他看着那抹剑光,鲛人之前伤得不轻,这一剑若落下,虽不至于要了他性命,但至少也是半条命得交待在这了。
      青影凌厉的剑光,绞杀之下,一只通体银光的鲛人拼死挣扎,如莲花般陈铺开的鱼尾,银光粼粼,在夜色里无比夺目,流光溢彩。
      忽然从鲛人身上掉下什么东西来,一道青色的光圈轻易便拦下了进攻的剑光,将他整个笼罩其中,剑光消弭,化作无影。
      所有人都望向那抹与剑光一般无二的银镯,灵力流转,镯身上的风铃花像是活了一般,胡山山黑色的眸微动,他感受着银镯上熟悉的气息,一眼便认了出来,“银光镯。”
      由明厉亲手炼制,镯子上每一条纹路都是亲手所刻,镯子上用的银也不是寻常的银器,而是他们一道从秘境里得来的古银。
      他还记得当时还有峥绫,他们得了许多宝贝,明厉什么都没要,只挑了这一样。
      后来这镯子便一直戴在明夭左腕上,片刻不曾离身。
      上面还有明厉亲手下的禁制与祝福,怎会平白出现在这鲛人身上。
      是你亲手做的?
      嗯。
      跟着胡山山不要命跑一趟,就为这个?
      嗯。
      明厉盯着那抹银光,浅和的光晕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明夭那时候的话言犹在耳。
      那我得戴一辈子,才对得起你这一身伤。
      明厉眼里的情绪终于慢慢冷下来,如千里冰封,他看着灵力一点一点自镯身走过,纤长瘦削的手指紧紧握住了冬绝剑,意念微动,手中长剑顺着手臂融入骨血隐去了踪迹。
      他想,妖大抵都是贪得无厌的,救他性命,予他安身之所。
      明夭待他极好。
      可正是这份好,让他心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念头,肆意疯长。
      他不再看那鲛人,手指认命似的攥紧了衣袖,便转身朝着大帐走去。
      正在胡山山以为此事已了时,一道汹涌的灵力,直直打向鲛人伸向那银镯的手。
      他说,“凭什么。”
      在场所有人,只有胡山山跟鲛人听懂了他这句话。
      凭什么将我的东西给他。
      凭什么是他。
      明厉站在大帐之前,身后灯火微明,他站在明与暗的交错之界,周身汹涌的杀意越发汹涌,半垂着眸,危险的令人心惊。
      “明厉。”
      胡山山轻声唤他,慢慢摇了摇头,几步上前将镯子收进袖间,朝着那鲛人道:“既是阿夭的物件,我收着便是。”
      “这么晚了,公子如何在此?”
      鲛人面容清隽,即便是此刻被那剑气压得形容狼狈,眼里有着的却依旧是和风细雨般的温润,他看向胡山山,谦和的拱了拱手,“明姑娘重伤,委实放心不下。”
      “如此。”胡山山勾了勾唇角,浮起一抹再得体不过的笑,“男女有别,更何况此处是天族的大帐,如今神魔两族刚刚停战,公子这般行径,难免惹人误会。”
      “明厉向来性子急了些,方才出手也没轻重,可有伤着公子?”
      不愧是青丘少主,三言两语便将这错处摘得干干净净。
      鲛人摇摇头,声音温和:“尚好。”
      话落,他看向不远处的明厉,淡声道:“冬绝剑,果然如传闻一般,霸道至极。”
      温柔浅和的目光直直望向明厉,“明姑娘,重伤不醒,在下有宝物献上,或能救得姑娘性命。”
      明厉蓦地抬眼,眼尾扯出一抹骇人的红。
      “在下有一笔交易,想与公子做。”
      “说。”
      青色的眸亮了亮,好似鲛人无论说什么,他都会应下一般。
      事实也是如此,明厉应了。
      “阿厉。”胡山山看着明厉掌心的两样东西,忍不住直皱眉,“这鲛人到底什么来历,传闻中的生死蛊,还有这鲛皇一族的圣物寒晶莲,怎么跟白菜似的,随手给啊。”
      “是否能救明夭?”
      胡山山摸了摸下巴,面露难色,“寒晶莲是鲛族圣物,有愈合奇效,若以此药为引,治内伤,再好不过。”
      “嗯。”
      “只是这生死蛊。”胡山山脸色慢慢肃然起来,“用不得。”
      “生死蛊霸道至极,双花引尚且可由宿主心意,生死蛊,身中死蛊者,一生为生蛊所痛,所伤,若生蛊陨落,死蛊必死,性命相连,若她挺不过来...你怎么办?”
      “顾不了那么多。”明厉嗓音中没什么情绪,目光落在纱帐之后,“我得救她。”
      “我已经用传音玉联系我师父,我们可以再等等,阿厉,不是非得......”
      “已经七天了,我等不了了。”明厉道:“我看不得她一动不动躺在那的模样。”
      “也不可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药王身上。”
      “此物,到底有没有用?”
      胡山山看着明厉清隽近乎苍白的面容,气得手掌微微发抖,咬着音,“上古年间的邪物,自然有用。”
      “一旦种下,你的灵力可为阿夭所用,她所伤,你便感同身受,双花引可解,此蛊,无解。”
      “嗯。”
      话落,一道青光自掌心划过,一只圆滚滚的蛊虫钻进他的皮肉,很快便没了踪迹,另一只,他以灵力驱其入了明夭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拂袖沉入无尽的黑夜里,只留下一句传音。
      “若是我回不来,便告诉她,我死在云岚涧,不曾来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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