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秋渡雁声》秦拾吾

44、第四十四章：迷茫 性别无法阻

　　陆雁声几乎一夜未睡，第二天起来双眼布满血丝，眼下还有两道浓浓的黑眼圈。
　　陆边秋不在家，不知道去哪了。
　　陆雁声松了一口气，昨天突然而来的坦诚让他手足无措，躺在床上的那一刻，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麻手麻脚地走出来的。
　　他还没想好要用什么方式去接受这件事。
　　其实陆雁声以前想过，陆边秋会是他一辈子的家人，从现在，到未来，不会改变。
　　他想好了，如果以后陆边秋有女朋友了，他一定会好好看看那个人值不值得陪伴他一生。如果结婚了，会帮着忙前忙后的张罗婚宴。如果以后他俩有了一两个孩子，他更会努力尝试成为一位称职的叔父。
　　但是现在突然告诉他，有可能陆边秋以后不会和女人结婚，也不可能有孩子。
　　这无疑是将他之前的心理建设暴力推翻，只剩一片狼藉。
　　他并不反感或者歧视，毕竟张思扬和徐艺在学校的操作他都能习以为常。但区别在于，当这个对象换成了陆边秋，他却从内心觉得怪异，难以接受。
　　也许作为旁观者时，能足够包容和理解，但如果深陷其中，没有办法独善其身，不由会变得苛刻和犹豫。
　　陆雁声辗转难眠了一夜，脑袋如同浆糊一样，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了现在的这种局面。
　　惆怅间又觉得生气。陆边秋果然一如往常，对于自己的私事，他总是能够瞒得够好。
　　中午了陆边秋也没有回来，陆雁声在打电话和发消息间犹豫再三，最后选择了后者。过了一会，得到对方不回来的消息，陆雁声内心没有轻松，反倒五味杂陈。
　　他去哪了？
　　什么地方会比在家里更自在？
　　对方作为先逃避的人，他不知道陆边秋心情如何，是否如他今日凌晨说出口时一样洒脱释然。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情并不好。
　　越想越烦，甚至感觉家里的空气仿佛停滞一般，陆雁声觉得要是再待下去，他都要跟着疯了。
　　出了门，陆雁声才稍微缓过神来，但是却又不知道该去哪。漫无目的地逛了好久，竟然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年初兼职的奶茶店。
　　奶茶店生意还不错，但是店内的服务人员却不多。
　　这个地方也许可以打发下时间。
　　陆雁声走上前，对着埋着头打包奶茶的男人说到：“你好，可以帮我点杯奶茶吗？”
　　“不好意思，您可以扫码下单哦。”对方没有抬起头来，略显忙碌地说。
　　“是吗？但是我觉得你帮我点的会更好喝些。”陆雁声欠欠地说。
　　赵柯这才抬起头来，看见对方时，先是愣了愣，然后才想起来眼前的少年是谁。
　　“陆雁声？怎么是你啊？”
　　陆雁声浅笑道：“怎么？不能来看看你们啊？”
　　赵柯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一段时间没见，对方长高了许多，也壮了不少，面部轮廓更加硬朗，已经逐渐退去青涩，虽然笑着，但是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略显疲惫，像是没休息好。
　　“那你来得正好，快来帮忙！今天店里有人请假了，刚好忙着呢。”赵柯也好不见外地说。
　　“呵呵，行啊，那你请我喝东西。”
　　“没问题！”
　　陆雁声熟练地穿上围裙，站在料理台前洗了个手，一开始还有些手生，做了一两杯饮料之后，才渐渐找回当初的技巧。忙碌了好一会儿，直到三点多，客流量才渐渐淡下。
　　赵柯给陆雁声做了一杯焦糖枫叶拿铁，然后又出门去旁边买了两份章鱼小丸子和鸡排，回到店内，找了个位置坐下。
　　“来，吃吧，当是犒劳费了。”
　　出门时本就没吃东西，忙了好一会儿现在闲下来他才觉得饥肠辘辘。“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闲聊。陆雁声才得知，赵柯已经做上了代理店长，王姐去管理新的分店了，店内的服务员也换了一批人。
　　陆雁声笑道：“不愧是赵哥，还得了个店长当，可以的。”
　　赵柯摇摇头，笑着说：“其实也挺累的，不过我觉得现在奶茶店确实比较好经营，等我再做一段时间，我也打算去弄个加盟店，自己当老板。”
　　赵柯话锋一转，接着问到：“话说回来，你这么久没来了，今天怎么有闲心啊？”
　　陆雁声咽下口中食物，瞎侃：“这不就是太久没见了，想你们了嘛？其实我之前来这边玩的时候，看过一眼的，你们都不在，所以我就没进来。”
　　“好吧。你马上高三了吧？最近学习怎么样？”赵柯问。
　　刚进入高二的陆雁声选择性地忽略掉了前半句，“学习还行吧。”
　　“嗯，那就好，加油啊，怎么说也要考个二本嘛，不过也要注意休息，你看你那黑眼圈，双目通红的，少熬夜。”
　　陆雁声手上动作一滞，“嗯。”
　　“那除了学习之外，你有没有谈女朋友啊？”赵柯一脸八卦地笑着问。
　　果然，属于这个年纪的热门话题，其一是成绩，其二是恋爱。
　　陆雁声愣了愣，坦率道：“没有。”
　　赵柯笑了笑，显然不信，“没有？怎么会？你长得那么帅，没女生追你？”
　　“……没有。”
　　赵柯看他一副无奈的样子，眼神闪了闪，突然开玩笑似地问：“那……有没有男生追你？”
　　陆雁声一惊，一下子不知道对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皱着眉说：“当然没有！”
　　赵柯了然，“好吧。”
　　气氛一下子僵住。虽说他俩认识，但毕竟相识不久，不知道对方能接受的开玩笑的尺度在哪，赵柯正觉得有些抱歉，想着要如何换个话题，突然陆雁声沉声开口。
　　“难道你是gay？”
　　这一下子反倒是惊得赵柯差点将嘴里的奶茶喷出口。
　　难、难道……这就是高中生的谈话尺度吗？
　　赵柯干笑了两声，“我当然不是啊，我笔直好吧！”
　　陆雁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柯看着对方的反应，反倒继续好奇追问：“真的没有男生追你？”
　　陆雁声抿了抿唇，一脸平静，“真的没有。”
　　赵柯有些拿捏不准陆雁声脱口而出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好吧。”想了想后，问，“但是我觉得你对于同性之间的接受程度应该还行吧？”
　　陆雁声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样说？”
　　赵柯笑了笑，回想着说：“我记得当初你的几位朋友来过这里的吧？其中有两个男生，长得挺帅的，我记得他俩牵手了。”
　　陆雁声想了会，自己都已经记不得这些细节了，虽然凭感觉是他俩能干的出来的事情。
　　“那么久的事情了，你没记错？”
　　“记不记错，你是他们的朋友，他们的关系，你最清楚吧。”
　　赵柯一副看穿的样子，陆雁声只好笑了笑，想了想问：“所以，你觉得性别能阻隔爱情吗？”
　　赵柯视线并无焦点，看向虚空处，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性别无法阻隔爱情，但世俗可以。”
　　“有很多人抵挡不住别人的流言蜚语，甚至是恶语相对。但其实我觉得，能踏出这一步，其实已经做好了被偏见看待的准备。”
　　“但我想，大多数人并不在意陌生人的评价，在意的，往往是身边的亲戚、朋友的一言一行。”
　　“这才是我理解的世俗。”
　　“能阻隔他们爱情的世俗。”
　　陆雁声静静地听着，觉得对方此刻像一个比自己阅历丰富的人。
　　“但是假设人活八十岁，在四分之一的阶段如果真的遇到一个真心喜欢并且能够转化为爱的人，在不违背所谓人伦纲常的情况下，就不要止步犹豫。毕竟人生走这一遭，无法重活一次了。”
　　赵柯淡淡的说着，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在简述他的观点。但这一番话并没有让陆雁声解脱。
　　如果在之前，他愿意做他论点队伍里的一员，但是现在，他却做不到那么轻松地接受。
　　陆雁声知道自己没权利阻隔另一个人的人生选择，但他不想别人看及陆边秋时带着刺眼打量的目光。
　　他无法接受。
　　明明那么美好的一个人，他希望他不要活的那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