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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逆流 ...

  •   谢无患目睹一切,遍体生寒。
      非是为蒲风之死。
      重逢之后,他受沈漪优待颇多,又是救命又是赠剑,今日所赠红绳,也已在雷海中为护身而用去了。
      多日来的相安无事,情绪松懈之下,反忘了他本就是如此毒辣的一人。
      沈漪言辞振振质问蒲风的背叛之时,有没有想过他也曾没有任何理由地要杀自己?连各自独善其身的仙道尚且能为了那虚伪的修道大义,对杀徒的沈漪发追杀令,沈漪再见到自己反而能当做无事发生。
      思狸望着一言不发步出医馆的谢无患,急切地抓了抓沈漪的前襟,沈漪微微侧了侧头,不愿意对视。
      思狸看看在一瞬间突然变得微妙的二人,不知所措,踱了几步,也朝门外冲去。
      谢无患在泉水镇慢慢地走,思狸在后面亦步亦趋跟随。
      镇子小巷里除了寂静的风,便是清减的月色。
      刚发生的争斗,仿佛从未存在,只有雷声绵绵不尽,昭示着这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不知不觉地,谢无患又走到前日喝粥的小铺,布招轻轻晃,店家似乎十足信任小镇上的人,桌椅都在外摆放着,并未收走,留待第二日开门迎客。
      “要坐一会吗?”思狸试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浅浅的。
      谢无患没回头,本来想坐的,思狸一问,他又快步向前走。
      “走慢点,等等我呀!”
      谢无患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直到快走出城,谢无患才陡然停下脚步,思狸找到机会,就往他身上扒拉,两三下站上了肩头,神气扬扬地用肉垫踩着谢无患的肩膀。
      “下去。”谢无患声音有些冷。
      思狸摇摇头,尾巴轻甩,一只爪子去勾谢无患墨发:“你怎么了嘛?你是不是不开心?我陪你玩。”
      谢无患声音还是冷得出奇,重复道:“下去。”
      思狸愣了愣,没料到对方不领情,一副委屈模样,仍想不依不挠:“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玩!”
      谁知谢无患一掌已经向小兽拍了下去:“我不用你喜欢。”
      那掌没到思狸身上,谢无患便听得身后有动静,一人一兽齐齐回头望去。
      沈漪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思狸,过来。”沈漪也不看谢无患,对思狸轻唤。
      思狸犹豫片刻,看了看谢无患那未落下的大掌,眼神闪躲,又看看沈漪,慢慢从谢无患身上滑下来,泫然欲泣地一步一回头,最后扑到沈漪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沈漪没说什么,抱着思狸便走了。

      后半夜雷声才渐渐停歇,只余稀稀拉拉两三道紫光在苍穹之上横行。
      医馆上空的红光屏障也越来越浅淡。
      沈漪见此,便催促思狸上路,思狸免不了又大闹一场,最终还是拗不过沈漪。
      在后院的二人听得李衍说谢无患已经苏醒,纷纷跑了出来。
      雾灯知道思狸要走,极为不舍,与思狸拥抱着痛哭告别。
      而宴隐,则在城门口找到了静立不语的谢无患。
      宴隐斜斜看着天空,红衣与红光竟十分相衬,站在一身黑衣的谢无患身侧,好似业火重重灼烧着深渊的灰烬。
      他突然开口:“我父亲说,城主您离开的那天也是这样。”
      谢无患偏了偏头,顺着宴隐视线看去,才知道他是指的这红光大阵。
      “那时我还在襁褓里,没能见得城主您一面,见了,或许也是不记得的,从小一直听父亲说您英俊神武,功力高强,此次得见,才知父亲未有一句是假话。”宴隐笑笑。
      “宴宁他总是那样的,自己没有修道根基,便十分崇拜修士,我哪有他说的那么好,”谢无患缓缓说道:“况且我服过肃容丹,你所见也并非我本来面目。”
      宴隐有些震惊,但总算表现得不明显,他无意窥探谢无患更多的秘密,便顾自讲述起来:“父亲常常念叨,您离开望月城的那一天,城内突降天火,因为没了您庇护,满山遍野都烧红了,连您最爱的烛台也烧毁了。”
      “那火像莲花似的,落到哪里就开到哪里。”
      “城中死伤无数,修士们都用法术,或是找地方躲起来了,我父亲没法,把我带上您常去的那阁楼,向天道祈祷。”
      谢无患皱了皱眉,有些无奈:“为何不弃城而去?祈祷怎可能奏效?”
      宴隐摇摇头:“我当时也是这样问父亲的,他说那时有过修为稍高的修士意图破城而出,但是那火是天上降的灵火,沾上一点就会被烧成灰,最后也没人敢动了。
      而且,祈祷并非无用,父亲抱着我跪了一会儿,便有一道巨大的透明术法墙落到城之上,与天火抗争,那道透明的术法之墙也生生同天火僵持了半月之久,我父亲坚持认为那是天道怜悯众生的显灵,而我在踏上修道之途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城主,那是否是你早就布下的护城大阵呢?或是你回来救了我们?”
      谢无患一口否决,他那时候被沈漪追杀出了望月城,彼此在城外过上几招之后,就四处逃命,哪还有心挂念望月城的一切呢?
      谢无患眉目清冷,却逸出一丝戾气,他问:“后来呢?”
      “后来,城中的修士就提议去找,沈……仙长。有几个修为稍高的,趁术法墙抵挡天火的时候逃了出去,去了月山。”
      宴隐有些犹豫,他并不知谢无患与沈漪现今是何种关系,但是他看得谢无患今夜豁了命地保护沈漪,心中揣测,不知会否成真。
      谢无患没有对月山发表任何意见,而此事结果不算完满,宴隐也不好多陈述了,只是他作为代理城主,跟着雾灯思狸出来找人,是希望谢无患跟他一起回望月城的。
      先前沈漪那番话,要求他们回望月城云云,倒是没有把谢无患算上的意思。
      后复又从李衍那处听得沈漪反悔,要回月山了。
      谢无患往回走,身影越来越远,宴隐回过神之后跟上,与谢无患并肩,问:“不知城主此行终点为何?”
      “他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这个他,自然就是沈漪了,二人本打算出澄心宗后便一路直奔无极天渊去的,只是谁也料不到旅程漫漫,变故无常,谢无患不愿宴隐等人掺和太多,只含糊回答。
      宴隐心中警铃大作,直直叹气。
      “城主,”在走到医馆百尺外的地方,宴隐将谢无患喊住了,“城主,我觉得沈仙长他……不可信。”
      宴隐自修道起,不管是仙魔哪一途,都避不开这个名字,传言什么都有,说他是个数十万岁老妖怪,说他原是无上仙道,又被魔中之魔夺舍,说他唯一真仙自甘堕落……
      宴隐看不清沈漪,也不觉得谢无患玩得过。
      “我与他之间,只有利益,没有信任,宴隐,此事无需再提。”

      迎面却是沈漪带思狸从昏黄烛光踏出,思狸身上背了个绣黄花的发光小包袱,是从李衍压箱底的宝库中拿的一块手帕,上好的布料制成,瞧着倒像是一件什么法器。
      李衍倒是不介意,这几个凶神能送走一个是一个,顺手也把自己珍藏多年的神行风舟取出,说要要送思狸一程。
      大门口几人当面,顿时无言。
      沈漪双手空空,穿了素白的衣裳,手上红绳与银镯反而显眼。
      思狸与谢无患虽相处时日不长,但好感许多,才在源气海遭亲友大难死别,此刻又要于泉水镇与故人生离,自然都想一一别过。
      所以犹豫向前走了一步,小包袱一晃一晃的,看了看谢无患并不好的脸色,又后退回原地,无声询问着沈漪,白衣无声,手指捏捏思狸胖脸,抬头开口:“我送它回澄心宗。”
      “让李衍去。”谢无患冷漠依旧。
      “九知不识李衍。”
      “九知认识思狸,你将路线告诉李衍。”
      沈漪将秘境看作九知与思狸的退路,怎可能交予随便一个人?
      蹙着眉看了谢无患一眼:“路上不安全,那李衍就一同去吧。”
      李衍看这两人拉扯,突然牵涉自己,慌忙嗯嗯两声答应:“大人吩咐我去,我就去吧,我愿意去我愿意去。”
      “沈漪,”谢无患突然直呼沈漪名字,“你不要忘了此行目的。”
      白衣面色一凝,解释道:“先前从泉水镇离开的人或许还没走远,趁雷海未散,我必须将思狸送达,有李衍风舟,一日可回。”
      “我只在乎顾雁安危。”
      言下之意,是思狸与他无关,况且他也厌烦了一路的周折,不光是无所谓送走思狸,月山他不愿回,他只想今夜出发,直朝无极天渊中心的圣城而去,将顾雁带回来,然后一个人隐居暗界,永不再出。
      什么仙道,什么魔道,什么乱世纷扰,什么杀伐争端,打来打去要死要活的,与他何干?
      谢无患受了刺激,干脆都不管了,一屁股坐到木椅之上,对着众人:“我一刻之后便启程,沈漪必须跟我走,其余人随意。”
      思狸眼神剧变,如看陌生人般小心翼翼,利爪刺破沈漪白衣下摆而不自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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