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秋渡雁声》秦拾吾

49、第四十九章： 舒适圈 陆雁声揣着

　　陆雁声做了一个梦。
　　空气中涌动着夏日干燥的味道，繁茂的树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望无际的乡间小道上，除了蝉鸣蛙叫，还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陆雁声感觉自己变小了，就像是回到了好几年前的样子，此时正十分吃力地在不算平整的泥土小道上快速奔跑着。
　　在道路的远方，站着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男人，尽管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他知道对方是谁，因为担心那人会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于是拼了劲，感觉脚步飞快。
　　在指尖快要触碰到对方的那一刻，陆雁声临时改变了策略，坏笑着猛地往前，将对方扑了个满怀。
　　“抓住你了！”
　　惯性的冲击力让陆雁声直接将对方扑倒，脚下的小道突然变成了倾斜的草坪上，两人不断翻滚而下，翻天覆地间却不觉得疼痛。
　　陆雁声刚开始还身形年幼，被对方紧抱着，但翻滚中，又发生了变化，到后来，被护在怀里的是对方。
　　从被保护到保护，只短短几秒。
　　呼吸间，除了有青草阳光的味道，陆雁声还闻到一种熟悉的气息。
　　就像是春天开的第一朵花，夏日里下的第一场雨，秋季的第一个甜果，冬天最后融化的一片雪，让人充满期待，让人无限迷恋。
　　直到两人停止翻滚，对方躺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耳畔传来轻笑声，陆雁声也觉得心情愉悦。扭过头去，对方原本模糊的脸现在却看得十分清晰。
　　陆边秋温柔弯起的眉眼和唇角，是连阳光和微风都会因此而黯然失色的光景。
　　就像是在夜晚等待已久一朵的素色昙花，舒展着娇嫩的花瓣，静默无声，却流光溢彩。
　　视线定格那一瞬间，万物寂寥，陆雁声只听见自己越发明显的心跳声。
　　震耳欲聋。
　　哥……
　　刚想张口喊对方，陆雁声就醒了。
　　无比清醒。
　　缓了缓后，身处在昏暗中，他扭头看着拉得密不透风的窗帘和房间布局，闻到床单被套上不属于自己的味道，而房间只有自己，他直起身来，有些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陆边秋让他进来的。
　　随后又将自己扎进枕头里，闻着熟悉的味道，莫名愉悦。
　　缓过神来后，陆雁声下了床，将床简单的整理了一下，拉开窗帘，走出房间。就看见杨志鹏和陆边秋已经坐在沙发上闲聊着，茶几上还摆着几个包子和豆浆。
　　见陆雁声一副没睡饱的样子，杨志鹏笑着说：“你起了啊？不好意思啊，估计昨天有点累了，所以打呼睡得有点死了。”
　　陆雁声揉了揉本就乱糟糟的头发，缓缓吐槽道：“以前也不是没和你睡过，怎么那时候不觉得你打呼那么有天赋？”
　　陆雁声将视线移到陆边秋的脸上，对方只是神色如常地打量着自己，而此刻这张淡然的脸和梦中笑靥如花的脸重合着，一时让陆雁声失了神。
　　等他洗漱好，杨志鹏说着要出门，还客套的问了一下陆雁声要不要一起。
　　陆雁声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拿起桌上还不算凉的包子，“谢谢您嘞，慢走不送。”
　　杨志鹏便十分心满意足的出门了。
　　正吃着早餐，陆边秋开口问道：“杨志鹏交女朋友了？”
　　他没想到陆边秋会直接这样问，毕竟他没告诉陆边秋杨志鹏上来是为了见女生。他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回道：“他和你说了？”
　　陆边秋毫不意外道：“他上来不是为了和你玩儿，而是大清早兴致勃勃地出门，可能性也就那些了吧。”
　　“……”
　　陆雁声只好笑了笑：“被你猜中了，不过他和那个女生现在还是处于暧昧阶段吧，还没成的。”
　　陆边秋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又问：“那你呢？”
　　对方语出惊人，刚准备咽下的食物，此刻反倒有些不上不下，差点呛到，陆雁声艰难地敲了敲胸口，喝了口豆浆才缓过气来，微微惊讶：“什么？”
　　陆边秋反倒是一脸平静，又重复了一下自己的意思：“我是说，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
　　陆雁声有些想笑，别的家长一般都是会斩钉截铁地说，不要谈恋爱，现在是学习的时间。但是他哥比较特别，问的是：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他很确定陆边秋这句话并没有不准谈恋爱的意思，反而像是一种十分真诚的询问，仿佛自己如果说有的话，他也只会点点头，说：好，知道了。
　　但是这种“纵容”反倒是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胸闷感，就好像“喜欢”这件事在他这并不是什么禁忌，谁都可以谈恋爱。
　　就好像在说，你可以有喜欢的人，我也可以，所以我们不用那么剑拔弩张。
　　脑补太多的结果就是陆雁声的心情变得有些糟糕，因为他又想到了那个人。
　　于是他莫名的一脸认真，道：“没有，我没有喜欢的人。”
　　陆边秋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表情不置可否。
　　于是自己又强调了一遍，“真的，我没有。”
　　陆边秋表情才有些许变化，像是柔和了许多，“好，相信你。”

　　晚上，杨志鹏不算太晚归，还没到十点就回来了，但看上去心情不错，应该是度过了不错的一天。
　　但是又回到了头疼的选择上了——自己睡哪儿？
　　虽然有一定概率对方不打呼，但是谁也不知道今天的杨同学发挥将会如何。
　　如果睡沙发，昨天的实践证明，沙发不是什么好归宿……
　　陆雁声眼神投向陆边秋……
　　可是，要怎么开口？
　　也许是自己盯着对方思考得比较认真，陆边秋接收到了自己的讯号，尽管他面色略显犹豫，但是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要不然……今晚和我睡？”
　　陆雁声顿时眼睛亮了起来，就像是得到了奖励的小狗：“真的吗？！”
　　陆边秋无奈的地笑了笑，为他提供了选择，“如果你想睡沙发也是可以的。”
　　陆雁声就像是遇见什么美事似的轻呼：“我要和你睡！”
　　既然有天堂可以选择，那别的选择都变得不值一提。
　　杨志鹏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来你们家还霸占了你的床。”
　　陆雁声却觉得来对了，来值了，巴不得马上和他说：我的床随你睡，长住都可以！
　　谁能想到前段时间两人还冷战过一段时间，现在却又能十分亲昵地睡在一张床上。
　　小时候，因为他晚上睡着了会踢被子，感冒几次后，陆边秋不放心就开始照顾他，两人就一直睡一张床。
　　那时候，睡前可以为一个无趣的手影游戏而折腾好久，也会为几块钱的手掌漫画而一起窝在被窝里拿手电筒偷偷看，现在回味起来，嘴角依旧会不自觉得上扬。
　　虽然分离的三年里早就习惯一个人睡，但时不时还会怀念以前两人睡一起的时候。可重新住在一起后又已经过了需要人陪睡的阶段了，但是从心底来说，陆雁声还是无法拒绝这种难得的机会。
　　但嘴上仍旧不饶人，“是啊，我对你好吧，换做别人，这待遇我可是要开始收费了啊，所以你要谢谢我哥，给咱房子住。”
　　杨志鹏懵懵地顺着他的话说：“谢谢边秋哥。”
　　“欸，对了嘛！还有啊，你还要谢谢我够仗义，不计成本让你睡我的床。”
　　杨志鹏也是个没心眼的，丝毫没觉得自己被套路，“哈哈，是，也谢谢你啊。”
　　没几句话，就骗得了杨志鹏的两句好话，陆边秋在一旁浅笑着无奈摇头。

　　这一次清醒地躺在一起，陆雁声觉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舒适感，就好像是来到了自己的领地似的，尽管他没有放肆到在床上翻滚几个来回，而是老实乖巧地睡在一侧，留了绝大部分位置给陆边秋。
　　陆雁声心情很好，不由开口：“哥，你明后天有时间吗？想不想去哪逛逛啊？国庆节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我们都没有好好享受假期。”
　　“明天要去公司，后天的话……应该可以。”
　　陆雁声来了兴致，“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们一起去玩玩吧？”
　　陆边秋虽然在某些事情上愿意做主导，但是涉及到一些吃喝玩乐的事情往往会怠惰些。“都可以，你看看吧。”
　　陆雁声并不觉得对方敷衍，反倒是很高兴，“好，那我明天看看有什么稍微近一些的地方比较合适的。”
　　“嗯。”
　　陆边秋的休息时间还是比较固定，关了灯，两人没再说话了之后，房间就变得十分安静。陆边秋背对着他睡，陆雁声小心翼翼地挪动，不想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小动作。
　　细细感受，能闻到对方洗发水和淡淡沐浴露的味道，分明用的都是一样的，他却觉得对方的要好闻些。陆边秋的呼吸声很浅，要贴得近些才能察觉到。
　　陆雁声揣着幼稚的心思，像是在玩一种“对方不知道，自己就胜利了”的游戏，内心像是被涂上了甜蜜的糖浆，微不足道，但却能自我满足。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行为猥|琐，但是内心又觉得机会难得，管不了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