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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糟糕,没伪 ...

  •   江明雪坐在镜子前,痴痴的看着自己的面容,而后抚摸过所视的一切事物,一切都氤氲上了雾气,让她看不清摸不透。她本是京都仙平坊的第一倾城花魁,被世子爷白凌过赎走。

      皇帝驾崩时无子,这天大的好事阴差阳错的砸在了这位世子爷头上,她一朝成为宫妃,没来得及享几天福,身子却越来越衰微,产子却早夭,被新帝视为不详而厌弃,被各位娘娘们厌恶,甚至连奴才都作威作福到了她的头上。

      本以为这一生就要如此饮恨离去,却意外的回到了自己作为第一花魁的时候。

      江明雪紧紧捏住了胸口,回忆起来以前的种种让她有一种攥心口的疼,弱子断气在怀中,新帝薄情寡义从未给予过她爱……

      不过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想起来,但每每思虑至此都会觉得头痛欲裂,她在上一世死之前好像还见到了一个人——

      “雪儿,你状态看起来不太好,累了吗?”

      江明雪的思绪被一声温润的男声打断,正思考着如何回应,那人便已经用烟斗掀开了她的屋帘,见她坐在桌前明显一怔,笑容充满了抱歉意味:“唐突了。”

      再次听到当花魁时用的名字,再次见到经年未见的故人,江明雪只觉得喉咙似乎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来话,仙平坊的楼主孔炽,同时也是她的恩人,将幼时濒死的江明雪接到身边细心调教,一手将她扶持成了京都第一花魁,如果没有孔炽,她早就化作世间一缕不明不白的亡魂了。

      江明雪知道泪痕怕在脸上能看出端倪,但也努力重整表情,维持声音如平常那般:“没事的楼主大人,躺太久了也会难受。”

      孔炽眉头微蹙,但很快摆出了一副明快的笑容,坐在了江明雪的身边,他接过江明雪倒得茶,盯着看了片刻,最后却只是放在了一旁。

      “是想家了吗?大尧是一处不错的地方,富饶又美丽,等你离开这里,想回去看看也是不错的选择。”

      江明雪心里默默感谢着孔炽不戳破她的难堪,他总是这样的温柔,和其他不将花娘们当人的楼主不一样。

      她嗫嚅着回道:“母亲也总让我去看看高山湖海。”她还说,这样就不会变得如同她一样不幸。

      一旦提到母亲,不由得思索到了久远尘封的回忆,茫茫白雪之上,一双小手正死死的抓着已然被雪覆盖的草席,草席周围的雪正逐渐被鲜艳的红色液体融化,消解。

      这景象如同最恐怖的魔鬼伴随了江明雪多年,那是她发现母亲尸体的时候。

      孔炽沉重的叹气声让江明雪再次从回忆里惊醒,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当宫妃的时候时常独守空房无人为伴,一不小心多年里养成了出神的习惯。

      “今晚你先好好休息,客人那里我推脱一天,尽快调整好状态,白老爷可是很捧你的场,让他吃闭门羹的话,其他花娘可都虎视眈眈看着呢。”

      孔炽的一席话让江明雪彻底清醒了起来,她现在可不是自怨自艾且无人理睬的宫妃,她是京都第一花魁。

      为了早日赚赎金,她不应该如此懈怠。

      为了向白凌过复仇,她更不能错过每次机会,她一定要为可怜的孩儿和她自己报了这个仇。

      她焦急地说道:“楼主,我已经休息好了,没问题的。”

      孔炽站起身,缓缓摇了摇头:“我觉得你现在脑子里面乱的很,好好理一理。仙平坊的花魁应该以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客人面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恍惚的就好像灵魂才回来。”

      这回轮到江明雪彻底的哑口无言,她看着孔炽离开的背影,脊背都开始发凉,孔炽一直都是一个极其敏锐的人,她从小就在他身边长大,她的一举一动可以说完全都在他的判断内,她的不对之处,他怎么会没有察觉。

      她确实应该好好思考一下,毕竟重来一世,有些事情可以有着更好地判断,她要复仇的神不知鬼不觉,不能将自己大好的年华再次全部浪费在白凌过身上。

      毕竟这两世她都有着想要完成却无力实施的愿望。

      她和母亲在大尧流浪的时候接受过一户人家的帮助,那户人家有一位大她几岁的哥哥,为了给她治病,在悬崖上采药差点给腿摔折。

      如果有可能她希望回去看看他过得怎么样,如果有困难她一定竭尽所能。

      还有上辈子在身边帮助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雪儿你怎么总是让楼主担心啊,快点好起来知道了没有?你做花魁也没多久,先将重心放在客人上,还有就是你身边的小姑娘楼主又找了个新花娘给她学习。”充满怒意的女声在门口响起,江明雪知道是楼里的老鸨季妈妈。

      江明雪假装难受的重重咳嗽了几声,有气无力的回答道:“妈妈放心就这一天,明天不会耽误工作的。”

      季妈妈的在门口跺了跺脚,语速因为焦急都快了不少:“天啊花魁,你可千万照顾好你自己,作为仙平坊的门面花魁,你的身体是最重要的,如果你不好意思找楼主开口,我可以帮你多请几天假。”

      江明雪知道装过了,连忙中气十足地说出了一串否定词,成功把刀子嘴豆腐心的季妈妈气走了,走的时候还碎碎念着——自己年轻十年还有她们什么事,连我都敢诓了。

      能再次看到故人,一切恍若隔世,不对,确实是隔世。

      重来一次并不是上一世的结束,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延续,上辈子的凄苦之情仍然存在于江明雪的心神中,令她每每想起都有肝肠寸断之感。

      她趁着好不容易得来的闲暇梳理规划着,心中有了大致的规划,而后趁着客人与楼里的伙计不注意,去看了第一次和白凌过见面时他为她写的诗句,在仙平坊的一处空墙上,写得龙飞凤舞潇洒恣意——

      闲时任凭心意去,浅念朱颜莫悄然。

      江明雪看着眼前字,不由苦笑,他一直都是凭心而来凭心而去,如同浮萍那样谁也留不住,也不打算留住谁,对她一时兴起,却做不到好好相待。但他确实爱过一个人,一个她打探一生也徒劳无获的女子。

      江明雪将杂念甩出,转而看向一旁,本来应该写有诗句的地方却是一处空白,让她有些许的不习惯,时光倒转,有些痕迹也被磨平了。

      “怎么不去休息?”孔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明雪看向声音来处,只见他也正盯着白凌过的提诗,“是想白老爷了吗,他出手阔绰确实要把握住才好,你明白吗?”

      江明雪重重点头,尽量不让自己更多的心思暴露在这个玲珑之人面前。

      季妈妈端着盘子正好路过,看见江明雪不满道:“回去好好休息吧,偷闲都是要补偿回来的,明天有的你忙的。”

      孔炽挡在了两人面前,柔和地笑着:“放松就是要放松,拿明天的事压人,岂不是让她更休息不好了?”

      季妈妈的眼神在孔炽和江明雪之前流转再三,最后认命一样的端着盘子离开,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你就宠着她吧,给她娇惯的不像个哄人开心的花魁,倒像个需要人哄的小孩儿。”

      孔炽没有否认,反而揉了揉江明雪的头:“你不挽发也很美。”

      江明雪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颇为不解,乱糟糟的头发哪有经过修饰之后的美感,更何况作为看板花魁,不挽发又如何去接待客人呢。

      还未等她细想其中深意,孔炽便把手收回,而那思绪也随着动作从江明雪的心中抽离。

      休息日总归是短暂的,白凌过在听到她重新工作的风声就遣人撒钱,上上下下打点着仙平坊的每个人,从老鸨到后厨,人人都有份。

      白凌过素来大手笔,他的到来让所有人都喜笑颜开,从前的江明雪也是如此。

      因为他豪掷千金的举措,在仙平坊的客人名单中优先级也特别高,若是有相同想来与江明雪会面的,永远都要排在他之后,今日也是顺顺利利的来到了江明雪的闺房。

      在酒桌中,白凌过已然沾上了酒气,连着那眼神都沾惹上了几分醉意,他生的剑眉星目,清醒的时候眼神里仿佛藏着寒气,咄咄逼人,薄唇紧抿,不怒自威,如同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

      但现在他气场柔和,连着空气都缠绵悱恻了起来。

      江明雪双手熟练的攀上他的脖颈,与之耳鬓厮磨:“累了吗,我的……客人。”

      白凌过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摩挲着她的脸颊,嘴唇轻轻的在她唇边啄了一下。

      江明雪的手刚游走到他的胸前,便被一把握住手腕,她明显的感觉到他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但还是轻轻将她推开。

      江明雪不解,却看见他从衣内拿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的是意春堂的糕点。

      江明雪不觉失笑,对啊,她应该记得的才是,他有一日给她带了这糕点,又朝她七零八落的诉说些甜言蜜语,哄着教她唱了几句大尧的歌谣,她佯装不知歌谣配合着他,最后玩累了便和衣入寝。

      这一切不过是他不知道突然抽什么疯,遇什么事,怀念起了他藏于心底远嫁他人妻的爱人。

      此刻万般旖旎皆消散,烛火摇曳飘来悠去,手里纸袋窸窸窣窣,门外脚步来而复返,她只觉胸腔堵塞。

      就算时至今日,她也不知道究竟自己像他爱人哪一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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