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遥远的联接（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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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切换，一位女性军官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她的容姿之美固然震撼人心，然而，真正令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的，是那冷峻的神情以及那双始终笔直的注视着前方的琥珀色眼睛，那其中有黄金的辉芒在缓缓流转。
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这位技术中将开始对收信人说话。
“鲁兹提督，关于下官所受之制裁，想必护卫队已经与您当面核实过了。那么，就请您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在皇帝陛下面前，为下官接下来要说的话作证。”蕾欧娜•冯•兰尼斯特停顿了一下，才用那清朗的声音坚定的说道，“我军目前的通讯网络已经被人盗用，不再值得信赖。”
蕾欧娜详细的对整体情况做了说明，与魏斯技术上尉所说并无二致，她也毫不隐瞒魏斯在整个过程中功绩，而把自己形容为“碰巧知道了魏斯技术上尉的想法，顺便帮他收集了一下数据而已”。
莱因哈特知道，这并非蕾欧娜在故作谦虚，她仅仅只是简单的叙述事实而已。何况，吹捧并非是她这封信的主题，因此她很快的略过了对发现人的褒奖，直接切入正题。
“……海尼森的爆炸以及种种流言，下官无法断明真伪，但陛下如果决意出兵，那么，眼下信息不明、通讯不畅，必将令我军的判断力和行动力受限。因此，下官计划对同盟境内的通讯网进行重建。”
蕾欧娜也同样意识到，逐一更新原有通讯系统不但存在杀毒不完全的风险，非常耽误时间。因此，她决定挑选一些被同盟军放弃但暂未被纳入帝国军用通讯网的卫星，进行系统刷新和改造，设置全新的通讯频段，建立新的通讯网。
“……以此联通伊谢尔伦要塞与驻留海尼森的吉尔菲艾斯大公的旗舰巴尔巴罗沙。如此，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奥丁与海尼森之间的通讯。”
作战的先决条件，除了物资就是情报；信息的准确传递是必须在作战开始前就首先确保的。面对遭到破坏的通讯网，兰尼斯特技术中将却处在最绝妙的宇宙点位置上：她刚走完完好的那一半，正要进入被破坏的那一半，再没有人能比她更快开始工作了。身为帝国军中卫星通讯方面数一数二的技术专家，她本人正是这项工作最合适的人选，甚至由于她原本的任务，就连她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可能用到的各种仪器和设备也早已配备齐全。
只要能与海尼森的帝国军指挥部取得联系，目前所面临的混乱无序——无论是现实情况还是心理上的感知——都必然能得到有效的控制。以此为目标，尽可能的减少中转卫星，便能够以最大的效率，真正将分隔宇宙两端的帝国军联接起来。
敏锐的察觉到这些关键，并果断的采取最正确的行动。蕾欧娜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呢？金发的年轻人有些吃惊的望着屏幕中的友人。
在莱因哈特的记忆中，那个姑娘只是偶尔会在他和吉尔菲艾斯讨论战术的时候旁听一下，在穷极无聊的情况下才会提些问题。这些问题，通常会被莱因哈特三言两语的打发掉，倒是吉尔菲艾斯会耐心的为她解释，她也从不追问，总是神色冷淡、故作高深的“嗯”一声，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听懂了，还是没兴趣再听下去。不过，现在的事实证明，她至少将他们说过的每个字都记在了心上……
哼，那家伙其实只是单纯的想尽快确认吉尔菲艾斯的情况而已！
即使如此，莱因哈特也不得不承认，蕾欧娜的确做了他最想做的事；是她而不是别人去完成这件事。——这个认知，让莱因哈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充实，心中的躁动顿时消弭。
“……诚然，仅建立一个通讯频段恐怕会令通讯网的整体稳定性有所下降，但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测试其他频段的可靠性了。我们的敌人已经掌握了帝国军、甚至还包括同盟军已有的所有通讯频段。但他们并不知道，我们会采用一个新频段。下官认为，这就是整个计划最大的优势。以上。”
过分利落以至于显得有些突兀的结束语，没有任何提高士气的祝词或表现信念的誓言，兰尼斯特技术中将仿佛只是做了一次最寻常的客座演讲、最纯粹的学术发表，不存在“失败”之说。
这如同断冰切面般的话音停止的瞬间，金发的皇帝已经完成了全盘战术构想。他站起身，傲然环视着会议室中的将领们，冰蓝色的眼中战意勃发，无形的霸气从他身上散发出去，宛如军神降临。
“全军准备，经费沙回廊出征海尼森。”莱因哈特清楚的宣布了他的决定。
现在，海尼森的爆炸导致帝国前后两任高等事务官生死不明，正好可以作为帝国大举进攻同盟的正当理由。莱因哈特准备面向全宇宙发出作战宣言，这样一来就算再通过现有的通讯回路向费沙的米达麦亚颁布行军令，也不用担心会被敌人窃听或篡改。然而，此次出兵的真正目的却并非为了攻打同盟。
由于“秃鹰之城”的意外消失，莱因哈特担心前方战力布局发生突变，因此打算调动大量兵力前去追击和增援。这一目的当然要秘密进行，以免引发恐慌或被人利用，而现在，莱因哈特有了最好的借口。
另一个目的则与蕾欧娜的想法一致：尽快恢复帝国军的通讯网。奥丁-伊谢尔伦-海尼森线的通讯由蕾欧娜负责恢复，那么，莱因哈特选择由费沙回廊进入同盟领域，便可在在大军移动的同时，隐秘的完成奥丁-费沙-海尼森线通讯网的重建工作，这样一来，奥丁与海尼森之间就能形成两条新通讯回路，信息传递的稳定性才能真正得到保障。同时，莱因哈特大张旗鼓的行动，还能把破坏通讯网的敌人探索的目光从伊谢尔伦方向调离，为蕾欧娜的行动做好掩护。当然，在整个过程中，都可以不时利用原有通讯网络传递一些假的军事情报，以此迷惑敌人。
莱因哈特的出征计划，一如既往的宏大而华丽，永远有着蛊惑人心的魅力，令在场的武将们个个心潮澎湃、跃跃欲试。
不过，待御前会议结束后，来到走廊上的毕典菲尔特那颗发热的大脑似乎被深秋的凉风冷却了下来，他忽然满脸不甘的向身旁的僚友嘀咕了一句，“可恶，居然被一个女人抢去了当先锋的荣耀！”
奈特哈尔•缪拉沉稳的笑了，“卿的心情在下十分明白，但兰尼斯特技术中将终究领先我们一大步，先锋的功绩非她莫属。”
“哼，没关系，现在就让她先得意一会儿。等到了战场上，我的‘黑色枪骑兵’肯定会取得更大的战绩！”
缪拉哭笑不得。他先为将来迎战“黑色枪骑兵”的敌人的命运惋惜了一下，随后就想到了那个骄傲冷淡的姑娘。
得意吗？缪拉只见在兰尼斯特技术中将为他介绍帕西法尔的时候，才在她的脸上扑捉到过“得意”的痕迹。讨厌战争的她，大概不会为战功雀跃欣喜吧。
缪拉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娇小但挺直的背影。
在“秃鹰之城”的胜利仪式上，浅栗色头发的女公爵目不斜视的从他面前走过，昂首直面获胜的霸者。那个背影从那时起便留在了缪拉的心里。那一天发生的悲剧，几乎令罗严克拉姆公爵的阵营自乱阵脚。那时候，兰尼斯特公爵始终坚守着唯一的希望，从未放弃，无形中安抚了群龙无首的提督们的心情。
现在，也是如此。
吉尔菲艾斯大公身亡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谁也无法定论。她却一马当先、勇往直前，她似乎总是坚信，最后一定能得到最好的结果。她的坚持，成了所有人的希望。
那个背影总是远远的走在前方，闪耀着温暖的光芒。缪拉心中情不自禁的涌起一股冲动，想要追上去，与她同行。
察觉到自己这一想法的缪拉，不由得一怔。砂色头发的一级上将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迫不及待得甚至有些出格的心跳。
完成皇帝陛下的命令，才是缪拉现在必须做的事情。这也是他为那位小姐提供支持的最好的途径。
*
在莱因哈特的授意下，奥贝斯坦元帅、克斯拉一级上将以及诚惶诚恐的卡恩•魏斯技术上尉被请进了皇帝的办公室。在场的还有皇帝的首席副官修特莱中将以及首席秘书官玛琳道夫伯爵小姐。
“朕召集众卿的目的，想必各位应该清楚吧。”莱因哈特坐在椅子上，严肃的目光扫过立在面前的三位军官。
军阶最高的军务尚书率先开口，“虽然对应计划已经有了，但到底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洗劫了我军的通讯网，是必须尽快查证的。”
莱因哈特点点头，转向宪兵总监，“克斯拉，这件事必然是内奸所为。卿务必把这个叛徒揪出来，以正纲纪。”
克斯拉此时提出了一个疑点，“陛下，‘秃鹰之城’被盗和通讯网被破坏，都只有某‘些’精通电脑编程的技术军官才有可能做到。下官不认为这是单纯的巧合。”
莱因哈特微微睁大了眼睛，“卿觉得同一个人？”
克斯拉表示，魏斯技术上尉此前已经指出了三名可能与“秃鹰之城”被盗一事有关的技术军官，叛徒很可能是其中之一。
“不会是‘之一’……”魏斯忍不住插了一句嘴，立刻接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他不由得为自己的莽撞之举暗暗后怕，吞了吞口水，仍然硬着头皮快速的说下去，“下官的意思是，要么就是三个人共谋，要么就不是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他们三个人都参与了通讯网络的更新，却并没有权限直接对电脑程序进行修改。他们只能提出方案并共同检讨、得到项目负责人的首肯后，才会被采用。如果某个人想将不明代码混进去，很可能当即就会被另外两个人发现并指出来，所以，除非他们三人串通……”
莱因哈特与克斯拉交换了一下目光。他们都同意魏斯的分析，但是，也都不认为帝国军中会同时出现三个叛徒，甚至还出在同一部门且都身居高位。
眼看着就要失去嫌犯，办公室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魏斯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拼了命一般发出了声音，“如果要说作案可能性的话，还有一个人……”冷汗已经把魏斯的背心都湿透了，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发颤，“下官认为……尼古拉斯•库尔茨技术上将阁下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奥贝斯坦的义眼中闪过诡异的光，“库尔茨技术上将是科学技术部总监。卿的指控，若没有充分证据，就是对长官的侮辱和陷害，按军法可治大不敬之罪。”
魏斯打了个寒颤，他避开奥贝斯坦的视线，盯着脚尖前的地板，嘟嘟哝哝了半天，哆哆嗦嗦的说道：“我……我没有证据。但是……主电脑程序的修改需要最高权限，只有项目首席负责人拥有这个权限，库尔茨阁下是‘秃鹰之城’改造项目和奥丁-费沙-海尼森线以及伊谢尔伦-海尼森线通讯网重整项目的首席负责人，是唯一对主电脑程序的录入与修改拥有最高权限的人，而且，他负责的三个项目出了同样的问题，下官觉得……他……他的嫌疑也很大……”
“但是，库尔茨技术上将似乎并不长于电脑编程。”克斯拉提出了疑问。至少，蕾欧娜为他列出的名单里，并没有这位上将。
魏斯抿了抿嘴唇，“……无论是‘秃鹰之城’的改造，还是通讯网的重建，电脑程序的编制是最关键的环节之一，就算有那三位技术军官辅助，如果库尔茨阁下真的对程序完全不懂，是无法做出最终决定的……”他似乎有些支撑不住了，声音也低了下去，“下官曾经在‘秃鹰之城’改造项目中，承担过结构设计方面的课题，与库尔茨阁下有过交谈。虽然内容多设计结构方面，但是因为下官本身也对程序有所涉猎，所以偶尔会提到相应的程序设计，从库尔茨阁下的回应来看，他对编程应该也是很了解……”他瞄了瞄克斯拉，“所以，刚才看到您给的那份名单的时候，我还奇怪，为什么没有库尔茨阁下，不过现在想来，似乎他确实从未公开表现出编程方面的专长，即使当时与下官谈话，也是在不经意间才……”
克斯拉立刻明白，这就是为什么蕾欧娜未能将库尔茨列入名单中的原因。如果库尔茨真的打算隐瞒自己的专长，那么身为皇帝的挚友兰尼斯特技术中将，绝对是他首要防范的对象。
当他向莱因哈特道明这些情况后，皇帝牵起嘴角，讥讽的笑了一下，“如果事实真是如此，可见此人必然蓄谋已久。”
莱因哈特这样说，还有另外一下理由。莱因哈特从蕾欧娜口中了解到的库尔茨，虽然是个优秀的技术专家，却喜欢有意无意的将别人的功劳吹嘘成自己的——这也是蕾欧娜对他的评价一直有所保留的原因。因为他的这种做法，反而令人无法准确的判断出这个人的真正所长。这究竟是尼古拉斯•库尔茨本身的性格所致，还是他从一开始就刻意为之，已经不得而知，但如果是后者……
莱因哈特感到一片阴云飘过意识的天空：今天的一切，是从多久以前就开始筹划了呢？真的是库尔茨一个人所为吗？
*
宪兵总监首先向皇帝请辞，准备火速展开对尼古拉斯•库尔茨生平背景的深入调查；军务尚书随后也告退了，他要完成出征准备事宜；只有卡恩•魏斯技术上尉还站在原地，希尔德注意到了他畏首畏尾但又欲言又止的目光，低声提醒着面色凝重、已兀自陷入沉思的莱因哈特，“陛下……”
莱因哈特这才再次注意到魏斯，“卿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是……是的，陛下……”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帝王威严，令魏斯在胆战心惊之间，再三核实着自己的记忆，确认无误之后，才不怎么自信的开口到，“兰尼斯特技术中将在刚才的信里，似乎……说漏了一件最关键的事……”
莱因哈特挑起形状优美的眉，“是什么事呢？”
“她说会建立一个‘新的通讯频段’……她是怎么确信这个新频段具备足够稳定性的呢？……哦，不不不，这个一点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不在伊谢尔伦要塞中设立新频段的接收口，就无法将伊谢尔伦要塞与她建立起的新通讯网联通，而她……并没有把这个新频段的特征值告诉我们……”
如果伊谢尔伦要塞无法接收到那个新频段，那么，蕾欧娜的全盘构想就是水月镜花。
魏斯说完，久久不敢抬头，他实在太怕看到皇帝冷峻的表情了。希尔德也再听到这番话的一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飞快的看向莱因哈特，却看到了意外的一幕。
那个金发的年轻人似乎沉浸在回忆中般，俊美的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透明的微笑。似乎察觉到了希尔德的探究的视线，这个笑容顿时被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激赏之色所感染。
“请抬起头来，魏斯技术上尉。卿果然相当敏锐。”皇帝的语气平淡而温和，是对这个几乎被吓破胆却始终坚持说出自己见解的部下的安抚，“兰尼斯特技术中将之所以不在信中提及，是因为担心消息万一走漏而采取的最后的防范措施。”
受到一点鼓励立刻勇气爆栏的魏斯，差点忘了是在对帝国的统治者说话，音调不受控制的高了上去，显得愈发急切，“但如果不知道的话……”
皇帝的笑容加深了。看到这个笑容的希尔德，仿佛看见莱因哈特完美得无可挑剔的嘴唇动了动，如同藏起了宝物的孩子一般得意的炫耀：我知道。
皇帝的嘴唇确实动了，不疾不徐之间，仿佛已胜券在握。
“伯伦希尔所能收发的全部通讯频段比帝国军的标准配置多出来一个，卿应该很快就能分析出特征值吧。”莱因哈特顿了顿，留给魏斯一点反应时间，“卡恩•魏斯技术上尉，朕任命你负责伊谢尔伦要塞新通讯频段的建立事宜，即可执行，不得有误！”
魏斯感到一阵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令行路人无不欢欣，情不自禁的想追随这道光芒，信心十足的迈开大步。
“遵命！”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遥远的联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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