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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绝望的玫瑰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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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正值雨季,街上行人往来,明明没有人说话,却也显得格外喧嚣。
有一条小巷却格外安静,只有雨点击打玻璃和地面的声音。一个看起来大概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跪在地上,仰望着天空,嘴角还有一丝血迹,一滴滴水珠从她脸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30分钟前,她接到了心爱的男生打来的电话,那一瞬间,她有些惊讶和高兴,但也只是那一瞬间。
电话对面传来了那个男孩的声音,那声音不像平时一样阳光,快乐和活泼,而是低沉的、嘶哑的、仿佛在崩溃边缘的,他说,叫她到他家里去。女孩当时心里一沉,她知道,男孩的母亲是个疯子,没人知道她下一秒会做出什么。
但是没办法,谁让她喜欢他呢,能见上他最后一面也算是一丝心里安慰,哪怕他母亲会当场发疯摔死她也无所谓了。
但是谁知道,她“最坏的打算”在男孩母亲的眼里,还算不上什么东西。
她来到男孩的家门前,轻轻的吻了她放在胸口口袋里的红色玫瑰花――那是男孩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
她深吸了两口气,透过门缝可以闻到丝丝血腥味,她可以直接判断这气味就是从她面前这个屋子里飘出来的,因为男孩跟她说过,他母亲怕有人会打扰他学习,特地选了一条没有人来往的小巷,一栋没有人居住的楼来安家。
她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甚至有了一些恐惧,想拒绝掉男孩的邀请。
突然,“砰”的一声,她面前这个门被人重重的先开来,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男孩的母亲穿着满身是血的睡衣站在屋里,一手握着门的把手,另一只手……抓着男孩的头,没错,只有头。
他还睁着眼睛,但眼睛里早已没有了平时的光亮,头发只有些许凌乱,仿佛死前还在维持自己的形象,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母亲要干什么,不想让女孩看见他狼狈的样子,但是他可能万万没想到,他母亲会直接把他的头切下来……
“进来。”
男孩的母亲对女孩说,她的声音也很嘶哑。
女孩还在恐惧和恶心中没缓过神来,没太听清她说的话。男孩母亲见她迟迟没动,恨意又涌上心头,直接粗暴的拉起女孩的胳膊把她拖进屋里。
女孩这才清醒过来,她环顾了一下客厅,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有一个桶,桶里……有一些碎肉,她心里咯噔一下――那很可能是男孩的肉。
果然。
男孩的母亲把她摁在椅子上,一边抓起桶里的肉往她嘴里塞,一边歇斯底里的喊道:“你不是喜欢他吗?那你吃了他,吃了他你们就永远都能在一起了!吃啊!”
女孩下意识的挣扎,弄掉了口袋里的玫瑰花,花瓣飘过女孩儿的脚腕,落到了地上的血泊里,他们大概也没有想到,那是第一个礼物的同时,也是最后一个。
男孩的母亲彻底疯了,她似乎是觉得喂眼前这个女孩自己儿子的肉吃似乎有些无聊,冲到窗边打开窗户,一跃而下。
女孩瞳孔涣散地走出了屋子,望着天空,无力的跪下了——她再也没有那个她喜欢的男孩子了。
警笛声四起,女孩缓缓回过神来,才发现瓢泼的大雨已经停了,地上积起的水没过了她跪在地上的小腿,脸上是已经干涸了的泪痕。
“淮队,那边有个小女孩儿!”
“我不瞎,她很可能跟案子有关,一会儿找个女警陪着她点儿。”
淮川走向了那女孩,把她扶了起来,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犹豫了一下,“我……喀,”她刚想说话,发觉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说:“我叫钟筱楠。”
“那你知……”淮川还没说完,钟筱楠毫无预兆的哭了起来,哭的撕心裂肺,尖叫道:“她杀了他!!!”
莫名其妙耳朵被扎了个对穿的淮川:“……”
“那个,小李子,把这位小姑娘带回去,一会儿向她询问一下事情经过。”于是,实习生李泫连哄带骗的把钟筱楠带上了警车。
“我说,法医和现勘怎么还没到啊?”淮川有些着急了。
副队林唳也有点无奈,一摊手:“刚问了,慕科长说,这边楼道之间距离太窄,勘查车卡半道上了,他们走过来,已经快到了。”
淮川似乎有些惊讶的挑了一下眉。
林唳以为他没相信自己说的,认真地说:“真的。”
“道理我都懂,但是……”淮川说:“这位慕科长是谁?法医科科长不老徐吗?”
“噢,你今天早上不来晚了嘛……”
“这事可以不提。”
“……刚到市局就出警了,邵局还没来得及通知你,老徐休假了,从别省调来了一个新科长,别看人家学历没到特别牛X的地步,但听说人家不仅是法医这方面的牛人,还在犯罪心理这方面特厉害,哟,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就来了么。”林唳指着一个方向说。淮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挑了挑眉:“还挺漂亮。”
淮川走到这位慕科长面前,伸出右手,说:“你好,刑侦支队大队长,淮川。”
她本意是想和这位慕科长握握手,谁知慕科长只是用手背压回了她伸出的手,道:“别,我刚做完一场解剖。法医科科长,慕凌秋。淮队现场应该看完了吧,我先去搬下尸块取个材,先不奉陪了。”说完,便朝案发现场走。
淮川目送她进了屋子,转身边朝警车走,边冲林唳招招手:“走,回市局看看那位钟筱楠小姑娘。”
市局。
淮川和林唳一前一后走进了钟筱楠待的那间,就见钟筱楠放松的坐在椅子上,仿佛和刚才那个哭的撕心裂肺的女孩子不是同一个人。她的目光毫无波澜,仿佛一切的事情都与她无关,她平静的叙述完了事情的经过,都没结巴一下,连淮川都有些许惊讶。
钟筱楠走出了市局,来到了街道上,她看着往来的行人,面无表情,她看见了一只在垃圾桶旁边徘徊的小猫,突然有了一些想法,她走到小猫面前,轻轻地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毫无预兆的掐住了它的脖子,逐渐用力,任由它用锋利的爪子抓着自己,直到那只小猫死亡,她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光亮,她诡异的笑了起来――那是她变成疯子的征兆。
慕凌秋回到了市局,对淮川说:“两名死者为母子关系,结合这位钟筱楠小姑娘的口供,大概可以判定为自产自销。”
林唳在一边问:“那案子就这么结了?”
慕凌秋看向他的目光中有一丝微妙。
林唳:“?”“你这是加班加出来瘾了?”
慕凌秋认真的问。林唳:“……”我***你以为谁喜欢?
事情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了吗?当然不会。
两天后。
又是一场大雨,钟筱楠捧着一束鸢尾花在车站旁边站着,她没有打伞,似乎是在那里等雨停。
在马路对面,也有一个女生,大概是高中生的样子,手里拿着伞,她没有打开,就这么任由雨淋着。
她眼角泛红,似乎是刚哭过,手里拿着一束满天星,走到了垃圾桶的前面,毫不犹豫的把花扔了进去。
她看到了对面的钟筱楠,走到了钟筱楠的面前,温柔的说:“小妹妹,你没有伞吗?姐姐把伞送给你吧。”
说着,向钟筱楠递出了雨伞。钟筱楠看都没看雨伞,只是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疑惑问:“姐姐,你怎么了啊?发生什么了么?怎么哭了?”
那个女生苦笑了一下,轻轻的说:“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女孩子,跟我们双方父母也沟通了很久,我今天是来跟她表白的,她也同意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辆车撞了过来,她挡住了我……可是我花还没来得及送啊……她怎么就……”
说完又落下了眼泪。钟筱楠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嘴角,接过了雨伞,对女生说:“姐姐,不要难过了,我家离这不远,你去我家坐坐呗。”
女生怔了一下,哽咽道:“……好。”
“小妹妹。”
“嗯?”
“你为什么要捧着这束花呀?”
钟筱楠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眼里闪过疯狂:“因为它的花语是‘绝望的爱情’啊。”
一小时后。
“刚刚接到报警,在x路车站附近,发现一名女尸,死者名为方雯,遗体附近有一朵鸢尾花,疑似签名行为,也可能是凑巧掉落的。慕科长,你怎么看?”
“……这人我可能认识。”
“怎么说?”
“不久前有一起交通事故,是她来认领的遗体。”
“多久前的事?”
“大约一个小时。她本来应该在逝者关系这栏填爱人,但由于不符合法律规定,最后填的是朋友,离开的时候哭的都快崩了。”
淮川沉默了一下。
“淮队?”
“嗯?你继续。”
“在死者胃内容物和血液中都检测出了安眠药成分,颈部勒痕明显,内脏淤血,嘴唇和指甲发绀,判断为被安眠药迷晕后被绳索类压迫颈部导大脑缺氧死亡,基本可以排除自杀。”
“勒死?”
“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记错的话,三天前,那个男孩也是被勒死的吧?”
“你是怀疑……”
“当然,这只是个推测,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那她没有动机啊,虽然她当然录口供的时候确实过于平静,但是她才13、4岁,照理来说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和力气啊。”
“所以我说只是个推测。”
其他人:“……”不是你俩说啥呢,是我们聋了吗?又这个又那个的?
慕凌秋解释道:“你们淮队怀疑之前那个叫钟筱楠的小姑娘是这个案子的凶手或者策划人,毕竟死因和她那种失去爱人的经历是一样的,就连下雨也是。”
林唳点了点头:“嗯,确实值得怀疑。”
新来的实习生都惊呆了:“!!!”现在市局的人思考方向都这么变态吗?!
林唳对着这位五官都快从脸上飞走了的、纯洁善良的实习生解释道:“这里之前发生过类似案件。”
实习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林唳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对,那起案子的凶手好像是……”
“钟筱楠的母亲?我记得她有先天性精神类疾病,这种疾病有遗传的可能性,那么这就说的通了。”
“所以这案子又结了?”
“嗯哼。”
就在众人松了半口气的时候,一位警员突然冲进会议室,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刚、刚才,钟筱楠报、报警,呼,说,她对不起、她杀的那位姐姐,要偿命,地、地址就在,三天前自产自销那个案子的案发现场。”
淮川一下站了起来,一边抓着慕凌秋往外跑,一边说:“快,你们几个跟我过去!”
莫名其妙被抓着跑还有点茫然的慕凌秋:“……?”不是哥们儿,你们刑警出警救人该我法医啥事儿?
不过她还是啥也没说,任由她抓着上了警车。开车的林唳也很懵:“老大,你把慕科长带来干嘛?”
淮川:“嗯?嗯。嗯???”
慕凌秋默默的捂住了额头:“你们淮队多少有点未老先衰……”
淮川慢半拍反应过来:“噢,你不是说慕科长心理学厉害么,把她带去或许能给那小姑娘做下心理辅导呢。”
当事人慕科长:“……”行叭,你说是就是叭。
林唳:“……你把人带回局里不照样做吗?况且这还下着雨呢,出来急还没带雨披……”
淮川反省了一下:“……确实。”
慕凌秋叹了口气:“唉,算了。”
“到地方了,下车!”
众人快速的来到钟筱楠的所在地,只见她被一根绳子勒住脖颈,手心里紧紧的攥着一支皱巴巴的黄玫瑰。
慕凌秋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转过头遗憾的向众人摇了摇头――他们还是来晚了。
“尸体还有温度,应该是刚刚去世,从房间布局来看,估计是自缢。”
她注意到了钟筱楠手里的黄玫瑰:“对不起?”
淮川这时走了过来,恰巧听见了这句,问:“什么?”
“我说黄玫瑰的花语,是‘为爱道歉’。”
“哦,没什么事的话我去把现勘和殡仪馆的叫来。”
淮川挂断电话后,发现慕凌秋已经下楼了,室外依然下着大雨,她就站在屋檐下,有着雨景相衬,显得很美,还有一点……孤独。
“慕科长?”淮川走过去。
慕凌秋转过头,那一瞬间,她们都愣住了――这个场景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