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短思忆常烦忧 他给的钱, ...
-
“雪儿,你跟嫦烟关系最是亲近,你没发现她的不对之处吗?”孔炽的声音冷冷从后方传来,江明雪的胳膊被他施力拽了起来。
她仰头看着孔炽,沉默地摇了摇头。
孔炽接着说道:“那你给她的金银细软是怎么回事?不是帮她是什么?”
“楼主大人要是认定我和此事有关系,那就不会只是在盘问我了。”江明雪话音刚落便觉手臂的力道松了下来,孔炽正以她捉摸不透的眼神盯着她。
“很好很好,作为仙平坊的花娘反而被客人傻傻的骗了,简直幼稚。”孔炽的目光从江明雪移到了嫦烟身上,“温柔乡是为了让客人流连忘返,做花娘的可一刻都不能放松精神。”
孔炽抬手示意龟公继续,江明雪焦急的喊道:“看在嫦烟初犯的份上,不要罚的那么重了,花娘被打坏了身子可不好。”
孔炽冷哼:“你的意思是她难道还会有下次?”
江明雪脸色白了一阵,明明她记得上次嫦烟就是被关禁闭了而已,到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现实没有给她思索的时间,龟公抬手起落间已经将嫦烟打的匍匐于地的呻/吟起来。
“就这么打到明天出太阳,再关一段时间的紧闭。”孔炽轻飘飘的一句说完,抬脚便要离开。
“楼主!”江明雪忍不住惊呼出声,却对上了孔炽一副意料之内的眼神,她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超出意料的事情,但眼下要是不管,嫦烟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没有发现她的不对也是有错,如果您一定要处罚她,我希望自己也可以分担。”她的手心渗出了汗,她赌孔炽不能让作为看板花魁的她真的受伤。
嫦烟激动地叫嚷了两声,身子吃痛的很,但还是向孔炽的方向匍匐前进了两下:“不关花魁姐姐的事。”
孔炽敛目,不知在想什么:“花魁留下其余人都散了吧。”
众人步履匆匆,交头接耳离开,有人幸灾乐祸地看向江明雪,也有人给了沉重的叹息。
江明雪焦急地跑到嫦烟身边,查看着她的伤势,一时间是无论触碰到哪里她的面容都痛苦的扭曲,让江明雪急的额头渗汗。
孔炽在众人散尽后,露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如果有贵客能给你们赎身,其实也是件好事,我只是不想让自家花娘平白被欺骗,你们一个两个真是好一副情深义重的苦情戏码,我本打算就不打算重罚,想等大家都离开之后再折返回来。”
“可嫦烟这伤的也太重了些。”江明雪抬头望向孔炽,声音里沾染上了哭腔,居高临下的孔炽缓缓蹲了下来,他单膝点地,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从嫦烟的发丝抚摸到一道道渗血的鞭痕。
“会有医者来治。”孔炽看着已然疼晕过去的嫦烟,转望向江明雪,“你不也认为如果不给她一场刻骨铭心的教育,她就还会憧憬恋爱吗?”
江明雪脑子里分明想驳斥,到了嘴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惊之前的想法怎么竟被他发觉。
“我可不会什么读心术。”他轻飘飘的一句话道出了江明雪的心声,让她的呼吸都错乱了起来。
孔炽眉头紧蹙,他苦恼的掐着眉心:“之前你明明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我这样了解你的人,你会觉得安心,但现在看来你好像不是这么想的了。”
他喃喃自语道:“我明明应该更了解你了才对,但到底为什么会觉得陌生——”
江明雪站起身来,猛然退后两步:“您在说什么,我不懂。”
孔炽苦笑:“我总觉得现在的你和以前的你不一样了。”
江明雪深吸一口气:“现在嫦烟更重要。”
孔炽不可置否:“你先回去休息吧,以后有的是时间好好聊聊。”
江明雪道了一声是,逃也是的离开了。
她只觉得大地变成了棉花,踩在其中飘飘然,下一秒就好像会塌陷将她包裹其中,她这个时候恍然想到她只记得嫦烟被发现恋爱之后就被楼主关禁闭了,中间的事情就仿佛被消抹掉了一样。
孔炽最厌恶花娘私自相会,私相传情,这件事怎么会不声不响的只关禁闭就结束了呢。
可如果上一世的嫦烟也被打了,那她为什么只有给嫦烟递果子的记忆,为什么没有一丝一毫询问嫦烟伤势的记忆,她不可能不在意嫦烟的。
就算做不了无事不知的百晓通,她也不想做那浑浑噩噩的三不知。
孔炽在第二天召来江明雪,先是说了一番关于嫦烟伤势的问题,好药好疗效,她定然能恢复的一点疤痕不在脊背上留下。
江明雪听完心里安心了不少,刚想离开却又被孔炽叫住。
“对待客人要尽心尽力,但也不要将感情付出太多,爱情这种事有人可以追求,但一定不是我们。”他眼中诚恳,让江明雪的脑中一下子涌现了一副漆黑如墨的眸子,似乎有这么一双眼睛,在夜空中如同两团漆黑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灵魂。
江明雪连连称是,却又不免觉得可悲,他作为京都中的百姓,也与贱籍花魁一同被称作“我们”,他不娶妻也不愿看到花娘们萌生爱情,究竟是否其中也有可不为认知的故事……
但那不是她想费心去了解的事情了,往事已过,又何追忆。
刚从孔炽的房间出来便看见提着裙子一路小跑的心溪,笑靥如花,身姿如画,如同一阵轰轰烈烈的风,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心溪在看到江明雪后一下子减慢了速度,颇为做作的将手放在喉咙处咳了两声,仰着头如同高傲的孔雀一样,这才从江明雪身旁走过。
让江明雪哭笑不得,她明白心溪一直在意她花魁的位置,而作为花魁当然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心溪城府不深,还有点儿童的顽劣,还很难收敛心性。
只有在看到花魁本人的时候心溪才能想起来注意形象。
江明雪沉思片刻,想到了今天是鹿然登楼的日子,心溪兴高采烈的别不是想去缠着鹿然吧。
她心里一下子痒痒了起来,她突然就像知道接下来是如何发展的了,心溪在上次被当着众人面甩了冷脸仍然锲而不舍,究竟是她脸皮厚到毫不在意,还是说和鹿然有的羁绊已经到了她不在意她的身价的地步。
正打算跟上心溪的时候,拐角处遇到了阿青,她看见江明雪高兴地伸出胳膊挥动着:“花魁姐姐,你要干什么去啊花魁姐姐。”
阿青这么一喊,前面的心溪也被喊回了头,心溪撩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诧异地挑了挑眉:“哎呀呀,花魁的房间在这里吗,不在吧。有人找花魁吗,没有吧。那花魁姐姐怎么还在这里?难道是偷偷跟着我的吗,瞻仰一下我迷人的身姿?”
心溪将‘有人找花魁吗’咬的极重,让江明雪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无语过。
阿青是个心思玲珑剔透之人,表情从刚开始的困惑,到后来的嘴巴张成“o”的大彻大悟。
“是我想花魁姐姐,想找花魁姐姐,你有什么事情吗?”阿青双手叉腰,十四岁却一脸小大人的模样。
心溪翻了一个白眼:“懒得和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计较。”
阿青朝着转过身去的心溪吐了吐舌头,面对江明雪的时候又咧开了笑脸,但不出片刻,她又将脸颊绷成了严肃状:“花魁姐姐跟着她是要做什么啊?”
江明雪揉了揉阿青的小脑袋,从身上的兜里一探恰好还有一颗糖,拨开糖纸直接送到了阿青嘴里,她轻轻地刮了一下阿青的鼻子:“跟着姐姐就对了。”
阿青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二话不说就又成了江明雪的小跟班。
也许是两个人在走廊上的互动耽误了重要情节演出,江明雪错过了心溪朝鹿然搭讪的部分,只看到了鹿然侧过脸,手心向外的将手掌立在了两人中间。
江明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轻浅,但不影响被鹿然敏锐的捕捉到。
他一下子换下冷脸,走过来掏出一把钞票塞到了阿青手里,阿青瞪大了眼睛,一副星星眼地看向江明雪。
江明雪看着心溪黑下的脸,朝着鹿然笑道:“我的份呢?”
鹿然正色道:“只是钱的话太没有新意了,对于你当然不能是这种俗物。”
她想笑他是个木头疙瘩,想说她喜欢钱,但心里莫名涌出了酸楚,连着想法都被蒙上了灰雾:“好,我很期待。”
她一时间也不清楚这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说长久练就的习惯,她的心中没由来的心痛,几乎是下意识的拉开了和鹿然的距离。
在鹿然无措的目光中,她定了定心神,笑盈盈从他的眉骨抚摸到了耳垂,又不重不轻的掐了一把,轻易将鹿然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她的手中。但她的思绪却飘然了起来,不知为何心中有一种不安,叫嚣着让她离他远一点。
江明雪无暇注意阿青,但她却在旁边看的仔细真切,小脑袋里不知道想些什么,将鹿然给她的钱全买了糖果糕点,悄悄地全放在了江明雪的桌子上。
歪歪扭扭的在旁边写了句——希望花魁姐姐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