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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哎哟这热闹的一天 ...

  •   魄樊到底狠不下心。
      这也难怪,他长这么大下手最狠的一次是拧断追他的鹅脖子,其次是在群架里抄起啤酒瓶敲了敌方的胳膊——这就是他辍学的理由。
      “无哥,你放心,我这俩月好好学好好练,争取也能一巴掌拍碎三块砖,往后在鹰嘴山横着走,区区他俩不足为惧。”
      魄樊从角落寻摸出一把老式折叠凳来,大概是晚上来这儿摆摊的夜宵档主藏着的。
      “大大方方地告诉你,我们这一伙人里就数我最弱,另外两位都是神仙级别的。而且不止这两位,咱们鹰嘴山最近要召开江湖扛把子联欢会,各路扛把子将齐聚一堂,里面身份最次的也是沙漠国家里的大哥大,这两位是早到的——你就当咱鹰嘴山是国际性水泊梁山就行。”
      魄樊倒拎起凳子,用硬塑料的凳面朝红毛那好像蘸过酱油的粽子脸上猛地一抽,只见血沫子飞溅,红毛捂着口鼻凄惨痛呼,被魄樊堵到墙角。
      “人家大哥乔装打扮来与民同乐,让你俩小鳖孙上来搅得没了食欲,你说你该不该打?”
      绿毛没了牙,红毛青了脸,俩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大哥!是我们有眼不识昆仑雪山、阿尔卑斯山、喜马拉雅山,您两位大人有大量,让我们滚吧!”
      魄樊心里好笑,又揍了他们两下。
      这时候外面广场传来广播嘈杂的“喀嚓”声,原来因为傍晚起了风,地面的气温也渐渐降下来,广场上逐渐聚集起许多人,都是老头老太,为首的一个白衣老太提着架双喇叭音响,手持高音话筒清场。
      老年迪斯科舞队要来健身了。
      再晚些,两毛容易被好管闲事(划掉)嫉恶如仇的鹰嘴山老年民间红缨团(简称老缨团)给包围住——众所周知鹰嘴山民风彪悍,老缨团的前身就是抗击外侮时期的少年·红缨·团,别看现在只顾着和年轻人抢篮球场了,实际上武德充沛,在魄樊他爹没来之前与当地各大江湖社团分庭抗礼,那战斗力是没的说。
      两毛要是被老缨团逮住,非得拿他俩涮厕所不可。
      稍微一抬凳子吓吓他们,两毛又吓得抱在一起,虽然都是咎由自取,但看这俩傻子的落魄滑稽样也挺可怜的了。
      魄樊叹着气把凳子扔到旁边:“滚吧。把身上那些破铜烂铁摘吧摘吧,以后好好做人,别再来了。”
      两毛如蒙大赦,疯狂道谢之后,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

      在手机专卖店买了老款国产机——在保证游戏界面流畅的前提下尽可能便宜——魄樊牵着隐身状态下的无回到了自助餐厅。
      一进餐厅门就听见幻月在大声嚷嚷:“我刚才就说过了,那个绷带男在卫生间待得太久了关我什么事?他呆够了就会自己回来的,我才不管他万一掉进马桶怎么办呢!”
      原来是无刚才为了出来,让幻月推他到卫生间的缘故,盯着这桌的服务员害怕他在卫生间里出事,所以请幻月去看看——毕竟刚才进门的时候,经理就很担心无会不会在餐厅内暴毙。
      魄樊嘿嘿笑道:“这有啥大不了,我去推出来。”
      “解决了?”幻月脸颊上泛着红,面前是两三个空盆子和满满一桶贝类空壳,手里拿着杯色酒摇啊摇,看来是够量了。
      魄樊把现形的无推到桌边:“打了个岔,接着吃接着吃。”
      先喊来服务员收拾桌,还有俩人肚子饿着呢,刚端来的饭菜得有地方搁啊。那服务员脸色发懵地扫完桌,又喊来一个帮手,俩人合力吭哧吭哧地把那桶空壳搬走了。
      无这人爱吃什么没写在公式书上,魄樊发现他的食性比较杂,天上飞的地上走的,除了垫盘的菜叶子外他都吃——欸他不吃蔬菜!
      “咳咳。”魄樊把醋溜白菜夹了一筷子到无的碗里:“营养均衡,多吃蔬菜。”
      还没等无说话,幻月先哈哈笑起来:“老弟,你别触他的霉头,他就不爱吃蔬菜。”
      无眼睛一瞪:“谁说的,胡萝卜土豆洋葱洋蓟都是吃的,不过少吃叶子菜罢了。”
      俩人又斗起嘴来。那瓶色酒度数不低,口味又甜,幻月没留神喝得多了,有些飘飘然:“真的?那里有一盆胡萝卜丝炒酸菜,我给你端来。”
      无嘴里还叼着半只烧鸡,闻言他怒而撕下半拉鸡翅,横跨半张桌堵在幻月的嘴里:“你什么时候能闭上这张嘴?”
      “呜呜呜呜……”幻月不知在反驳什么。

      ……

      仨人都吃得肚歪时,已经六点出头。
      魄樊抗着幻月的胳膊往外出,无没人推,只能自己摇轮子。
      临出门的时候经理又笑模笑样地凑过来了,脑门上全是汗,对魄樊分烟:“哥几个吃得不错啊?”
      “不错不错。”魄樊挺胸叠肚地接过烟。
      经理背过身,从胸兜里翻出来一叠钱,陪着笑递过来:“实在抱歉,恕哥们实话实说,咱这小本买卖,经不起哥几个这么造,尤其是你肩上扛着这位国际友人——他别是海洋生物学研究院的头号通·缉·犯吧?就守在出餐口端盆子,他不吃饱别的客人谁也吃不着,三个服务员守着也拦不住他一个人吃。这过人的本事,你说他要是去踢足球,哪还有罗纳尔多啥事?这钱我退你,求你们以后别来了……再给你三百,我们对面那家自助也卖海鲜的,你们去那吃吧。”
      魄樊张口结舌:“呃……对不住啊大兄弟,你辛苦了。”
      经理把钱塞进魄樊兜里:“我心不苦,我命苦。”
      出了商场,自己掌握轮椅行动的无停在了一家卖书的咖啡店,他自顾自推门进去。
      这边广场上正在“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幻月跟着音乐节奏摇头摆手,正兴致勃勃欲加入大爷大妈的行列,哪有兴趣看书去。
      魄樊只好放下幻月,跟进咖啡店。
      果然,无已经捧起一本书看起来了,膝盖上还放了两本,魄樊瞧瞧书名——《脂砚斋重评校订红楼梦》和《三体》。
      “行吧。”魄樊把兜里的一叠钱塞到无绷带里:“你要是喜欢就花钱买,口渴了点杯咖啡,别喝多了,那玩意喝多了晚上不爱睡觉。你心思缜密些,除了别让人打120送到医院去,其他我都不担心。”
      无眯眼笑道:“呵呵呵,我晚上十点前就回来。你快去找那家伙吧,我已经感知到他和广场上跳舞那帮人混在一块儿了。”

      ……

      等魄樊找到幻月的时候,他已经在人群前领舞了,把原本领舞的老太太挤在一边,气得嘴歪眼斜的。
      此时一曲终了,一群老头老太围到一起,准备评出谁是老缨团的新一任文艺部长——嘿,还真别说。就这么点时间,幻月就已经打进敌人内部,成为文艺部长的有力竞选人之一,在人望上即将和前任部长分庭抗礼了。
      看看比赛双方。
      部长老太的年纪大约六十四五,身穿雪白对襟小短褂,脚上一双崭新的白面布鞋,往日肯定是全队老头的夕阳红幻想对象,从她能拉起这样一支广场舞团队来看,其号召力可见一斑。
      而幻月呢,穿着盗版T恤,小黄鸭大裤衩,脚上趿拉板一步一响。穿的不咋地,长得也是格格不入,往那一杵比旗杆子还醒目,周围晚上出来轧马路谈恋爱的小姑娘小伙子也都围上来,尽瞅着他乐。
      幻月喝高了正是人来疯的时候,对群众围观那是毫不在意,反而还嫌不尽兴,他跃跃欲试地挥动着胳膊问:“怎么个比法?”
      部长老太让群众们退得远些,从音响底下摸出两个高音话筒来:“咱公平起见,你年纪轻又是男人,跳舞我老太婆肯定跳不过你,所以咱们比比文艺方面。”
      “你说。”幻月接过话筒,他去过旅馆的卡拉OK室,搞懂这东西用法并不难。
      部长老太的褶子眼里闪烁出狡黠的光:“咱们比戏曲怎么样?”
      “嘘——”
      群众发出嘘声喝倒彩,别说国际友人,就算是国内现在的小年轻,谁能拍拍胸脯打包票说自己戏曲方面能比得过老年人了?
      幻月就有这胆子。
      “好!”
      部长老太赶忙确定规则:“我唱上句你接下句,一共十句,你要是都能接上来就算你赢。”
      “开始吧!”幻月又等不及了。
      老太挑了个简单的先开始:“将身儿来至在大街口。”
      幻月立马接上:“尊一声过往宾朋听从头。”
      嘿!唱得一板一眼,这两天《名家唱段》真不是白听的,魄樊本来还打算往群众堆里藏一藏,听到这顿时抬起头来。
      群众们看这人真能回上,纷纷鼓掌喝彩道:“唱得好!”
      老太沉吟几秒,再出一个。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
      “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一见皇儿跪埃尘。”
      “开言大骂无道的君。”
      幻月每回一句,在场人都喝彩一声,大家其实也听不懂唱得对不对好不好,反正幻月那没有眉毛的眉弓努力做出戏曲里的表情时就很招人笑。
      但渐渐的,大家脸上都安静下来,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咱们谁也回不上来的,他一个外国人却全能回上来,他才是咱们传统文化的继承者。”
      四下里顿时失了声。
      小年轻们纷纷举起手机录下这段视频,发到各自的社交平台上,一时间到处都是闪光灯。
      看幻月对答如流,部长老太的脸色都变得绷不住了,她沉吟了至少半分钟后,底下一个老头悄声告诉:“别选京剧。”
      这个场外提示的作弊行为引来全场小年轻怒目而视,正有人要抱不平,幻月却只是笑笑:“来吧。”
      老太无视群众的嘘声,再次出题:“天桑掉下个林妹妹。”
      这是一句脍炙人口的戏,但难点并不在戏词,而在于把握住越剧的唱腔和咬字,和大部分与普通话接近的京剧不同,越剧还需要掌握浙江、上海等地方言的特点,对于母语不是汉语的人而言比较有难度。
      “四一都轻云刚侧奏。”
      “喔!!”回得真好,连老年迪斯科舞队一起,大家都欢呼起来。
      眼看人越聚越多,魄樊有些心底发慌——要是等会儿有人叫幻月“好汉留名”,幻月那上头劲儿肯定当场回一句“鬼灯幻月”,完事儿只要有人回去查这个名字,指定得查出来一些不妙的东西。
      那岂不是扑街?
      魄樊赶紧往幻月那里挤。
      奈何此时比赛进行正到一半,广场上的人那是越聚越多,十个有八个都是被喊来看热闹的,大家都在往幻月那边挤,魄樊越是想向前,就越跟春节前夕的火车站口一样,两脚悬空被人潮推着往回走。
      更外面的路人见了这场景更加挪不动道:“这架势是怎么了?唱双截轮那个来咱这儿开演唱会了?”
      另一个笃定地回他:“瞎说啥,明明是贾斯丁比·伯来了,我姐妹群里都在传。喏,你看这照片。”
      你跟你姐妹都瞎了不是?
      魄樊一斜眼看见几个抱着孩子来看热闹的,挤过去悄悄抽走孩子的纸尿裤。闪身掠过几人后,把纸尿裤团成一团,左手捂鼻子,右手高举纸尿裤,高声喊道:“哥们麻烦都让让,孩子拉了!”
      前面的人纷纷捂住鼻子避出一条路,让魄樊顺利来到前列,离幻月只差五步。
      正巧,最后一句戏唱完,幻月大获全胜。群众高声欢呼鼓掌,就像在耳边炸起了惊雷,把魄樊的喊声都淹没了。
      幻月已经注意到魄樊,他像个打赢战争的将军一样,朝这边挥了挥手。
      “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一位老年迪斯科的队员替大家说出了心声。
      幻月看向疯狂对他摆手的魄樊。
      “我叫……”
      没有一条铁嗓子,在人群里实在是发不出声音。幻月尽力对比了魄樊的口型后,才终于胸有成竹地大声回复:“我叫拿破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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