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秋渡雁声》秦拾吾

2、第二章：承诺 哥哥的声音

　　傍晚时分，天边的云朵被橙红色的光线晕染，温度渐渐降了下来，没有一开始的那么燥热了。
　　爷爷将陆雁声刚去菜地里摘的蔬菜放菜盆里，又从冰箱里拿出年初时炕的腊肉。
　　一边说，“你大伯估计要天黑才回家，咱们先吃，给他留点就好。”一边打算做饭烧菜。
　　“好，那我来帮你吧。”陆边秋说。
　　“不用不用，你不会搞，喊雁声弄，你去坐着吧。”
　　只见陆雁声麻溜的将菜洗好，备好菜，爷爷就在一旁生起火，将腊肉放进大锅里先煮着。陆边秋确实不会农村的做饭方式，但是也没闲着，时不时帮忙翻下菜，添个柴。
　　陆雁声摆好碗筷，麻利地添饭，桌上摆着简单的四菜一汤，三人就围着炉子坐好。
　　“家里面没得啥子菜，随便吃哈。”爷爷乐呵呵地说道。
　　“可以的，大夏天的吃这些刚好合适。”陆边秋一边夹菜一边浅笑着回应。
　　直到天色渐渐沉下来，村里的狗时不时叫唤着，陆宽才回来。
　　他将草帽摘下挂在门外的墙上，一张油光满面的脸黑里透着红，汗渍将本就不算浓密的头发弄得软塌塌的，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意将手里用来装午饭的旧袋子放在墙角。
　　“边秋来了啊。”陆宽温声地说。
　　“嗯，大伯。”
　　爷爷紧接着说：“我们先吃了没等你，菜都收到厨房了。”
　　陆宽取了个大碗，一样菜都夹了点，倚在厨房门边和陆边秋说话。
　　“这一天天的忙得蓬头垢面的，你难得来一次都没工夫招待。”
　　陆边秋笑道：“大伯客气了，这段时间正是你们忙的时候，哪用得着招待啊。”
　　两人时不时说上两句，陆宽吃完后陆边秋打算洗碗的，但被陆雁声抢了先，爷爷乐呵呵地说雁声懂事，在家的碗基本上都是他洗的。
　　厨房吊顶上挂了一个简陋的圆灯泡，暖黄色的光撒在背对着他们洗碗的陆雁声身上。都说在长身体的孩子一天一个样，三年没见了，陆边秋看着陆雁声的背影，和三年前那个小孩是不一样了。
　　少年的身材看起来很结实，个子也窜得很快，陆边秋觉得说不定明后年就能比自己还要高。
　　收拾好后，四个人搬了凳子坐在院子里乘凉，盛夏的夜晚，轻柔的晚风时不时拂过，水泥地浇筑的院子随着夜色渐深，久坐后竟能浸出丝丝凉意。
　　苍穹如蓝黑色幕布，幕布上闪烁着星星，还有一轮圆月高挂，村里的路灯闪着不算太亮的光，大伯又和陆边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明天就要走了吗？可以多住几天的。”
　　陆边秋客气的说：“下次吧，这次请的假比较短。大伯你们什么时候不忙了给我打电话，上我那玩会儿。”
　　随便聊了一会，陆宽说要先去洗个澡，洗完后说水压不太够，担心待会出不来水，让他们兄弟俩俩自己用锅烧点水，再提到楼上去洗。
　　陆边秋口上答应，等大伯和爷爷都去睡了后，嫌麻烦，就随便冲了一下，沐浴露都没敢用，洗好后躺到了陆雁声的房间。
　　这个房间不算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墙上贴着印有□□画像的日历，一侧墙角还用纸箱装了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杂物，另一侧是收拾好的一个大行李箱和一个编织袋。
　　陆边秋拿起手机，正好看到群里同事在疯狂地呼叫自己。
　　李雅雅：陆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这次甲方太变态了，我们搞不定啊！
　　杨念：陆哥，甲方把我搞无语了，也不知道他们懂不懂人力管理！为了这次拍摄他们居然还特地找了一个收集资料的，一个对接人员，一个司机，我是真服了，这点事一个人干不就行了吗？
　　王诚业：别说了，他们还写了一个拍摄分镜脚本给我，还要按照他们的方式来拍摄，真当自己是导演了啊，别人几万的方案都没那么多事，这几千块钱的活反倒折腾得费劲。
　　李雅雅：就是啊，那么能耐，我都怕他们要给我写个剪辑的脚本了，第几帧到第几帧是什么镜头，要什么BGM
　　……
　　陆边秋滑动着上面的聊天记录，看着他们的牢骚话，无奈的笑了笑。
　　他所在的传媒公司就是帮甲方拍拍宣传片，短视频之类的，有时候帮忙做下单位直播，也会开设一些视频课程展开线下教学，公司起步没几年，人数不多，也就十来人，全是一伙年轻人，但也算是干得不错。
　　陆边秋：我的假期还有两天，你们坚持住，加油 ！[微笑]
　　只见聊天框又是一阵哀嚎。
　　洗好了的陆雁声在虚掩着的房门外踌躇了好一会，似乎像是在做心里建设一般，胸脯用力的起伏了几个来回。才推开门。
　　陆边秋没看他。
　　磨磨蹭蹭地进屋后，他都怀疑自己是否同手同脚了。
　　然后掀开床上事先准备好的另一床夏凉被，屁股才刚坐下，老旧的床发出了沉闷的嘎吱声，而本就不大的床更显得小了。
　　陆雁声没有手机，只有一个小小的mp3，在一旁伸手就能够到的柜子上，他不知道该和久别重逢的哥哥说些什么，就只好老老实实地听歌。
　　房内很安静，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陆边秋看了一眼陆雁声板正的睡姿，正觉奇怪，这才注意到这张床只有一个枕头，于是将枕头从背后抽出来拿给他，“你睡吧，我不用枕头。”
　　哥哥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房里突然响起，倒像是传到了他的骨头里，陆雁声心头一颤，几乎没有思索就否定了他的提议，“没事，你用吧。”
　　自己拒得太干脆，倒是有些尴尬。
　　陆雁声想了想，又下了床，从那个编织袋里翻了一会，拿出了一个椭圆形橙色小狮子抱枕。
　　“我睡这个也可以的。”
　　陆边秋盯着那个抱枕看了一会，虽然被洗得有些掉色，橘不橘，黄不黄的，但是很干净，一看就是被好好爱惜的东西。
　　陆边秋自然认得，以前原本是他的东西，但买来后，反倒是弟弟爱不释手，每晚睡觉都要抱着，所以当初来爷爷家时被一起拿过来的。
　　陆雁声看见陆边秋若有所思的样子。
　　也不知道这个绝情的人还认不认识这个抱枕，这三年里，他把这个狮子抱枕当成哥哥，揍过、咬过，甚至也想扔了，但是转念一想，万一以后再也不能见到他，那这样东西好歹也算是个念想。
　　陆雁声拿上小狮子，吭哧吭哧地躺下，背过身。
　　时间不早了，陆边秋开了一路车今天也累了，看着背对着自己躺下的陆雁声说：“我关灯了？”
　　“嗯。”陆雁声闷闷的答应。
　　四下陷入黑暗，唯一的光源透过窗户那没有遮光效果的窗帘洒进来。
　　房里很安静，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这种安静让陆雁声有些抓狂，自己想问想说的东西其实有很多，但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安静了好一会，他才想下定决心似的，挑了一件他最想问的事情。
　　“……哥……”
　　“……嗯，怎么了？”
　　陆边秋等了一会，弟弟没说话，就当他以为陆雁声只是单纯的想叫他时，少年那变声期略显沙沙的声音闷闷的从身侧传来，他像是郑重又谨慎。
　　“这……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分开吗？”
　　陆边秋侧过脸，看着仍旧背对自己的少年。
　　好像是长大了，不像那时候总挤在自己身边睡觉的那个小模样了。
　　“对，以后我们都不会分开了。”
　　“……你保证？”
　　“我保证。”
　　像是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陆雁声没由来的松了口气，就像是一只漂泊的船终于可以靠岸一样，这天夜里他睡得很好，从未有过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