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重忧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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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的鹿然终于不再装成泥塑，他的眼神锁定在了江明雪拉开的抽屉里，里面形状制式各异的簪子有十几只。
“哪个是你平日里经常带的？”
江明雪从中拿出了一只，鹿然眼睛一亮，如获至宝一样接过。
江明雪对他这个兴奋劲摸不清头脑，只好认为他以为她用的久的簪子更好卖钱，她拿出了之前客人送的簪子，除此之外还拿出了好些步摇。
“你要不要把这些也拿着？”
鹿然不解的举起手里的簪子：“我有你常用的簪子就好了。”
“那个不值钱的，这些都是阔气的客人送给我的，比我常用的那个号上千百倍不止。”江明雪见他一副不理解的样子，压低声音解释。
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鹿然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连嘴角都向下了，比那之后称帝称王的白凌过气质还要冷上不少。
鹿然将手里的簪子揣入怀中放好，指着江明雪后拿出来的簪子，就如同指垃圾一般：“你难道喜欢这些？我看不过如此。”
江明雪见他把自己好心当成驴肝肺，有些不满道：“你仔细看看这白玉嵌花簪哪里不好了？柄部扁片状，以宝玉做花，金丝做叶，栩栩如生……”
还没等她说完，鹿然就胡乱的将那些簪子都揽到了他的怀里：“你最开始给我的不会也是客人送的吧。”
江明雪没说完的夸奖话就这么憋在了喉咙里，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后摇了摇头，眼睁睁看着鹿然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阳光的模样。
“都说了那个又不值钱，客人们送的都是好东西，我的衣服首饰好些都是客人们送来的。”江明雪说完便看着鹿然握着一把簪子的手越来越用力，好似对待毒蛇猛兽，要将它们活生生都融化一般。
她的脑子刹那间灵光一闪而过，忍不住咯咯笑了出来，这个家伙真是有趣。
迎着鹿然不解的目光，她悠悠开口道：“你不会是在嫉妒吧？”
他的脸上刹那间升起了红霞：“才不是呢，你有好东西我高兴还来不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给你的。”
他那如同初次恋爱的少年模样让江明雪忍俊不禁，在仙平坊这类地方，谁人不是逢场作戏，头一次面对像他这样的小少年，她还真有点不是太习惯。
不如说只是每次遇到他才会有那种失了花魁洞察力的烦恼。
“瞧你那模样，我对你这什么态度你应该知道了吧，这簪子怎么说都是女子的事物，我可不是谁都送的。”江明雪定了定神，重新找回了作为花魁的样子。
鹿然眼神游移，再次不敢直视江明雪，她主动揽着他的手臂，将他送离了仙平坊。
挥手告别之后，江明雪便打算重回二楼到她的闺房，却在上楼时看到了嫦烟正倚墙笑看她。
“我脸上有花吗，你笑的那么开心？”
嫦烟哎呀了一下，凑到江明雪耳边：“昨晚感觉怎么样，虽然是个书生，但瞅着身子骨倒是硬朗的很，就算是第一次应该也不差吧。”
嫦烟的一席话让她成功回忆起来昨晚自己先睡着的糗事，一下子尴尬了起来，忍不住假咳了好几下，企图把这件事含含糊糊的带过去。
可嫦烟这边完全没发现江明雪的尴尬，看江明雪支支吾吾，她惊呼出声：“难道说这书生这么强，让你也招架不住。”
江明雪忍住扶额的冲动，推了推嫦烟的肩膀。
她真想直接从楼上跳下去。
“真羡慕你，客人舍得花钱，自己也能享受，不像我昨天那个客人嘴又臭，身材又胖，压得我感觉快要死掉了。”嫦烟重重的叹息了一声，感慨着命运不公，楼主偏向，羡慕和江明雪相处的都是有钱的小帅哥。
江明雪想堵住她的嘴却又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好，干脆放弃了回房的念头，转而跑下楼去仙平坊的后花园喘口气。
花园的花朵被照顾的娇艳欲滴，草坪被修建的十分得当，孔炽在布置上耗费了很大的精力，花园里造了一处小型假山，亭台与流水一样也不少，待步入炎夏之后还会有些客人专门预约此地曲水流觞。
她顺着石子路走到了亭子里，坐下静静欣赏着景致。忽而瞥见了一席青衣，是楼主孔炽。
江明雪刚要去打招呼，就看见季妈妈紧随孔炽身后，皱着眉头，使得那已然有了细纹的脸更显纵横沟壑。
她一下子打消了上前的念头，反而找掩体将自己的身形藏匿了起来。
季妈妈叹气：“白老爷有段日子没来了，那书生倒是来的很勤，雪儿的其他客人竟也不与之竞争一二，真是让人搞不懂了。”
孔炽吸了一口烟斗，烟雾模糊了他的眼角眉梢，让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必精心栽培的花魁如果失去了招揽客人的魅力对于他也是一件很受打击的事情。
江明雪的手紧紧地握住了衣角，屏气凝神的等待着楼主的回应。
“没有几个客人成为雪儿的熟客之后不流连忘返的吧。”孔炽淡淡道，“客人来几个不重要，挣到钱就是了。”
他的眼神倏地望江明雪藏身的地方瞟了一眼，令她的鸡皮疙瘩一下子从手臂上升腾了起来。
好在孔炽只是掠过一眼之后又将目光投在了季妈妈身上，他一字一句重重道：“白凌过和鹿然，都是值得重视的客人。”
季妈妈笑着称是，毕竟愿意撒钱的客人哪个老板不喜欢呢。
看着二人渐渐远去的身影，江明雪也忍不住忧思了起来。
她的忧思不在于孔炽是否发现了她，如果平常出来谈话散心都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到如此程度，那也未免过于可怕，孔炽虽然敏锐，但也只是比普通人好上些。
她疑惑孔炽为何认为鹿然是值得重视的客人，明明只是一介书生，虽然年纪轻轻成就斐然，但少也不代表没有，更不代表仙平坊没接待过类似的客人，是其他人都不值得注意还是说鹿然有她没发现的特别之处。
为钱不如富商之家，为权不及王孙贵族，她实在想不通他的身上有什么值得留神的地方，总不能说是第一次这个原因吧，那简直更大众化不足为意了。
怀揣着疑惑离开后花园，正看见带着丫鬟喜滋滋回来的心溪，她生的肤如凝脂，眼眸湿润，好似下一秒就能滴出水来一般。
作为同一批到仙平坊的花娘，江明雪节节高升受孔炽重视坐上了看板花魁的宝座，更是在京中声名显赫，两相对比，幸运的更幸运，不幸的更不幸。
心溪的眼中没有江明雪日复一日的苦练技艺，没有她被客人刁难时的强颜欢笑，执着的认为是江明雪命好被孔炽选上了，假如那天那个人是她，她一定会比任何人做的都好。
如今狭路相逢，心溪翻了个白眼，而后直接上了楼，全然一副不将江明雪放在眼里的架势。
江明雪实在是懒得理会，正巧看见挽发师到了门外，回闺房挽了个不错的发型。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那书生来到仙平坊之后，她之前的一些客人竟都陆陆续续与她减少了联系，她写了几封信递了出去，开始有回音，但往后都如石沉大海一般再无动静。
虽然客人少了，但是她的礼物和赏银却并没有减少，白凌过出手依然阔绰，鹿然也如同所说的那般送来了很多衣物首饰，可以看出他真的很不会挑选了，一件款式能送来三个不同颜色的选择。
某天，刚梳妆完的江明雪听到了楼下吵吵嚷嚷的动静，本以为是有客人在闹事，但等了半天貌似龟公也没有处理好。
作为看板花魁的无奈之处就出现了，如果有客人发生不满的话，她有责任代表仙平坊去调节的。
还没等她走近，就听见心溪的笑声，犹如婉转的黄鹂。
鹿然正在大厅里的角落里坐着，心溪在他一旁，整个人如同泥鳅般滑来滑去，鹿然坐的笔直，但每次都能巧妙的避过心溪贴附上来的身体。
鹿然的抗拒和苦恼让江明雪未待靠近便感觉到了个十足十，她想到今天貌似确实是鹿然登楼，但天光大亮一切还早，他来那么早也不通知她，是想体验一下被别的花娘端茶倒酒的滋味吗。
可别的花娘对待花魁的客人都是毫不逾矩，如同酒店里的店小二一般，如果没有心溪这个和她同辈的红牌，难不成他就要独自嗑瓜子磕到牙酸吗。
蓦然，鹿然如同有感应一般，抬头望向了江明雪，江明雪正倚杆看戏，一下子被抓到了竟僵了片刻。
如果不是有什么躁动的话，她也没有什么出面的必要，作为花魁总要保持神秘性，一直在普通客人面前抛头露面实在不妥。
她有些懊恼，明明发现没事立刻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回去就好了，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被虚空绊住了脚步。
可当再次对向那双有神的眼睛时，她刹那间失去了思考能力，脑子里都是鹿然面对她双唇紧抿的脸红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重忧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