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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世子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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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泰二十三年,九月初,恰逢良人采选之季。
梁芮急急忙忙的往曳园侧门赶着,遥遥就听到负责良人采选的大太监的声音。
“此次终选,共五十人,列十组,依次入殿,由太后娘娘挑选定夺,可留者登名记册……”
赶至曳园拱门,不经意瞥见左侧树木遮挡的红墙上趴着两个青色身影,一胖一瘦,脑袋凑在一块往园内望着。一时不察,她脚下失了稳啊一声摔倒在粗糙的的青石路上,手中的玉佩也被甩到石子路棱上,啪嗒一声摔成两半。
那玉佩是良人身份的象征,过了二审由女官分发,专人专属。
梁芮暗暗呼痛,顿了一下便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揉着破皮的手掌,暗道,“作死了作死了!真是出门不顺啊!”
转去捡倒霉催的玉佩,就看到墙上的俩人直勾勾的看着她。
她尴尬地与人笑,打量着那人,心想宫里的太监都这么好色?啊?也这么绝色吗?
园内似是在安排入殿人选,逐个喊着终选良人名单,“……太子太保齐裘之女齐仟,江陵知府刘山之女刘语嫣……”
墙上胖点的太监半祥推推身旁的人,道,“长泾快点下去,待会被发现就糟了!”
左长泾应了声,动作利落的翻身下墙。他身量修长,面容清逸,太监帽子歪歪斜斜塔在头上,松松绑着的发带也随着他的动作落了下来,梁芮正寻思着宫里的太监真是一个比一个俊,做太监真是太可惜了,便看到那俊太监拿了她玉佩的另一半。
“公,公公,这是我的玉佩。”她讪讪道,向他示意了自己手中的另一半。
“我知道。”左长泾道,“你闺名梁芮?”
“啊?你怎么知道?我我我……,是梁芮,梁芮!”梁芮直面那隽秀的五官,眼神迷离,回想着自己何时遇到过如此飘逸的小太监的,是不是有什么自己尚未回复的诗书情词,风流往事啊……
不料旁边传出一声阴阳怪气的声音,“公公长泾可担不得,良人您瞧瞧,玉佩上不刻着呢!”半祥将玉佩从左长泾手中拿过,态度恭敬地递到梁芮眼前。
话罢便匆忙拉着左长泾作揖告退。
“我的祖宗哟,私会良人可是大罪啊,这要是再被世子知晓,你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半祥左右小心瞧着,似是埋怨的声音渐渐远去。
长泾?梁芮听着耳熟,还未细想便听到园子里郭总管中气十足的“御史中丞梁蒙正之女梁芮”,再不作他想,她慌忙向园内奔去。
磋磨了一两个时辰,总算有惊无险的过了终选,她受封了六品才人,赐住景泰殿。
随了一众奴才,管事的宋嬷嬷领着梁芮前往景泰殿,路上为她梳理着沿路宫殿。
“前面是已故幸安公主的和宁殿,现在是公主的儿子忻南王世子住着。才人听老奴多一句嘴,这和宁殿虽然偏僻,但终归是内宫的一部分,世子也是外男,才人以后见着勿要多加交涉。”
“忻南王世子?沈敛沈承舟?”梁芮念道,脑中猛地一明。
“哎呦我的才人,宫中不可擅意直呼世子名讳,有忌言的!”嬷嬷道。
梁芮嗯嗯几句知道了,让嬷嬷接着说。
一说沈敛,她就想起长泾是谁了,那不是左家小公子麽,小字锦鲤,少时出行因貌美被人围堵观看,塞了一条东明街。后来十三岁时被选为世子伴读,入了宫便鲜少露面了,出行也是跟着世子,左右不离。
怪不得如此好看,轻容绝雅,面如冠玉。
梁芮心中雀跃,古灵精怪的眼神落到了和宁殿恢弘气势的大门上,笑容渐渐耐人寻味。
“和宁殿旁边是幸安公主的花鸟阁,现在是世子派人打理。往后面就是才人您的景泰殿了。”
一行人入了殿门,太监宫女便各司其职去打扫。嬷嬷过来请了梁芮歇息,梁芮摆手道自己去殿内逛逛,让他们慢慢打扫。
最受宠的幸安公主住在偏远的和宁殿尚有因可循,据说是因为尚未出阁前自小便身体不好,又喜欢养花和小动物,鄞韶帝便择了和宁殿扩建,用以幸安公主养病,又选了傍边的殿宇打通做了花鸟阁,供公主玩乐。
至于这景泰殿就是实打实的冷宫了,前废后自缢的地方,常常有闹鬼的说法。
无人与梁芮居住一宫,住的纵然偏了点,她也乐得自在,至于自不自缢,闹不闹鬼的什么鬼神之说,她一贯是不信的。
转到后殿,竟发现这景泰殿有个挺大的后院,不过杂草纵横,怕是得好长时间打理。梁芮愉悦地掐着腰,觉得自己来了这偌大的皇宫,孤身一人,凄凄惨惨戚戚的不行,这一方小院倒是给了她归属感。
她左右转着,思考着以后该搞点什么大动作,倏地听到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她悄咪蹲下细听,是两个男子的声音,一个清冷淡然,一个带有少年声的哑,谈话内容不甚清楚。梁芮好奇心大起,猫着腰就往声源处挪去。
后面除了一排宫女太监的住所就是厨房和库房,那声音却是从住房后面传来,梁芮更好奇了,悄悄靠近墙边,声音此时却停了。
莫不成发现我了?梁芮疑惑,紧张兮兮的扒着墙角,过了好一会也不见有声音传来,索性大着胆子伸长脖子去瞧。
那房后有一块小型空地,别处长草,此处却长了细细小小的花,那还架了一座秋千,许是宫女太监们的偷摸娱乐做的,秋千并不完美,布满了磨损痕迹。
秋千上躺着一个青衣男子,姿态松散,身旁跪着一个墨绿锦袍的男子正伏在他的身上,压着人肆意的亲。
太监灰扑扑的宫奴青衣,穿在左长泾身上就变得异常夺目。梁芮惊讶不已,想起那些隐晦的宫廷秘事,捂着嘴忙里忙慌的跑了。
沈敛侵略感太重,气息越来越急促,左长泾受不住咬了他,后者退了进攻的力度,沿着他的唇瓣慢慢厮磨。
“沈敛,我饿了。”左长泾推身上人,推不开便作罢。
晌午不过与一个良人说了一句话,便被半祥拉走。沈敛学业和杂务繁忙,不管去哪都让人跟着他,他便寻清净翻墙来这里睡觉,刚睡醒就见沈敛在,玩着他的手不疾不徐地问他今天除了睡觉还见了谁,去了何处……他一一答复,无半点隐瞒。
方才来人两人也都心知肚明,沈敛的做派,左长泾早就逆来顺受了。
沈敛是谁啊,他要做什么,自始至终都是不归旁人决定,他反不反抗都是一个结果。
沈敛恋恋不舍的拉开身距,尚显稚性的面容上满满是对身下人的迷恋,伸出手理清他凌乱的长发,道,“来之前我已经让十九备下了,回去便能用膳。不过你这头上的发带呢?又丢了?”
“些许吧,不清楚。”左长泾掸着衣服起身,满不在乎道。
反正不管他丢了什么沈敛都能找回来,自己再珍藏着,说是丢了的就归沈敛所有,是左长泾送给沈敛的礼物。
左长泾看过他珍藏满满一箱子的“礼物”,棋子,毛笔,玉佩,发带,发簪,衣服,练的字,看的书……只要能长久留下来的,他都锁进箱子里。
两人翻墙回了和宁殿,十九已经督人摆了膳,四菜一汤全是左长泾的口味。
十九上前一步,道,“世子,景泰殿封了一位才人,梁蒙正之女,梁芮。”
左长泾听闻夹菜的筷子顿了顿,而后又若无其事的用膳。沈敛吃饭向来注意着左长泾的一举一动,见他停顿便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那菜,道,“嗯知道了,去找发带,绣的梅花。”
十九俯身抱拳,应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