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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嬛嬛第二(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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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人,包括举报者二人、萧滕、念奴,以及一个证人,都来了。
萧滕落座,举报者二人及一人证堂下跪着,念奴立在一侧。
陈顾的惊堂木一震,问道:“金辟朸,你来本府状告梅聘曾在董绅死的那日看见他去过董府,可有此事?”
叫金辟朸的人昂然道:“回大人的话,小民确实见过。”
陈顾:“照实说来。”
金辟朸道:“大人,事情是这样,腊月初三的晚上,我和郭五相约饮酒,结果一直饮到第二天早晨的丑时,回去的路上,我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进了董家的巷子,小民向来对鬼祟者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向的习惯,于是便跟了上去,发现此人竟然是梅大人,小民向来信赖梅大人,便要回去,结果却发现梅大人从墙爬进了董家。小人当时十分好奇,但也没多想,隔了一日才知道董家公子被人刺死了。小民当时心里害怕,不敢将此时上报官府,可是实在受不了知情不报的折磨,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报官。”
陈顾:“梅聘,对于金辟朸所言,你有什么要说的?”
梅聘嗤笑一声,道:“大人,你是有所不知,此民乃是个流氓,长期混迹于潮沟,动辄打骂老婆,他老婆受不了气哭喊着要回娘家,发誓要跟他断绝来往,可他不依,更加变本加厉,我看不过去,便揍了他一顿,让他签了合离书,他定是嫉恨于我,所以才诬陷我。”
金辟朸一听跳了起来:“我诬陷你?大人明鉴,民告官,那可是大罪,小民又不是娶不到老婆,犯得着因为这件事就诬告他吗?”
梅聘:“这谁知道呢?”
金辟朸:“你就是血口喷人,发现自己的罪行被人揭发了,满口狡辩!大人,小民虽然是因为过往一些恶习丢了老婆,可事后自省,也觉得是小民自己做错了,因而更加敬佩梅大人,小民吃糠咽菜,恨不得能为梅大人提鞋,怎么会诬陷你?小民虽然不识得几个字,却也知道法不容情,属实不能包庇你。大人,小民以自己的项上人头为证,确实看到过他进了董家。”
陈顾:“本官自有明断,尔等只需口述实情即可。梅聘,本官且问你,腊月初三日晚上你在家中之事可有人为你证明?”
梅聘:“本府小厮皆可证明。”
陈顾:“恐怕只能证明你曾在家中过吧。”
梅聘思忖片刻,道:“是。”
陈顾又问道:“刘二,你来本府状告梅聘行凶杀害前司隶校尉沈茂沈大人,此事事情如何,你且说来。”
叫陈二的小民把他如何听隔壁王五说梅聘行凶的事儿说了一遍,陈顾将目光转向王五:“王五,你听到刘二的话了,他说你曾亲眼所见梅聘行凶,此事可真?”
王五畏畏缩缩,道:“大……大人,小民未曾看到,小民也是听别人说的。”
陈顾:“何人所说?”
王五:“倒不认得,就是有天看到几个轿夫聚在一起,说什么梅聘梅大人‘那件事干得可真漂亮’,‘兄弟们也算是给祖宗长脸了,沈茂那家伙实在该死,兄弟这是为民除害’,等等,反正话里话外就是这么个意思。”
陈顾:“什么意思?”
王五:“就是沈茂大人是被梅聘大人杀的。”
陈顾:“你既无证据,只是道听途说,怎敢把此谣传播他人?”
王五:“小民没有传播,小民当时只是喝醉了酒,不小心就说出来了,小民事后也十分后悔,害怕此事有误,害了梅大人前程,于是……”
陈顾:“于是就跑了?”
王五:“哎。”
陈顾:“那你可曾知道轿夫叫什么、家住何处?”
王五:“都不曾知道。”
“无风不起浪,想来此事必有缘由。梅聘,本官且问你,这个东西你可认得?”陈顾说着,从案桌上拿起一只玉钗。
梅聘摇了摇头:“不认得。”
陈顾:“你不认得,本官却认得,本官记得这支钗子你曾戴过。”
梅聘思索片刻:“陈大人,我确实不记得了,这种钗子到处都是,也差不多一个模样,我或许有一个两个的,但别人肯定也有不少。”
陈顾:“那你为何说不认得?”
梅聘:“家中物什太多,不记得也是理所应当,或者丢了,被盗了,也没什么不可能。”
陈顾:“你倒是一张伶牙利嘴,梅聘,本官实话告诉你,这个钗子就是在沈茂尸体旁发现的。”
梅聘:“陈大人,我说了,家中东西太多,丢个一个两个,被有心人拿去行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陈顾笑笑:“皇孙,梅聘曾说,他自上月自初三便陪着您一起游历各地,臣下请问,上月十五日,梅聘可曾和您在一起?”
萧滕锁着眉头冥思苦想,他一个猪脑子,哪里记得几月几号干了什么?便摇了摇头:“你记得了。”
陈顾:“就是风雪特别大的那日。”
萧滕:“哦,那天啊!我记得我喝了点儿酒,早早就睡了,别的都不记得了。”
陈顾:“张公公可记得?”
张念奴道:“那日很早梅大人就休息了,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出去过。”
萧滕忽道:“我想起来,那天半宿我出去撒尿,去梅聘那里看了一眼,结果没看见他,我当时还怀疑了一下,时候就忘了。”
梅聘惊道:“皇孙,你可不能胡说八道。”
萧滕摸着下巴,竭尽全力地想着:“也有可能不是那天吧 ,忘了忘了,谁天天记得发生什么!你们就当我胡说八道的吧!”
陈顾:“梅聘,既然皇长孙能证明你当日没有和他们在一起,你能说说当天你去哪里了吗?”
梅聘道:“陈大人,我们走的路线和沈大人遇害的地方可不是一条线,最近也相隔着百里呢!就是匹马,也不能一晚上一个来回吧?何况风雪之夜!”
陈顾:“以你日行千里的本事也不是不可能!难道还要本官王法伺候你才肯说实话吗?”
梅聘:“等一下!陈大人,我可是太子家令,大梁律法,事情没弄清之前,你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片面之词就打一个官员。”
陈顾:“大梁律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官不打你个百八十杖,你怎么能说实话?都愣着干什么,怎么本官说话不好使了?”
堂下小吏听到这话,立刻摁住梅聘,眼见着杀威棒就要打下去,梅聘喊道:“你徇私枉法,把太子的脸面放到哪里去了?”
陈顾:“徇私枉法?本官欲查此事之前,那可都是禀明了太子的,太子尚能明断秋毫,不徇私庇佑,做臣子的岂能辜负于他?来人呢,打!”
萧络默然看着这一切,倒也觉得陈顾对于这些事的说辞有些漏洞,对梅聘这个定案,有些过于草率了,本想出言阻止,不想梅聘一声吼:“好好好,我承认,是我杀了董绅!”
萧络一愣,笔直地看向梅聘,只见他眉毛挑着,一股冷彻地气质由内散发。他眉形很好,轮廓清晰,不笑时有种冷峻的俊美,仿佛已经有了对策,萧络欲迈出的腿又退了回来。
奏曹篆飞快地记录着。
陈顾挥了挥手,示意小吏退下:“梅聘,大堂之上,没有戏言,你的一字一句,可都是呈堂证供,你可要想好了再说话。”
梅聘心累地叹了口气:“我说的是真的。”
陈顾手里把玩着一支笔,道:“既然你已经认罪,那就说说吧,你为何要杀董绅?”
梅聘沉吟片刻:“因为他知道是我杀了沈茂,我当然要杀人灭口了。”
陈顾:“你说你杀了沈茂?你为何杀沈茂啊?”
梅聘:“沈茂贪赃枉法,罔顾性命,害死钦天监程机大人,可谓天人共愤,不光是我想杀他,芸芸众生,大梁百姓,哪个不想食他的肉、饮他的血?”
陈顾:“只因为此?”
梅聘笑了笑:“陈大人,还能因为什么啊?你欲定我什么罪,先跟我说说,我好照章说话。”
迟不厉听了这话,挽起袖子上前一步,拎起梅聘的后领,用那把形状颇为奇特的刀柄在他肚子上狠狠一捅,捣得梅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浑身一阵抽搐,顿时大汗淋漓,整个人失去平衡,扑倒在地。
萧滕一阵牙疼,往后搬了搬凳子,道:“陈大人,你该手下留情的一定要手下留情啊,我这……肚子不大好,我先走了!”
陈顾:“送皇孙。”
梅聘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双手便被一道巨力掰到背后,迟不厉拖着他,一直把他按到公堂的案桌上,刀柄在他身上漫无目的地击打起来。
骤然间的痛疼从牙根传到大脑,梅聘弯腰趴了下去,脸色苍白,冷汗涔涔,浑身筋脉尽被封锁,可是痛疼的意识却是如此明显。
这是一种血液流尽,濒临死亡的感觉,似乎触手可及,却又不会让人如此轻而易举地踏入其中。
他捂住腹部,咬牙骂道:“迟不厉,你这个狗,娘,养,的,竟然滥用私刑。”
他骂人时,谢云珩一把抓住迟不厉的手腕,怒道:“陈大人,还没到上刑的地步吧?”
迟不厉翘起嘴角,突然的得意连累了他本该游刃有余的冷笑:“来廷尉府的人,都得经过这一遭。梅大人平时在这里横着走,相比没尝过咱这里的苦头吧?”
陈顾挥手止住迟不厉,道:“迟不厉,不得放肆。”
迟不厉敛去笑意,听话地后退到一侧,离着梅聘不远不近,神情淡漠地看了身边的金辟朸一眼,后者正幸灾乐祸地双手合十耷拉在身前,一瞥到迟不厉那双犀利的眼睛,立刻敛住满脸得意的神情,严丝合缝地透露出几分死于安乐之色。
陈顾重新掌握局面,继续道:“梅聘,你可愿签字画押?”
如此寒日,梅聘冷汗涔涔,脑子里盘算着如何以退为进,然而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迟不厉再次举刀,给了他一顿毒打。
梅聘被打的直不起腰,连忙做了个求饶的手势,勉勉强强逃过了一顿屈打成招。
直到梅聘没了气焰之后,迟不厉才住手:“我不想对你下手啊,你最好识时务。”
梅聘:“识你妈!”
这句话又引起了一顿拳打脚踢。
“好了,都退下,”陈顾见势头不好,说道,“迟不厉,你也退下,此案今日就审讯到此,证人们都退下吧!”
陈顾说了这话,迟不厉方才收起拳头,退了回去。
陈顾示意奏曹篆把供词给梅聘画押,迟不厉趁机拉开谢云珩和他的距离,这次梅聘乖乖地在供述上签了名,被押入大牢前,他狠狠地瞪了迟不厉一眼。
迟不厉被他这毫无杀伤力的仇恨眼神给逗笑了,抬手又给了他一下,每一次都被击打在同一个地方,又狠又准。
“跟你说过要老实一点儿,”迟不厉说道,“就这么喜欢挨揍吗?”
梅聘眼白过多地闪烁着,妥协地垂下眼睛,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带着那么点儿无可奈何的伤悯的下贱的讨好意味。
萧络扭头,从人群中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