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希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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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眷林依旧耐心，缓缓说道：“这其中缘由我没必要解释，但那孩子不会对天空城有任何威胁，关于岛屿下沉的事，我可以为你们提供帮助。”
维斯笑道：“可是我们就算带走了那孩子，也不会伤害他的，不是吗？您信不过我们。”
顾眷林微微偏头，说道：“这孩子还太小了，他顶多活百岁，我答应让他一辈子平凡度过。难道你们已经弱到一百年都撑不下去了吗？”
维斯维德是不会伤害沈知木，但是会把他送回人鱼族，会让他失去自由，失去这短暂一生应当拥有的美好。
维德答道：“这事不能拖，百年后，那孩子按正常人的寿命，已经死了。万一到时候岛屿下沉的趋势没有改变，我们就缺失了关键所在，您说对吗？”
顾眷林耐心一般，不算好也不算坏，但今天同这两兄弟说了这么多，对方还是同老顽固一样和他僵持着，他多少有些烦。
在陆地上，只要他想，大可以把沈知木藏在自己的居所里，再给沈知木改头换面，重新为沈知木建造一个国度，这兄弟俩也永远都不会找到沈知木的行踪。
但他不愿意这样，那不是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生活。那太假了，会让他感觉自己欺骗了艾薇拉。
但现在，沈知木刚离开不久，那车上还有上官话和伊登两个羽族人，如果是维斯维德下死命令的话，按羽族人的性格，上官话多半会二话不说地绑了沈知木。
虽说他在沈知木身上留下了在危险时刻能救他一命的一堆法术，但是面对成长过后，神力也成长许多的维德维斯两兄弟，他还是担心沈知木的安危。
“主神大人，您还想要拖多久时间？”
维斯扇动翅膀，飞得高了一点，在空中盘旋着，“这是在陆地……”
我们确实拿那位小朋友没办法……
但送到天空就不一样了……
维德的话说了一半，顾眷林就袭了过来。
幸亏这兄弟二人早有准备，别说那些风刃里带着的比刀子还锋利的石块，就是这突然出现且暴长的带着剧毒和尖刺的藤蔓，也够他们受的了。
兄弟二人不似曾经那般愣头青，二人合力竟还与顾眷林打得有来有往的。
顾眷林一边在疯狂感知沈知木那边的情况，一边应付着这兄弟俩的攻势。
这兄弟二人虽神力不如他，但速度却很快，专注力也比曾经强十倍。
顾眷林现在有点烦躁，他能感知到沈知木目前的状态不太好，遭遇了飓风——罪魁祸首无疑就是对面二人。
他太久没与这些神接触，也过了很久正常人类的日子，以至于他忘了——神使们的存在。
每个神的神使都极少露面，更是形态各异，不可感知。他们可以是一束花、一棵树、一只猫……
也可以是一阵风。
顾眷林不再召唤藤蔓这些东西发起攻击，而且直接选择了自己不怎么喜欢的近身攻击。
他化成花瓣，带着疾风，裹着沙石袭向了维斯，让维斯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维斯虽然聪明，但是并未继承太多神力，顶多算一个寿命长，能力强一些的普通羽族。
从他这里，最好下手。
维德正准备出手，花瓣就幻化成了人形——顾眷林出现在维斯身后。
维斯身上的神力不多，在顾眷林眼中更是如同没有。
顾眷林毫不手软，左手动作干净利落地抓住维斯一边的翅膀。
一瞬间，维斯感到翅膀一阵巨痛，似乎有许多小小的尖刺扎了进去，很麻，但更多的是疼。
血液顺着赤色的羽毛流下，并不显眼，顾眷林立马松了手，维斯便狼狈地开始下坠。
维德立马放弃攻击选择去接住自己的弟弟。
顾眷林没空去管他们，转身就要赶去找沈知木。
因为就在刚刚，他就只能微弱地感知到对方了。
“他已经进入天空城境内了，你知道的，现在去没用了！”维德吼道。
顾眷林感知了一下，面色凝了凝，随即转过身来，笑了笑反问道：“你确定现在要说这种话来惹我不快吗？”
虽说沈知木被卷到了天空城境内，但大部分情况下顾眷林都可以感知到对的，然而现在他却几乎彻底和沈知木断了联系，只能说明——沈知木在那座处于交界处的岛屿境内。
维斯左边的翅膀还在淌血，他似乎已经麻木了，还有可能中了毒，脸色苍白。
顾眷林走到他们跟前，飞快说道：“我确实感知不到他了。不过，天空城境内与外界几乎断了联系的地方，也只有那里了。你们的神使倒也帮我省了不少事。”
维斯这种时候还要讥讽几句：“看来您也没有那么在乎他。您很清楚吧，在戒城，神力会被大大削弱，小法术也会全部失效，那里的人可不会讲什么道德。”
“那么一个普通人去了那里，如果我们不下命令，那个人类还能撑到你去找他吗？”维德接着说。
顾眷林“啧”了一声，不耐烦道，“怎么总和我说这些无意义的事？”
顾眷林接着说道：“他出了事，麻烦就不是现在你们岛屿下沉这点了。”
顾眷林现在十分后悔，心中暗骂自己大部分时候都温和得过分的脾气。
应该一来就对这两兄弟上强制手段，打断腿关个百年才好。
不愿再想，顾眷林不再变成花瓣，抬手调动力量，在飞沙走石中硬生生撕裂了空间，看样子是准备直达天空境内。
维德无暇顾及，只得先帮维斯疗伤。维斯疼得眉头紧皱，但还是从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自家哥哥聊天：“到了戒城，找人还怪方便的。那家……我嫂子，能帮我们不少。”
维德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属于我们的领地和我们的族群，但戒城还是有些不可控。”维斯道。
维德点点头，表示认同。
而另一边，被飓风卷入戒城的四人还在苦苦挣扎。
亚伯度尾巴有些太滑，伊登没抓稳，所以那条人鱼飞出去先是狠狠地砸中了上官话，然后上官话手里半晕过去的沈知木也因此脱了手。
最终来抓亚伯度的伊登扑到了上官话怀里，而亚伯度则是眼疾手快地抱住了沈知木不肯撒手。
两个有翅膀的抱在一起努力维持平衡，配合着扇动翅膀，想靠近另外两人。
可天不遂人愿，飓风开始有意识地将伊登和上官话排斥在外，力量大得可怕。
随后又飞快地将亚伯度和沈知木给卷走，不知道去向。
上官话和伊登则是被飓风突然甩了出去，堪堪用翅膀迫降，一同滚落在了一片空地上。
上官话立马站起来，过去扶伊登。
伊登有些愣，再加上在飓风中本就容易头晕目眩，所以他还有点没缓过来，翅膀控制不住拍打，有些无助地看向四周，想找到飓风的方向追上去。
上官话扣住他的手腕，强迫对方冷静一下，“没事……这是戒城的城郊，他们大概率会被卷入内城。亚伯度是人鱼，从高空坠下，以他们人鱼的力量可以保护自己，我相信他能同时保护好阿木，先别担心。而且内城对外来人员一向管理严苛，阿木他们很快就会被发现，然后被送去管理局，很好找。”
伊登缓了缓，然后慢慢地放松了肌肉，站起身来，“知道了，我不急。下次我会把人抓稳的……都怪亚伯度那条人鱼太重太滑了……”
声音有些郁闷。
上官话只是看着对方。
这让他想到了一件往事。
在天空城的各地，飓风都是很常见的，羽族有时会借助这些风来锻炼，但偶尔也会有十分可怕的飓风到来。
伊登曾养过一只猫——那只猫是上官话买给他的。
按理说天空不适合养猫，猫在天空城也几乎看不见。
但伊登就是拥有了一只真的猫。
而后来，伊登的一只翅膀被人折断，然后那人把猫和他一起丢到了暴风之中。
上官话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地上昏迷的伊登。
而伊登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问他的猫。
上官话也动用大批人力去找——但其实他们都知道，那只猫几乎不可能活下来。
问伊登谁伤了他，他只摇头，只说：“对不起，我没抓住它，把你送我的猫弄丢了。”
……
比起天空，伊登更爱陆地。
上官话在伊登头上胡乱揉了一把，说：“走吧，我们去登记拿通行证，那样找人也方便得多。”
伊登点点头，和上官话立马出发。
——
而另外一边，风中的亚伯度紧紧地把沈知木压在怀里，默默等待着风变小。
半晕的沈知木只觉得自己骨头要被对方像折叠屏一样给压断了。
“我不是可组装家具……”沈知木不自觉说道。
他刚说完这句话，突然地，风力在一瞬间消失了，让人措不及防。同时，他们感到一股力量托着他们——这力量让他们在空中漂浮着，匀速往下坠。
亚伯度看了看即将降落的地方——水面！
亚伯度一阵狂喜，抱着几乎晕倒的沈知木，换了个姿势，把自己当做了沈知木的缓冲垫，稳稳当当地砸入水中。
亚伯度托着沈知木浮出水面，然后小心地探了一下沈知木的鼻息，微微松了半口气。
还好，有气。
“先别游了……”沈知木晕得要死，但还是努力说出了这几个字。
抱着沈知木游来游去想寻找出口的亚伯度听见这话立马停了下来。
可是这栋建筑属实奇怪，就像是一座加大的水塔。
沈知木是人类，现在又是这个状态，亚伯度不可能带着他往水底下潜去探路。
“你们是谁？”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不知何时，水面又钻出来一个脑袋——亚伯度感受到对方和自己一样同是人鱼。
那人鱼留着妹妹头，挑染了粉发，别着一个白金色的羽毛款发卡，琥珀色的眼睛，一张小圆脸，还穿着挂脖式的无袖上衣。
他的上衣是一颗颗珍珠紧密地穿在一起组成的。此外，他的左手还戴着一条很素的银链。
亚伯度警惕地看着他。
希宁冲亚伯度笑了笑，解释道，“别这么凶嘛，我看在你是同族的份上才救你们诶。不是我，那风还得给你卷几里远。我叫希宁，这里的水对身体是顶好顶好有助于恢复的，你手上的那个小人类马上就会醒过来的。”
亚伯度不想和对方太亲密，“我不认识你。”
希宁有些不高兴地皱眉，“你没搞清楚现状吗？你没有选择权。我救你们，没有让那个小人类摔死，当然是有条件的。我就是喜欢让别人欠我人情，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你被人囚禁在这里吗？”亚伯度问道。
“不，我挺自由的，想去哪去哪儿，没人管，日子过得也还不错，平日里吃的用的都是顶好的，还可以控制这片区域，没人敢欺负我。但是怎么说呢，这样的日子有些太单调了。”希宁顿了顿，笑眯眯地接着说道：“这里很少遇见同族，而我没什么朋友，所以见到你很高兴。”
“既然你挺自由的，就自己回海里，为什么还要我帮忙？而且你身上也没有被人鱼族驱逐的印记，既然不是来旅游，又为什么要呆在这天空的领域。”亚伯度有理有据地质问道。
沈知木要是醒着一定会为亚伯度还能如此有条理感动。
要知道，亚伯度虽然实践能力和战斗力很强，但是是真的不爱学习，没有条理，十分粗线条。
希宁有些无奈，看着亚伯度：“我是没被驱逐，但是不敢回去。”
亚伯度微微皱眉：“不敢？”
希宁点点头：“毕竟从我16岁私奔来这里生活算起，已经过了4年了啊。我回去的话，姐姐们会撕碎我的。”
亚伯度眼睛睁得大了点：“私奔？！和羽族吗？！”
一瞬间，亚伯度看希宁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恨铁不成钢。
羽族人和人鱼族其实有些相似，崇尚实力，都是争强好胜的性子。但是亚伯度认为和人鱼相比，羽族更加狡猾虚伪还特别爱装模作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希宁叹口气，一边说，一边游到了亚伯度身边，“真不能怪我啊，我有好几个姐姐呢，我在家过得不好不坏，但是我对象对我却是超级好。”
亚伯度难得反应这么快，思索道：“这就是他们常说的有什么问题都统一话术，说他对我真的很好。”
然后，亚伯度一锤定音:“所以你是恋爱脑咯？”
希宁：……
希宁不愿再说，而是对着昏昏沉沉的沈知木嗅了嗅，“他好奇怪。”
“我哪里奇怪？”沈知木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眼睛睁开，似乎随时又可以昏睡过去一样。
希宁看到他那双眼睛之后，有些片刻的失语。
蓝色的眼睛在人鱼的眼中是很漂亮的一种，虽说并不算少见，但是沈知木还有一张温和漂亮的好脸，看着让人心情宁静，格外招人鱼喜欢。
亚伯度似乎早有预感，一把挡住了想扑过来对那张脸上手的希宁。
希宁也不恼，和颜悦色地对沈知木说道：“其实也没有很奇怪，你被我吸到这个池子里来的时候，我感觉你给我的结界带来了一些奇怪的波动。”
沈知木攀着亚伯度的胳膊，勉强让自己不沉入水里，装作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嗯，谢谢你救了我们，请问我们怎么做才能从这里出去？”
希宁无所谓地答道：“出去吗？我和他还挺方便的，但你就……”
“我怎么了吗？”沈知木问道。
“通道在水下哦，但你不会游泳，看起来还很怕水。”希宁毫不留情地拆穿道。
“我可以带着他游过去，他只需要憋气就行。”亚伯度说道。
“不行哦，通道的大小仅限一人通过。”
“那怎么办？”沈知木垂了垂眸子，有些无辜，又有些苦恼地问道。
既然希宁这么问，那大概率有解决方法。沈知木心说。
希宁摇了摇头，对沈知木微微一笑，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下摆，在水里捣鼓一会儿，总算从衣服上扣下来一颗特别小珍珠。
他用手点了点珍珠，珍珠发出淡淡的光。
有点心疼。
“就把这个当信物好了，它可以让你可以在水中正常呼吸行动。来，张嘴。”
沈知木乖巧地微微张开了嘴，把那颗珍珠含住，然后压在了舌头底下，免得珍珠掉出去。
珍珠好小，有点抠门。
亚伯度一瞬间就紧张起来，“有问题就马上吐出来，不要他让你干嘛就干嘛！”
希宁冲亚伯度笑了笑，安抚道：“放心好了，我保证这不是练习禁术或者从哪位神明那儿偷来的力量。我在人鱼中虽没你尊贵，但我说了嘛，我对象对我真的很好。”
“你的力量是你的伴侣给你的？！”
亚伯度半信半疑地看着希宁，在心中默默思考自己能否打过对方。
无论在哪里，能拥有神力的人都屈指可数，要么生来便为神明，要么得到神明青睐庇佑或者修习禁术。在天空城境内，拥有神力的也就那兄弟二人，而这人鱼……嘴里一口一个对象的，不可能吧……还是说有其他神在天空城？
希宁叹口气，勾住沈知木一缕头发，像老师看自己省心上进的学生一般，对他笑道，“好了，你们和我来吧。”
随即他猛地跃出水面，淡粉色的鳞片在光下闪烁。接着，他一头扎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亚伯度有些许无语，对沈知木说道：“阿木，你抓着我的手臂，前面这一段我游着带你下去。”
沈知木轻轻点了点头，心理上还是有些抗拒水。
接着，两人一同潜入水底。
沈知木下意识还是憋了气，但当他发现自己在水里可以看清，而且眼睛完全没有不适，还可以随意呼吸时，胆子就大了一点。
这水下简直就像水族馆。
有着各种海洋生物，还堆着各种奇珍异宝。
他们看到一个大大的蚌母，里面却堆着不知名的绸缎，似乎是某人的床。那上面还有一个各种海生植物揉成一团做的枕头，看着有些瘆人。
亚伯度和沈知木：……
“怎么？我给自己做个枕头不行吗？”希宁问道。
他其实有很多漂亮枕头，但是他有点喜欢做手工，这个枕头已经是他做得最好的一个了。
沈知木听见希宁说话，被吓了一跳，“在水里可以说话？”
自己下意识说完又是惊了惊。
希宁颇觉有趣地说道：“那是当然，人鱼在水里就是这么说话，和陆地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普通人类不借助外力的话，听见的声音就像是我们人鱼在唱歌或者尖叫一样。”
沈知木点点头，想起来那些去海底旅游的人会佩戴的海生珠。
“跟我来吧，从那个通道就可以出去了。”希宁一边说道，一边游进了一个小通道。
亚伯度也带着沈知木游了过去。
那个通道确实不大，但对希宁来说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因为沈知木不会游泳，于是亚伯度就让沈知木在前面，自己从后方一边游一边推。
就这样，亚伯度推着沈知木，速度缓慢地移动。希宁还时不时停下来等他们。
“还没到吗？”沈知木问道。
“别急别急，马上就到了！”希宁的声音有些兴奋。
又过了约莫三分钟。
“到了！前面就是！”希瑞说道，指了指前方。
前方的通道口被珍珠帘子遮住，看不清外面的光景，只听见人的吵闹声，听不清是在干什么。
沈知木有些疑惑，但还没等他开口问，希宁就说道：“从这通道出去了是在水池里，这里的水池在室内，你浮出水面之后，附近很好上岸的。”
说罢，希宁就一摆尾，从那个通道冲了出去。
沈知木想了想，对亚伯度说道：“我们也跟上吧。”
亚伯度得了令，摆摆尾巴，推着有些紧张的沈知木，滑滑梯一样十分丝滑地冲了出去。
而出通道的那一刻，一阵欢呼声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希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