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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脾气 5月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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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好啊。我也有好多话要和初云说。”冯嫣使劲拉我手,将脸颊往我左脸上粘,使出了刚才对付冯婶那一套,“现在申时一刻。我们说着话等税月哥哥,待会一起吃饭。时间正好!”
税月发脾气,昨天第一次见识,也不想再有第二次,危险系数太高。
“那你们等我给税月留张条子。马上就好!”
“你会写字?!”冯婶一脸惊恐吃惊的表情。
冯嫣一个跳便到我跟前,又使劲把我抱住,往我身上蹭:“初云会写字呢。哈哈。以后我们一起练字好不好?!好不好嘛,初云!”
“我没读过书的。我说留张条子,是画的,而不是写的。”我尴尬地傻笑,抽动着嘴角,用手指头搔这头发,心里明白低调和内敛总是传统中国人最喜欢的,“或者,嫣儿姐姐来帮我写吧。我也不大会画画,只怕税月看不懂。”
冯嫣两手一松,立刻和我拉开了距离。“妹妹慢慢画给税月哥哥看吧。我和娘亲在外面等你。”
“就是就是。我们在外边等你。”冯婶的笑容夸大而僵硬,“记得也画个图叫税月早点过来!”
只画图不写字就能表达“早点过来吃饭的意思”?真是神奇的地球,我想我是没有这个画功的。
“好。我会尽力画的。那就劳烦婶婶和姐姐在外面等一下了。”我还是虚假地点头应付,转身,进屋,伴随着心里的阵阵狂笑。
税月啊税月!杀伤力真大!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却消灭人于无形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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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干净鞋子踏进屋,才记起那一盆刚洗好的衣服还放外面呢。唉。小小年纪,这记性就差了。
又掉转方向,心里暗骂着下雨后外面的泥泞。我心浮气躁地跑到门口脱下干净鞋子,慌慌忙忙地把手指头触上鞋跟,却听到了门外嘤嘤的哭声。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这是怎么了?
女人天生的八卦思维促使我把耳朵轻轻地贴到了木扉上,将身子藏到了暗处,想听个究竟。
“娘亲啊。税月哥哥是不是又去了?”
“说什么混账话呢!税月一会就当回来。”
“这么多婶婶都有给我说的,娘亲实话告诉我吧,嫣儿还受得住。”声音里带着哭腔的酸气。
“嫣儿莫哭,莫哭。初云说税月只是卖画去了。”
“卖画吗?娘亲,初云幸许不知道,可能瞒得住女儿吗?”
我不知道什么?
“嫣儿,税月真是出去卖画了。”
“能不出去吗?”女子声音带着讽刺,酸气和难过,却在尾音处突然没了情绪,高兴地唤道:“税月哥哥!”
税月回来了?不是说会晚些时候吗?怎么这么早。
“瞧瞧,税月这不是回来了嘛。”沙沙的脚步声,很急促,“税月啊,这次出门嫣儿可想坏你了,才回来就一直叨念着呢。”
“一月不见,我也想嫣儿妹妹了。”波澜不惊的声音,显得礼貌却疏离。
知道税月回来,手很自然地触摸到木扉上横列的纹路,轻轻推开而出,看到他一如既往的青绿衫子,清浅的笑容,弧度很小却很柔和,右手上拿着的画只剩下了一卷,左手还拿着一个布包。
还真买了水彩颜料?呵呵,画卷也卖了出去呢。我有了生活着落的欣喜,悄悄地退到一边,不插嘴,看着三人寒暄。
冯婶笑颜如花,用手轻拍冯嫣的后背,“好不容易盼着回来。还不去给你税月哥哥说说上京的新鲜事。”
“呵呵,我都把这事忘了!”冯嫣一点也没了难过的表情,眼睛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跳动,像一只蝴蝶一样扑到了税月身边,“我在上京可看到好多有趣的东西!有什么发光的丝缎啊,入口余香的茶叶啊,拥挤喧闹的街道啊,还有还有,那些官轿在横冲直撞,真是恶至极呢!以后税月哥哥一定去收拾他们!”
税月侧着头,用心地听着,嘴角会若有若无地弯曲,深深浅浅,腼腆而美好,“上京很热闹,有机会,我会去看看的。”
“那下次,税月哥哥和我一起去行不行?”
“……”
“行不行嘛?!”撒娇的声音让我的骨头酥软了一大半。
“就是啊!税月,你爹爹不是上京人嘛。下次和嫣儿一起过去,叫她大伯子帮着打听一下,幸许会有些消息呢!”
税月没开口,依然笑着,却有了不经意的僵硬。他缓缓地朝我这边扭过头来,“初云,真是粗心了。才洗完的衣物也不知晾晒!”
我无奈地抽了抽嘴角,知道自己成了税月转移话题的工具,走到装衣服的木盆旁,挥手答到:“马上去晾!”
我抱着木盆向前没走几步,就听到税月客气的声音:“婶婶和妹妹。初云还小,手脚不好使。若不及时晾晒,放盆里会……呵呵。我不喜欢那味道。我得过去帮帮云丫头。”
“税月哥哥不想和我说会话吗?”冯嫣酸酸的声音带着失落。我像做贼似地回头,瞄见冯嫣撅起嘴,伸手想拉住税月的衫子的样子。
“哎哟!税月带嫣儿进去坐着好好聊聊吧,我去帮云丫头就是。”冯婶一步向前,想接过税月手上的两包东西。
冯婶的手指头离画轴还有半寸时,税月一个闪躲,抬手,用卷轴指着我,皱着眉头,大声吼道:“初云,动作怎么这般慢!我们说话,你听来作甚?!当心我罚你跪下!”
冯婶和冯嫣“唰”地回过头来,盯着我,眼神里有担心,担心我,也担心她们自己。
如果换作别人,看到税月的怒发冲冠,心里一定会难受。不过还好,我和他待了大半个月,别的或许不清楚,但却了解税月这人洁癖到莫名其妙,所以我知道他发火的原因。也知道他一般都不发脾气,可若发起脾气来,就当真生气不小了。
“晾衣服,只晾衣服!放心,我没有乱碰东西的习惯!”我跟着税月唱着双簧。
冯婶的手就迅速抽离,在自己的衣裳上尴尬地抹了抹。“税月。发火会伤着肝呢!”
“谢谢美人婶婶关心。我以后会注意的。”
“那我现在就去帮云丫头。你们俩在这儿说会话。”冯婶一边说,一边朝我走来。
“然后就去我们家,娘亲做了好大一桌子菜,我们仨可以大吃一顿呢!”冯嫣清亮的声音响起。
“就是就是。可有税月最爱的香酥荷叶饭呢。”冯婶附和到。
“我一会过去,婶婶和妹妹现在还是先回去吧。”税月一脸镇静自若,嘴角不知何时泛起的冷笑,让人很不好受。
空气空静下来,变得凝滞,这明显就是在赶人了。
冯嫣嘴巴又堵了起来,有些不依不饶。
“既然这样……”冯婶尴尬地笑了笑,“我就先带着嫣儿回去。晚点你们一定过来。冯叔也在屋里呢。”
“嗯。好。我会过去的。”税月点头答应,也不再多说。朝我这走来,笑了,睫毛也跟着颤抖,“初云。一起去晾晒衣服。”
“税月哥哥!”
“这地方站着累,嫣儿妹妹先回去吧。”税月说得很客气。
我望着税月,像欣赏着一卷青山绿水的画卷,压低了声音,“不管她们了?”
“我们走了,她们自然就不待了。”税月将画轴和另一包东西握在了一只手上,腾出手接过了我手里的木盆。
“这样走掉,不觉得不礼貌?”
“呵呵。”税月笑起来,眼睛闭上,又浅浅地睁开,恍如花瓣绽放开的缓慢,“若我不陪初云去,岂不是对初云失礼了?”
“哈哈,我脸上有光了。”我咯咯地笑起来,觉得很温暖,抬头,板直了身子往前走,贼兮
兮地说道:“冯婶一家可是咱们的粮仓。”
“我也是初云的粮仓。”
“你只能给我冷馒头。”
“初云是嫌弃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初云等会有事可做了。”
“什么事?”
“先晾晒衣物。”
“说说拉。”
“先晾晒衣物。”
“切!”我大声地嚷起来,将身后二人遗忘,“开路啦!哼哼哈哈,我左青龙,右白虎,屁股纹个米老鼠!”
税月又笑了起来,眼睛弯弯,形成黑色的阴影,像一首缠绵悱恻的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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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
几件灰绿色的衫子就像四周大型乔木厚实的树叶,在微风中翩翩起舞,皂荚的味道也跟着弥散。
税月将手里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放到我手上时,我终于再忍不住地说到:“晾晒快完毕了!”
说真的,我是真想看看税月买的水彩颜料是怎样的?他又是从哪里知道,而且弄到所需要的材料的。那股好奇在心里像蘑菇般发芽长大。
“初云是着急了?”
“……”我没接话,只是歪着头看着他。税月是肯定知道我在想些什么的。
“衣服还有一件呢。”
我赶忙将最后一件衣服搭在了竹竿上。
“其实……”税月突然咯咯地笑起来,举起手,指向了一个破败的不起眼的稻草堆,在屋外一侧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