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笛谣》舟上客

2、承

　　青要之山，地处中原，东南西北皆有水陆相连，实为一方宝地。

　　摆脱了家族的罗在此无忧无虑，与自称名为“夋”的白衣人相处已数月有余。二人在田圃中种下五谷稻米，果蔬草木。夋日出离山，日落而归。每逢斜阳西下，罗便会在山岗上吹奏一曲，待其归来。

　　这日，夋回时，身上外袍不见，眉间略有疲态。

　　罗收了笛子，三两步飞奔过去。“山外何事？”

　　“无妨，不打紧。”

　　罗取来澧泉之水，为其濯洗双手、腕骨、小臂，闻到若有似无的丝丝血腥气，遂发问。

　　“今夜，照例食五谷，啖青蔬？”

　　“不，劳你去山间摘来荀草，煨汤取暖。”

　　荀草大补，为世间不可多得之良药，吸收日月天地之灵气，生长在青要山之上。罗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指尖凉了三分，游走于夋的双臂间，将其肌肤濯洗如新生。

　　傍晚，罗摘得荀草，配之姜露，文火煨汤三个时辰。他取来木碗，倒了两碗置于桌上，出声唤他。

　　“夋，阿夋。”

　　回头一望，夋竟然半卧于榻睡着了。罗想伸手触他额头，却被睡梦中的夋一把攥住手腕。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神力倒灌入罗的经脉，撞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罗！”

　　夋惊醒，去扶已在地上蜷成一团的罗。后者毫无防范，被伤得不轻，此刻已是冷汗涔涔。

　　“何人，教你在梦中，也如此防备... ”

　　罗口齿不清地说着，夋将其拉起，双掌汇出湛蓝内力，为其疗伤。

　　“罗，不要再问了……”

　　湛蓝色光芒尽数汇入罗的身体里，罗的五脏六腑如被春水涤荡过一般，灵台重获清明。夋放开罗，大步走到桌前，将两碗草汤仰头灌入，喝得洒脱不羁。

　　“今夜，只想听你吟曲。”

　　罗凝出玉笛，吹了一首崭新的调子。此曲是在二人初遇那一晚，为夋眼中万千星辰所作。

　　荀草食之易醉，天神亦不例外。夋眉眼染酒气，声线也沉了几分。

　　“罗，答应我，永远不要下山去。就在此处，为我一人吹笛……”

　　话音刚落，夋复又睡过去。罗为其盖上衾衣，缓步出之。夜半未眠，见天际一道灿烈亮光，撕裂深邃夜幕，直奔青要山而来。

　　罗警觉，隐匿气息走向夋的屋舍，躲在一块巨石后。

　　“司幽之地已沦陷……攻破防守，大水覆城……吾不敌……有千里长夜之势……”

　　罗透过石缝望去，见赤色裙摆上十枚烈日相接，耀目无比。来人与夋对面坐着，夋唤她“羲和”。话说到一半，夋似有察觉。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随吾走。”

　　他向巨石后瞥了一眼，转眼携来人一起，消失在罗的眼前。

　　罗从巨石后走出，屋内衾衣未寒，他到夋的榻上卧了一下，闻到草香与血气。他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为何父亲让他习文武，而废乐理。

　　罗目光游移，瞥到角落里一柄长剑上。那晚，夋当着他的面将此剑封住，又御行千里，将二人带来青要之山。

　　此剑有灵，不知以他的身份，能否使用它。

　　罗屏息凝气，蓄力于臂，咔嚓一声，雪锋出鞘。

　　他披上黛色大氅，将满身炫目豹纹遮掩，又深深望了一眼屋外田圃数亩，苍翠草木。天际泛出青白，原是长夜将近，再过半个时辰，就该是破晓黎明了。

　　他便在这样的天色中，携寒刃下了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