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牌》崇莲

4、没事

　　“这次模拟才考了第二？”
　　谭妈手里举着试卷，眼神犀利，表情十分不满。
　　卷子翻来翻去也就错了一道选择题，后面大题都写了该有条件，实在想不懂为什么一道简单的选择题还会错。
　　澄景放下笔，直视她:“也就一道选择，可以考回来的。”
　　谭母立马翻脸:“什么叫也就一道选择题？你后面大题做对了又怎么样？如果错两题选择题，你后面的分就白赚了。”
　　澄景直视桌上的小木头狗摆件，仿佛在憋着什么似的，良久垂眸提起笔继续写着那一堆不属于学校的作业。
　　谭母抢过他的笔，将试卷放在他眼前，手指指点点:“好好看看！这个小题都会错？”
　　“错了怎么了？人都会知错就改，我知道了下次就不会错了，是不是在你眼里我错的东西都过不去啊？”
　　澄景声音很平淡很小，他不想和家里人有争执但是又想说理，这句话在弹母耳边无限放大，让原本冷酷的气氛又降低了一个度。
　　谭母深吸一口气:“澄景，我觉得有必要和老师好好谈一下，你在学校的情况，接下来我不会让你住校了。”
　　闻言，澄景站起身，一手死死扒着桌边:“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我儿子从第一名变成第二名而且和第一名差了十分，十分！你知道什么概念吗？放大到全国，你也进不了前一百。”
　　谭母的话句句带刺，就像是无形的鞭子，鞭打牢笼里的动物。
　　“谭澄景，住校给你学坏了是吗？还是哪个下三滥的朋友把你教坏了？”
　　澄景握拳的手在颤抖:“你又在阴阳怪气谁？你好意思吗？我的朋友就是下三滥？我自己的错还能归结到别人身上吗？”
　　谭母摔门而出:“有本事你年年第一给我看，这才对得起你谭家的种。”
　　澄景回过神坐下，哪有心思写作业，黑笔在白纸上画着无边界的圈圈，发红的眼眶和即将溢出来的泪水，本来是可以憋回去的，只要多写几道题就可以。
　　徐道清的手掌抚摸他的头，很温暖，就像另一个港湾。
　　“哭出来吧，没事。”
　　澄景抱着他的腰际，少年薄弱的背脊在发抖，就像个毫无人搭理的流浪狗。
　　从小，谭澄景就没有哪件事情做的是对的，小学报兴趣班选了小提琴，和老师一起比赛上了市区头条，本来是个很荣誉的事情，等他回家谭妈却夺过他手里的小提琴，当着他的面折断了弓。
　　澄景一直以为是自己拉的不好，后来就没动过乐器。
　　初中想分享自己的故事，就写成小说发布在网上，收货了一大批人的喜爱，还有文学编辑找自己谈话。
　　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妈妈，可是谭母却觉得什么写小说都是没有出路的，大致看了眼他写的“天文”，什么话也没说，就删除了他发布的所有东西。
　　为什么没有讲谭爸呢，谭爸在澄景的印象里若有若无，只有小时候送自己乐高积木的印象，后来就一直没有看到了，也不好意思问谭母。
　　徐道清弯下腰将他抱紧，这一代的小孩真可怜，他这样想着，也没想自己小时候是怎么学戏的。
　　桌上的手机响起，屏幕写着大雪二字，徐道清贴心的接通了电话放在他耳边。
　　“喂，有才华的橙子树，敢问有时间吗？”
　　裴付雪是个戏精，很有风趣的人。
　　澄景没有回答，是徐道清回的话。
　　“怎么了？”
　　听到应答，裴付雪又说:“晚上出来一起玩吗？”
　　澄景点头:“嗯，出来。”
　　这句话带着沉重的鼻音，挂了电话的那头也知道是什么事情了，裴付雪虽然表面大大咧咧不看细节，其实他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