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疑》应钟载雨

2、司空行云视角（一）

　　“我爱你。”在他的刀刺入我腹部时，我本能的说出了这句话，过去那些虚伪的感情，就连我自己都感到恶心，虚假和真实混淆，我看着眼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的人，明显，他在为刚刚听到的那句话感到恶心，他眼里映出他的烦躁与不耐以及如同被苍蝇黏上的恶心感。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明白自己想做的一切都已经做不到了，我鬼使神差的没有在祭坛周围布置人手，或许我是明白一切的，只是想求死罢了，又或许更想死在他的手里。
　　我是想去引爆身体里的核心，却最终没有这样做，他大概是不太想同我死在一处的，还是算了吧。
　　我就这样躺在祭坛的中央，血顺着祭坛的纹路流满了整个祭坛上的符文，我好像是失血过多了，眼前出现了一些过去的画面，回忆不断的涌现，我大抵是要死了吧。
　　“行云，带着东西快走！”四周大火弥漫，黑色的雾遮天蔽日，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身后是漫天大火，我带着母亲交给我的盒子站在母亲拼尽灵力开出的阵法里，亲眼看着母亲倒下
　　“醒了？”我第一次见雪隐是在司空洹主导的剿灭行动终末之时，他将雪隐从司空洹手中救下
　　“这是最后一个，杀了他就结束了，动手吧。”司空洹站在我身后这样说着，但这一次，我没有挥刀，我沉沉的看着眼前的孩子，脑海里是当年那场浩劫之中，让我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场面
　　“寒玉！”“父亲！”父亲的血溅到了我的身上，母亲将我的眼睛捂住，我在一片漆黑之中，听着母亲拼命压抑着几乎要把牙齿生生嚼碎在口里的声音，她颤抖着告诉我“不要看，小云，别看。”我想睁开眼睛，我想记住那些人的脸，父亲滚烫的血液烫的我几乎要被穿透，恨意刻在骨血里。
　　自那之后，我便在司空家做着这样的傀儡家主，眼前的孩子，是现在唯一的变数，是我开始报复的第一步
　　“希望您不会后悔，家主大人。”那个弄权者这样警告着我，但我对他并没有多少恐惧，甚至有些同情这位只能靠掌控一个孩子来实现目的的可怜的庶子
　　“我当然不会后悔，也希望叔父您不要后悔。”我明白自己空有强悍的术法和灵力，却还法笼络人心，只能暂时低头，但也有挑衅的底气，司空洹不敢杀我，我们都深知这一点，司空洹并非嫡系所出，而在他之上，还有一个嫡系的兄长，杀了自己，家族会立刻拥立司空沄为家主，那时候，司空洹想再继续把持权利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哼，血灵族嗜血而生，小心引火烧身。”司空洹似乎并不觉得眼前的我这个傀儡和这个灵族余孽会对他造成威胁，只是冷笑了一声，便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这是我第一次和他说话，他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慢半拍一样，过了一会才摇摇头，“灵族是天地化生，应当不会有哑巴吧。”他依旧没有开口说话，我只能先吩咐下人备下清洗的东西。
　　他与我所见过的血灵都不一样，我看着他与人类无异的黑色眼睛“你的眼睛，和人类没有差别。”
　　“父亲…”这是他开口同我说的第一句话，灵族为天地化生，一般是不会有父母的，他身上的人类特征，应该来自于他的人类父亲。
　　“那你今后就叫雪隐。”他没有反驳，我洗去他身上的血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道“我的名字是司空行云，你可以省去姓，就叫行云就好，这个腰牌你随身带着，在司空家可以畅行无阻。”那是我的直系下属专用的腰牌，我最擅长的，还是攻心，尤其是孤苦无依的孩子，最容易在情感方面掌控。
　　而眼前这个孩子，是灵族中最强悍的一支——血灵族，且是最后一个血灵，虽然只有一半血脉，但不论怎样都只有益而无害，若为优等，则可培养为一把利刃，若为劣等，则是实验材料，妖灵核心更是能够作为人造人的核心，不论怎样都不会亏本的买卖，我向来喜欢做。
　　“今晚你就住我旁边的房间里，明天你想读书或是修习灵术都可以。”他听话的点点头，跟着侍卫到了隔壁的房间，而我则先去了宗庙
　　“你来了。”说话的是我的师祖，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活了这么久，又为何一直不肯露面，但他愿意助我，我自然愿意隐瞒他的存在，就连雪隐都是他提议救下的。“计划还算顺利吗？”他语气里带着笑意，像在逗小孩儿。
　　“倒是不必您如此劳心费神的担忧我了，倒是您自己，这副身躯又够您撑几天呢？老 祖宗？”面对他，我当然不吝啬自己的刻薄，低头看着他嘲讽着。
　　“哼，你还记得我是老祖宗啊，过几日我会消失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以我现在的状态，可没法再救你一次。”他这样说着，便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你想要的东西在我刚刚站的位置那里，好自为之吧孩子。”
　　“晚辈铭记。”我对这位救命恩人属实没什么好感，语气自然也并不恭敬。
　　“小小年纪，学着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可不好，面具带的久了，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他当然也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出言讽刺已成习惯。
　　“先调养好自己再来教训我吧老祖宗。”我当然知道这些道理，可我没有选择，父亲母亲一齐遇难离世，而我自己身居家主之位，看似天之骄子，拥有无上荣光，可实际上却每天都在不断的算计着如何活下去，身边几乎没有什么可信的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司空家这样的大家族，最不缺的就是继承人，我现在有着嫡系优势与皇室的血脉，但嫡系却并非只有我一人，我只有做到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有利用的价值，好掌控，才能活下来。
　　“血灵一族，可没那么好掌控，你最好谨慎些。”说完这句话后，便再无下文了。
　　我回到房间后拿出了盒子里装着的一颗妖灵核心，那是血灵一族远古时期先祖的妖灵核心“鹤清，这枚妖灵核心你拿去放在那个人造人的身体里，记住，只有这一枚核心，如果失败，你知道后果。”鹤清从屏风前走进，接过核心，道了句“是。”便离开了。
　　但在我刚想把查阅古籍找出的血灵一族的相关信息整理一下的时候，就听见隔壁房间有重物落地以及瓷器碎裂的声音。
　　“雪隐！”我推开房门，只看见满地的碎瓷片和站在一旁满身是血瞳孔变成红色的雪隐。
　　“有…有母亲的…气息，在附近…”雪隐挣扎着拔出嵌入手臂的碎瓷片，就这样看着我，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雪隐，你母亲她…”那是我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去说出一个人的死讯，我没想到那枚核心上会有雪隐母亲的气息。
　　而雪隐听见了我的声音，也慢慢恢复了理智，我看着他呆呆的站在原地流下的泪里带着血，滴在地上同血迹混在一起。
　　“你去拿药箱来。”我吩咐好侍卫后才走上前，用手拭去雪隐脸上的血泪，“抱歉…”除了这两个字，我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不是你的错…”雪隐抬头看着我，那双纯粹的如人类一般的眼睛，让我几乎要忘记了眼前的孩子是个半妖，也忘记了典籍上所记载的那句“血妖性凶恶狡诈，嗜杀成性，人见而避之。”而我也确实没有注意到，那双眼眸里所夹杂的恨意，那是我失误的开始。
　　“没事了，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学习读书和灵术。”我亲自为他包扎好伤口看着他睡下才回去，这是我头一次为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感到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