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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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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同学道别后,陆雁声坐上了他的车。
“潜知哥,我哥他怎么了?”
陈潜知一边开车一边回话:“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最近他都没回我消息,还是他们老板和我说的,好像是出差回来,然后和甲方喝酒,喝到胃血了。”
陆雁声眼睛倏地瞪大,“胃出血?!”
“具体情况到了再说吧,好像都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陆雁声只觉呼吸一滞。
几天前?什么时候?不会是打电话给他说来过生日,他就已经在医院了吧?
那为什么他不直接告诉我,让我来照顾他?
两人一路再无多话,匆匆赶到医院,来到住院部,住的是四人间的病房,陆雁声环视了一圈,看到陆边秋刚好睡在靠窗的位置。
他是醒的,半靠着枕头,侧着脸在和一男一女聊天。
男人看上去相貌平平,戴了一副黑框眼镜,女的看上去不怎么高,长得文文弱弱的。
“晨哥,边秋。”陈潜知打了声招呼。
他们望向这边来,陆雁声和陆边秋四目相对,双方都是一愣。
陆边秋没想到他会来,而陆雁声看见他现在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陆边秋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了无血色,一张本就瘦削的脸现在看上去像是又瘦了些。
张晨看见陈潜知身边那少年目光灼灼的盯着陆边秋,问道:“这位是?”
陈潜知:“他是边秋的弟弟。”
张晨哦了一声,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装作无意的瞟了一圈,早就知道陆边秋有一个在读书的弟弟,但是一直都没有机会见,没想到居然被陈潜知带来了。
陆雁声站在床边,紧抿着唇,问出口的话竟带着些微颤抖,“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边秋先是看向陈潜知,微蹙着眉,有些问责的意思,然后陈潜知连忙解释:“我不知道你没告诉他,我们也是偶然遇到,然后就带来了……”
“如果不是遇见他,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然后一直骗我还在出差,默默忍着直到出院,像个没事人一样?”
陆雁声紧了紧拳头,想要极力压抑住喷薄而出的情绪,既生气,又心疼。
陆边秋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神色恹恹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你不是有事情吗?我同事也有在照顾我的。”
陆雁声又气又懊恼,每个字尾都有些飘,红着眼睛说:“同事和我能一样吗?而且你如果说你生病了,我肯定就不去和同学过生日了的,你是不是傻?”
陆边秋有些惊讶地看着陆雁声一副要哭的样子一时语塞,被弟弟骂傻也没反驳。
看着兄弟俩快要争执起来,一旁的女生连忙站起来道歉:“弟弟,你别怨你哥,他也是怕你担心所以没才敢告诉你。这事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你哥哥帮我挡酒,他也不会喝到胃出血……”
张晨连忙打配合:“我给你哥放几天假,算是带薪休假了,以后喝酒的事情就不派你哥出面了,我们都会监督好他的。”
陆雁声却还是气,他揉了揉眼睛,气鼓鼓地说:“喝不了就不要喝,英雄救什么美啊,现在好了吧,成狗熊了。”
见陆雁声气稍微消点了,陆边秋也承诺道:“这回我知道错了,下次绝对不会喝那么多了,好吗?”
陆雁声木着脸嗯了一声。
然后陆边秋才看向陈潜知,平淡地说:“今天麻烦你了,还特地来看我。”
这种刻意的疏离感,陈潜知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这次来医院本就不是陆边秋主动告诉他的,也就意味着不打算依靠他,如果不是张晨知道他俩有一段,也不会告诉他了。
陈潜知苦笑着说:“我明白你的意思,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了,但是我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以后有事情能帮得上忙,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陈潜知看向陆雁声,“那我就先走了,你照顾好你哥,没问题吧?”
陆雁声点了点头,“没问题的。”
张晨和那位女生也适时站了起来,“那我们也不久坐了,时间也不早了。”
陆边秋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们了,明天有雁声在这,你们就先休息一下吧。”
张晨:“不麻烦,都是应该的。”
几人离开后,病房也清静了,陆雁声拉上床位的滑轨隔帘,把他们俩罩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陆雁声看着他生病的样子就心里难受,“哥,你以后能不能有事儿就告诉我一声,别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但这在陆边秋看来,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但看着陆雁声一脸担忧的样子,暗暗舒了一口气,“好,以后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刚才顾着说话,现在才注意到陆雁声的头发像是被水淋过一样,黑色衣服的胸口上还沾上了绿色的膏体。
“你头发和衣服怎么回事?”
陆雁声摸了摸头发,又看了眼衣服,“哦,这个是和他们过生日的时候打蛋糕仗弄上的。”
“你靠过来些,好像头发上还有点,我帮你弄掉。”
陆雁声站起身来弯着腰,贴近他。
陆边秋用手指捻了一下他发顶的头发,呼吸很近,“好了。”
陆雁声看了一眼他细长白皙的手指,指尖染上了白色奶油,他扯过桌上的纸,将陆边秋的手指包裹住,细细擦去。
“好了。”
他摸到陆边秋的手有些凉,他轻轻拉过他另一只输完液的手,手背上还插着留置针,附近的皮肤也有些针眼,那块皮肤有些泛青。
陆雁声小心翼翼的将两只手包在自己的手心,“给你暖暖。”
陆边秋一愣,然后浅浅笑了笑。
夜深了,陆雁声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温水,将帕子放在里面浸润再拧干,先递给他洗脸,然后又拉起他的手将袖子往上捞,给他擦干净,倒搞得陆边秋有些不自在:“不用这样的,我又不是瘫痪了。”
陆雁声垂着头,认真的帮他擦手臂,“生病的人就要好好听安排。”
“好好好,听你的。”
陆雁声依次抬起他的胳膊帮他擦洗,左手有留置针,所以格外小心认真,翻过手腕,竟发现上面有一道比肤色更白一些的细痕,不算太宽,但有些深,摸上去微微隆起,像是以前的旧伤口。
以前这只手一直被手表遮住,他就一直没发现。
陆雁声有些错愕,这个疤的位置让他有一些不好的猜测。
他皱着眉,用指腹在上面细细摩挲,“你这个疤是……”
陆边秋盯着他,表情倒是淡然,“你想到了什么?”
陆雁声干干的眨了眨眼,有些哑口:“我……”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种,我还是惜命的。”陆边秋缓缓将胳膊抽出来,然后对他淡淡一笑。
但是陆雁声却觉得那种微笑之下,有些什么东西被他藏了起来。
陆雁声正色道:“哥,你不许骗我。”
“骗你又怎样?”
陆雁声又皱起眉头,确实,他没办法拿他怎么样。
支支吾吾半天,反倒被自己这幅蠢样给气到,“反正,你骗我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的!”
陆边秋笑了笑,将手指按在他眉心,“不许皱眉头,年纪轻轻的,到时候长皱纹就不帅了。”
陆雁声撇了撇嘴,看着他一副没把自己话放心上的样子,有些无可奈何。
以前太小不懂事,什么都想依靠哥哥;后来分开后,又一直生他的气;现在住一起了,自己又天天被关在学校里,一周就出来那么一回。
自己确实很少关心他。
陆边秋觉得有点困,“今晚你就回去吧,这里没有陪护床,不好休息,要输的药也都输完了,明天早上你再来吧。”
陆雁声较真地说:“那怎么行,不是说了我照顾你嘛,万一晚上你有什么不舒服也有个人照应啊。”
陆边秋看着他一副反应过度的样子,安抚道:“没事的,之前他们也是晚上就回去了的。”
“那我能和他们一样吗?我可是你弟弟!如果我和他们一样,那我这弟弟不就白当了!”
说完话,陆雁声又皱眉头了,但想到陆边秋刚才才说的,不让他皱眉头,才又把眉毛舒展开来,但是依旧是板着脸严肃的样子。
陆边秋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那你打算怎么休息?这床太小,可容不下两个人。”
陆雁声见他松了口,连忙说:“没关系,我不睡床也可以,趴在床边,或靠着那边的墙都行。”
陆边秋不想管了,“好啊,你自己说的哦。”
快11点,陆雁声也去厕所简单的洗漱了一下,病房熄灯后,陆雁声真的就趴在床边合眼休息。
陆雁声勾着腰趴着,一双腿老是麻,睡得并不好,半梦半醒的,虽然他已经尽量控制不发出声音了。
而陆边秋一天大多时间都躺在病床上,白天睡够了,现在听见陆雁声的小声哼哼反倒更加睡不好。
陆边秋看着身侧那个毛茸茸的头顶,无奈的叹了口气,用胳膊推了推他,“你还是上来吧,我们挤挤。”
陆边秋的声音很轻,夹杂在微凉的夜里,陆雁声此刻迷迷糊糊的,“你说什么?”
他又感觉陆边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肩膀,“上来,一起睡。”
陆雁声才确认不是在做梦,他揉了揉双眼,嘟囔道:“不要,我怕挤着你。”
“快点,听话,你这样我俩都睡不好。”
陆雁声打了个哈切,半梦半醒,磨磨蹭蹭地爬上病床,快要躺下了,又想到什么似的,双手拉住衣服,往上一掀,然而半途中,感觉陆边秋将自己的手腕压住。
陆边秋:“你干什么?”
陆雁声此刻的头被包裹在衣服里,半脱不脱的说:“我衣服脏了,而且有点难闻,脱了会好些。”
陆边秋突然觉得有些烦躁,“没关系,不用脱,我不介意的。”
陆雁声挣脱了他,将头漏了出来,但是衣服还挂在身上,后背漏了个精光,“不行,我不想你闻到觉得难受。”
陆边秋觉得瞌睡都醒了,有些头疼,“不会的,我不难受,而且你会着凉的。”
陆雁声一脸坚定,“你是怕我着凉吗?哥,你不用担心的,我自己一个人睡觉都不穿的,而且两个人睡,一定会更加暖和的。”
像是为了增强说服力,他拉过陆边秋的手,往自己身上摸,“你看,是吧,我身体可暖和了。”
陆边秋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连忙将手往回缩,见劝不动他,便侧着身子背对他躺下,“随便你。”
陆雁声得逞地笑了笑,将上衣搭在了椅子上。
两人都侧躺着挤在一张病床上,被子不厚,但确实暖和。
这天晚上,陆雁声做了一个梦。
天气很好,11月14日,明明已经算得上是入了冬,但是天气却意外地放晴回阳。
9岁的陆雁声眼巴巴地趴在阳台上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辆,转过头,陆边秋也在,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穿了一条同色系的裤子,正坐在沙发上专注的看电视。
“哥哥,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陆边秋听闻便趿着拖鞋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了起来,到沙发坐下。
“你在那里是看不到他们的,乖乖坐好,他们就回来了。”
他立马乖乖的窝在陆边秋身边,期盼着父母快点回家。
陆边秋没有骗他,没一会门铃就响了,他欢快的蹦跶下沙发,对着门喊道:“谁呀?”他爸爸和他说过,有人来按门铃的话,要问是谁,确定了才能开门。
“雁声,是爸爸。”
听见熟悉的声音,陆雁声高兴地打开门,只见父亲手里拎了一个大蛋糕,而母亲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面容带着笑意。
“哇哦,是生日蛋糕!”陆雁声高兴的在原地跳了跳,然后又跑到陆边秋身边,把他拉起来,“哥哥,快看好大一个!”
父母将蛋糕放在餐桌上,再一眨眼,蛋糕就打开了,是一个蓝色为底色的大蛋糕,上边还用翻糖捏了两个小人,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身边还有些花花草草围绕着,底下还用黑色的奶油写上‘happy birthday’。
陆雁声看着精致的蛋糕,眼中星光熠熠,兴奋地问:“哇塞,这是我和哥哥吗?”
母亲摸了摸他的头,温柔的说:“对啊,是不是很像啊?”
陆雁声高兴地点了点头,父母给他和陆边秋戴上生日帽子,然后点上蜡烛,陆雁声乖乖地闭上眼睛,暗暗许愿:希望爸爸妈妈和哥哥身体健康,一家人永远开心快乐!
等他睁开眼睛想要吹蜡烛时,身边却一个人也没有了。
微笑的唇角有些凝住,他有些迷茫的向四处看去,房间黑黢黢的,只有蛋糕上的蜡烛在闪着微光。
他有些害怕起来,这么大的房间一下子像是变得陌生,他颤濡着声音:“爸爸、妈妈、哥哥……你们在哪?”
没有人回答他,但他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样,挪不得半步,无声的恐惧让他胆战,眼泪在眼眶打着转,又强忍着害怕,“爸爸、妈妈、哥哥……你们在哪?”
陆雁声猛的惊醒,惊魂不定地看了一圈,五感渐渐回归,发觉出了一身汗,才想起自己是在医院。
哥哥面朝自己侧着身睡着,看上去也睡得不是很好的样子,眉心微微皱起,嘴唇也抿着。
陆雁声暗暗舒了一口气,有些无力的将手搭在自己额间,暗暗的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一场梦啊……
他又偏过头愣愣地看向身侧的人,还好,他还在。
他轻轻地为陆边秋掖了掖被子,又小心地挪了挪身体,想尽量靠得近些,好像这样,心中的那些不安会稍微散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