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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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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季,总是细雨绵绵,不止不休,青砖黛瓦,烟斜雾横,看得人都朦胧。
琵琶声清越悠远,涂山尘拢了拢衣领,从容走过青石桥,目光越过飞扬的旗帜,落在门口端坐着抚弄琴弦的女子身上。
“涂山兰织。”他声音清冷凛然,有种不近人情的疏远。
那容貌美艳的女子登时便惊住,琴弦反弹,绷了她一手,愕然抬首道:“大人——”
她声音一顿,也不上喊疼抽气了,蓦地提高了音量:“哎呀大人您忘了遮掩一下了!”
涂山尘疑惑地“嗯”了一声。
兰织忙把人领进屋内,并确认了一下外头确实没人,才痛心疾首道:“大人!凡间哪有像您这样银□□缈美若天仙的公子的!”说完,她又嘟囔了一句“还好记得把耳朵藏起来了”。
涂山尘蹙了下眉,意念微动,那一头冰冷的银色长发尽数化为乌色,披散在脑后,被不知从哪里摸出个长带的兰织随手拨弄了下束好,道:“凡间,真是奇怪。”
兰织道:“可能是因为胆子小吧,看什么和自己不一样的都是妖怪——对了,大人,您怎么来姑苏了?”
涂山尘掀眸,似笑非笑:“听闻十五长老一去凡间,三十年不返,这不,本座来捉狐狸。”
兰织磨牙,大人常年闭关,到底是哪个小兔崽子在背后嚼舌头。
她郁闷道:“我在这里挺好的 ”忽而,她义正言辞道:“大人,我觉得我们青丘真的不能再避世不出了,你看看这人间,风景虽比不上青丘,但各有千秋,而且啊,这里可是很热闹的呢,每天都能见到不同的人,还有很多人都喜欢我做的胭脂呢……还是得多接触接触,不然万一出去,啧,一窝子傻狐狸。”
涂山尘:“……”
他轻笑一声说:“既然如此,那本座便留下了。”
兰织觉得无所谓,反正狐狸体积小也不占空。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等到了晚上,是她化为原形,委屈可怜地窝在角落里,敢怒不敢言地用黑灵灵的眼睛瞪着侧卧榻上,闭目小憩的大人,瞪着瞪着眼睛就耷拉下来了。
黑暗中,涂山尘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将熟睡的红色小狐狸拎起来放在榻上,自己却是起身拢衣,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色不错,涂山尘支着下颔,懒懒阖眸,鼻翼间是清淡花香,仿若身处青丘。
待到破晓,兰织打着哈欠迷迷瞪瞪走出来,怀里还抱着藤篮子,嘟囔着什么:“……”
涂山尘看得好笑,没去管她。
等兰织再回来时,篮子里满是梅花花瓣,清幽淡雅,整只狐也清醒得不行。虽然知道大人并不需要睡眠,但对于抢了大人床位这件事还是很惶恐啊!她小心翼翼打量了一番大人,才组织语言道:“大人难得来一次人间,不去看看吗?”
涂山尘捏过一片花瓣,说:“看了,挺热闹。这梅花不错。”
兰织并不抱什么希望,在青丘时大人就不喜欢出去,整天不是闭关就是闭关。“这是春雨前最后一期梅花了,虽远不及早梅春寒料峭,但胜在余香袅袅,悠远不息。”
兰织灵机一动道:“大人可要亲手做一块胭脂?可以保留很久呢,送给族里长老姑娘挺好,送给心上人更好。”
涂山尘盯着她看了会儿,才淡淡应了一声。
结果就这么一块胭脂,兰织从春雨教到梅雨才堪堪完成,心累得整只狐都瘫软了。到装盒那一步时动都不想动。
涂山尘端视着手中墨色的檀木盒子,心中叹了口气。当初制作时他也不曾想过居然这般困难。
他方合上盖子,就听身后有撩帘的系索声响,伴着温沉悦耳的嗓音。
“这位……公子?”
语调微微上扬,似在诧异。
显然也不曾想过这家胭脂铺子的主人竟是一名男子。
涂山尘瞥了眼旁边一动不动装死的狐狸,从容转身,应了一声,道:“公子自便。”
那人怔了良久,才仿若回神道:“冒犯了,还请公子见谅。”他解释道:“路上行人皆说铺主是个花容悦色的姑娘,在下这才一时间较为惊诧。”
涂山尘道:“闲来无事,替家中小辈打理店铺。”
那人:“……”
他笑了笑:“公子说笑了。”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那个姑娘……早已过及笄之年,而眼前的这名男子……
那人轻咳一声,道:“近日家中主母庆寿,在下听闻这里的胭脂极好,不过在下粗鄙之人,不怎么懂,不知公子可否推荐几款?”
骗人。涂山尘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人此生无父母缘,明明是极为尊贵的命格,除非……这个人是天界某个仙尊下凡历劫历事,所以无人敢自称其长辈。
而且,怎么看他都对口中的“主母”毫无敬重之感。
涂山尘摩挲着手中的木盒,手指修长白皙若上好的羊脂玉,在漆黑木盒的映衬下愈显一种苍白而又惊心动魄的美感……那人眯了下眼睛,含笑道:“不知公子手中的那款叫什么。”
涂山尘蹙了蹙眉,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声道:“不夜白。”
那人轻笑:“听闻苍荼山有名花,透体银白,绽若琉璃,香远清沁,静心养神,是名不夜白——是个好名字,不过今日看来是买不得这胭脂了。”
涂山尘神情有些松动,摇头说:“还差了些。”
那人挑眉:“这么说,公子可是亲眼见过了?不瞒您说,在下向来对这些传闻传说感兴趣。”
兰织看他们聊得开心,偷偷摸摸钻了出去,等再背着一篮花瓣回来时就看到自家大人倚在门前,清清冷冷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而那里,还可见远去的隐隐黑色身影,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烟雨中。
兰织愣了一下,问道:“大人,那人是谁呀?”她是真的很好奇她家大人居然会对一个人上心这件事。
涂山尘收回目光,淡淡道:“段云墨。一个挺有趣的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这个人有点眼熟。
兰织瘪嘴:“他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人,方才他一直都在看大人呢!”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大人抿了下唇,而那莹润如玉的耳垂,红透了。
兰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