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番外·犬冢牙(下) ...
-
在特训的日子里,牙救了一只蝴蝶。
淡蓝色的一只,不知怎么就一头撞进了蛛网里,狼狈地挣扎着,却越挣越紧。蛛网结实强韧,捕猎者也不是有人迹的地方的那种细胳膊细腿只捕捕蚊蝇的蜘蛛,而是披着鲜黄底子黑色纹理的大袍的噩梦一般的存在。蜘蛛静静地守在网一边,等着蝴蝶耗尽力气,再上前饱餐。牙几乎能从蜘蛛毛茸茸的腿和脑袋上看到浮动的兴奋和贪婪。
一寸虫有五寸魂,牙想起以前志乃说的这话,当机立断地就拈着蝴蝶的翅膀把它从蛛网上拉了下来,并无可避免地扯破了黄袍猎手的网。看到被突然甩到一边的大蜘蛛,牙小小地抱歉了一下,但又马上想到鬼童丸而心安理得地对蜘蛛忿然了。
被安放在牙手心里的蝴蝶仿佛是感知到了自己已经安全,舒展双翅静静地停在那儿,泛着冰蓝色的荧光,很像那只时常帮志乃传话的家伙。牙喜欢这冰蓝色,从小就喜欢,因为每当他想起“灵动”这个词,就必定第一时间想起这种颜色来。牙也曾在千百次的揣测中将这种颜色安放在志乃深隐在墨镜后的眸子里,并且在大多数时候都自以为很妥贴,努力忽视那一点点的不协调。而当某个牙大大咧咧的脑筋里竟还残存着昨天夜里关于这件事的思考的早晨来临的时候,牙直接就去找志乃求证了“你眼睛到底是什么颜色”这件事。志乃盯着牙三秒后在牙一脸“你不会墨镜后面还是墨镜吧”的表情里坦荡地摘了墨镜,并没有干出卡卡西那样RP的事来。他手持墨镜在倾城日光里安然站着,眼睛一开始眯着适应阳光,尔后完全睁开,平静如水,一幅“任君欣赏”的样子。
牙乍看志乃的眼睛时以为是黑色,定睛时才看清是酱紫。那种好像是最深沉的紫色都积淀到了一起的样子,被误认为是黑色倒是很正常。只有在迎着阳光的时候,才闪出紫色的光芒来,让人有一种惊艳的感觉。牙想像着志乃在偶尔腹黑时眼里紫光闪动,立刻就抹去了由于自己猜测有误而产生的小沮丧,反倒加倍高兴起来,兴高采烈地拍着志乃的肩膀笑道:“紫色好!紫色好!”也不管当事人是不是知道这个结论是怎么来的,就自作主张地拖着志乃去丸子店为这好得要用感叹语气的紫色庆祝去了。
“不会有那种颜色的蝴蝶吧。”牙对着手掌上的蝴蝶突然喟叹出声,想来自己竟然再没有见过那种颜色。这也不奇怪,那紫色的诞成是要靠光的,需是掺进了光的明亮澄澈,才能析出紫色的精华,并不是能固定下来的一般色彩。带几分奇异、诡秘、艳丽和……媚态。
实在是很配他。牙笑着这么想。又假设到如果志乃知道自己是这么想的,一定会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一边腹诽着“哪里配了啊?哪里媚了啊?”,墨镜下面还要藏两个巨大的白眼,以示深表不赞同。牙管这种姿态叫“理屈词穷、故作骄矜、欲盖弥彰”,但时常是在志乃以一种“你也会用这么多成语啊”的语气笃定地吐槽“是你逼良为娼”中以牙的笑场收尾。
“KIBA!汪!KIBA!”牙妈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夹杂着黑丸生龙活虎的叫声。牙最终脱离神游状态,发觉自己已于不知不觉间跨越无数次元,只能再一次有气无力地惊讶了。最近老是时不时进入脱线状态,从蝴蝶到逼良为娼,谁知道是怎么想来的呢。再说到串连这些联想的中轴线,第八班班长大人,牙十个指头掰来点去,愣是算不清到底出现了多少次,令人说不清地不爽。
志乃知道了,会嘲讽道“你的大脑也能供联想这种思维活动的运行啊,真神奇”吧,牙一面转身向后一挥手放蝴蝶飞走一面自己向外走。刚这么想完又气鼓鼓地停下来敲着脑袋怒气冲冲:“又是他又是他,再想他我跟你拼命!”尔后愤愤然地在赤丸讶异的目光里往自家的宿营地走去了。
家族特训结束后一天,牙是照例去拜访红老师的。
红在厨房准备茶点的时候,牙挪去房里看小阿斯玛。粉粉嫩嫩的一团,正在摇篮里酣睡着,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是愉快满足,偶尔会发出可爱的呼呼声。牙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在战场上厮杀的人对生命都有一种特别的温柔,更何况,这是自己要守护的人呢。只是,这样可爱的小家伙,却顶着遗腹子的身份,牙每次想到这里都有一种要冲去把晓那群人剥皮抽筋的冲动。
再多人爱他,其实还是比不过有个好父亲一路陪伴成长吧。牙微微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红老师微笑着的声音在牙身后响起,递过一杯牙最喜欢的麦茶,甜度刚刚好。
“果然是老师家的麦茶最好喝了!”牙一口气饮尽茶,意犹未尽地咂着嘴说。
“咦?还有比较吗?我还以为只要是吃的喝的在你的嘴里都没区别呢。”
“……,老师你不要把我说得像,像……”“像”了好一会儿,牙却找不到合适的喻体,只能忿忿地瞪目撇嘴。
红转过头去笑起来,笑毕转回来对牙说:“好吧好吧,是老师错了,为了表示歉意,特许你待会儿把外面桌子上的那一大瓶麦茶带回去。”
“那本来就是给我的吧,好没诚意……”牙小声嘀咕,心想果然志乃观察的没错,红老师其实是个腹黑。
“你说什么?”红一脸“好奇”。
“没、没什么!”牙连忙摆手,“嘿嘿”陪笑着转移话题,“真可爱啊!”他指了指摇篮。
红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度,牙觉得她的脸上混杂的莫大的幸福和母爱让她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芒。她温柔地注视着摇篮里那个小粉团,轻声对牙说:“那等他长大后你来做他的老师好不好?”
“那可不行!”牙赶忙摇头,“我可干不来,人生导师这种事老师你应该找鹿丸或者志乃。”
“那倒也是。”红托着下颌用上扬的语调说,“不过你也总是要长大的啊,要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啊。”
“难道我现在不是么?”牙委屈地嘟囔。
“你当然成长了很多,”红拍了拍牙的肩膀,“可是你总有一天是要为人师的,你是会影响他人生命的人,必须能勇敢、坦荡、镇定并且智慧地面对任何事。”
牙呆呆地看着红,这个女人一直擅长在小处教给他们智慧。独当一面啊,牙又掂了掂了这四个字,觉得确实是不简单的。不过,那个人已经是达到了吧,至少在自己下意识地点出那两个名字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这样觉得,而老师也是认可的。
“怎么了?这个话题太沉重了么?”红伸出手在牙眼前挥了挥,“哦,对了,志乃什么时候回来呢?”
“啊,还有两年多呢。”
“是吗?真想他啊,我的班长做的饭可好吃了!”红做出一副感怀的表情。
牙撸起袖子跃跃欲试:“做饭这种小事情……”
“不用了!”红连忙打断他,“我可听志乃说过上次你把他家厨房炸了。”
“啊,他连这种小事都记得,”牙挫败地说。
“这可不是小事,”红笑着替志乃“伸冤”道。
摇篮里的小家伙翻了个身,把摇篮动得一晃一晃的。牙注视着他,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如果阿斯玛老师能看到的话……”等反应过来时连忙掩嘴道歉道:“对、对不起!”悄悄观察着红老师的脸色。
谁知红依旧是笑盈盈的:“没事,又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他一直在看着啊,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么?”牙四下望望,有点呆头呆脑。
“是啊,就在这里。”红看着牙的样子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总是在我身边,因为我老是会想到他,那时我就会想,他一定也是在某一个地方想我和我们的孩子,他一定看得到,他就在我们身边。”
红看着牙脸上露出如她所想的那样的疑惑的神色,当然她知道牙并不是因为她这一份明确的感情而感到疑惑,另有一段正在牙心里某个他自己看不到地方茁壮成长的感情使他烦恼着,红希望她已经把某些东西传达给他。
女人的洞察力总是敏锐的,特别是有过爱情的女人,正如你想的那样。
此后牙一直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直到他下午从红老师家告辞,把大瓶的麦茶运回自己家里,这种状态也没有好转一点。在家里坐了坐,又觉得凳子上沙发上都钉了钉子似的,让他不得安生,于是又带着赤丸出门逛来逛去。
那个家伙也会在想我吗?牙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为这个想法感到害羞,如果应该的话,他觉得自己可以羞愧致死了。可想他这件事是不受控制的,而且这种事有一种特别的魔力,可以把日子里再普通不过的一瞬拉成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大叔,再来一碗!”正低头踢着小石子的牙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面的拉面店里传来,那声音还是像老样子,十分具有穿透力。
“这次任务完了?”牙一掀拉面店的帘子,进去跟鸣人打招呼。
谁知鸣人好像没有听到一样,端着新的一碗拉面埋头吃起来,发出很大的“嘶啦嘶啦”的声音。
“喂喂!”牙戳了戳鸣人的肩膀,“这儿跟你打招呼呢。”
“嘶啦嘶啦。”
“你不用装作没听到吧,很明显诶。”
“嘶啦嘶啦。”
“这顿拉面我请了!”
“嘶啦嘶啦。”
牙叹了口气:“我又怎么惹到你了?”
这次鸣人终于抬起了头,就在牙以为他又要喊“再来一碗”的时候,鸣人却突然转过头面对牙,以一种疑惑不解的语气说:“你怎么还在这里呢?”
“哈?我什么时候这么惹你厌了?”牙敲着头说。
鸣人却好像完全没有在意牙在说什么,他继续以那种语调说:“你怎么还在这里呢?你怎么还在木叶呢?你为什么不去追他回来呢?为什么呢?”
牙愣住了,他终于有点明白鸣人在说什么。“他只是去家族特训而已啊,”牙回答道。
“这样啊,家族特训啊。”鸣人突然冷笑起来,这种阴冷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做出来别有一种震慑人心的感觉。突然他一把抓住牙的领子一拳打了过去。牙被击得飞出拉面店,撞坏了店对面的一个摊子,路上行人惊叫起来。
牙从地上坐起来,抬手擦去了嘴边渗出的血迹,挥退了正冲着鸣人呲牙的赤丸。“至少给我个理由。”牙压抑着怒气说。
“理由?也许是‘你是个混蛋’!”鸣人走过来,揪着牙说,“为什么不去追他回来?”
“我都说了——”
“不要跟我说是家族特训!”鸣人大声吼断牙的话,“不要说的好像你无能为力,你这混蛋!”
“那你倒是说说看我有什么立场去追他回来!”牙吼回去,大半倒是因为觉得鸣人不可理喻。
“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牙觉得鸣人好像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这句话里了,牙的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脑子里一片空白。某个曾于无数个白天黑夜里回响在牙的脑海里的问题此刻伴着记忆里志乃的大兜帽浮现在牙眼前,将一切串连起来。
隐约感到的,是友情吗?
“NARUTO,”牙望着鸣人的方向,目光却没有焦点,“为什么你要去追SASUKE?”
鸣人愤然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他默默地拉牙起身,半晌方开口,语气沉稳真诚,仿佛一刹那长大成人:“因为不去追,他就不会回来。”
牙突然转身跑起来,跑了几步又停下,转头过来,脸上带着无所适从的表情,问了鸣人那个自己于回神后忽然想到的问题:“NARUTO,你是不是也会在没有其它人的时候想起佐助,然后在自我静止的空空里,心烦意乱,胸闷气短,等那个不会出现的人?”
“不,”鸣人仿佛是控制不住地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是在任何时候。”
而牙一生中从没有跑过这么快。
他飞快地从各种建筑物的顶端掠过,赤丸紧紧地跟在他后面,时不时地发出欢快的“汪”的叫声。快到村口时牙却突然停下,他站在面对村口的大路上,看着夕阳正慢慢地爬下对面的山坡,天地都被晕染上温暖的桔色。牙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几个逆光行走的身影,那是第八班的身影,干净利落。走在中间的那个,沉默安静,牙知道那是自己一直深深眷恋的存在,是在自己生命里,一直梦想着的未来。
那么,怎么可以忘了,那个背影在这接近十年的时间里,教会给我的东西。
像他一样,勇敢、坦荡、镇定更重要是智慧地面对任何事情。
牙突然转身往回走,笑道:“走,赤丸!回家去!”
“汪?”
“快回去啦,你不知道还有多少事要做!要才弄到他的任务表啦,要请到假啦,然后要去他可能去的所有地方啦,时间很紧迫的!”
“汪!”
空旷的街道上走过了牙、赤丸和他们被夕阳拉的长长的影子,在他们的背后,飞来一只冰蓝色的蝴蝶,它飞行时露出翅膀的背面,在温暖的阳光里,泛出酱紫色的光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