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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冯嫣 ...

  •   我把木盆放在了一边,“你又被淋了?

      “小雨罢了。不打紧。”

      不知道税月是不是发觉我的异样,我每次洗澡的时候,他都会自觉地走开。但不幸的是,安阳现在是雨季,他总免不了被淋湿的悲惨。

      税月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木栉,朝我招手,“初云来坐下吧。我来给初云梳头。”

      一听这话,我就乐了。乖乖地跑过去坐着,心里又涌起莫名地激动,高兴和期待。每日的梳头算是我大半个月来都最高兴的事了。

      因为税月的手很巧。会让人深情,让人陶醉,让人沉迷于其中的美好,无可自拔。

      温柔纤细的手触摸在湿润的头发上,木栉轻轻地擦过头皮,从头顶一直深情倒发梢,弥漫开皂荚的味道。淡淡的,软软的。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帮女孩子弄头发?手怎么这么巧。”

      “呵呵。若初云喜欢地话,我会一直帮初云梳头。等初云再大些,我就帮初云梳发髻。”

      不得不羞愧地承认,以前上学为了方便省事,我一直留的短头发。到了这里,连儿童最简单的小辫都让我发愁。所以把自己头发的工作交给税月了。我倒是算因“懒”得福。

      “梳发髻?岂不更麻烦?”

      “我以为,女孩子在每个阶段都有追求美的权利。我希望初云可以很美很美。”税月将发梢握在手里,认真地找着分叉的头发。“初云的头发比来时长了不少呢。”

      “我现在还是儿童,头发当然还要长咯。”我感觉自己年轻了不少,说得洋洋得意。现在老年人喜欢装嫩,年轻人喜欢装成熟。

      “儿童?是小儿的意思吗?”

      “算是。我是儿童,你是青春期。”

      “呵呵。初云就喜欢说些我不知晓的话。不过,我喜欢初云话多的样子。”税月一只手拉起我的头发,清理着发丝间的缠绕,动作很轻。

      我心里一阵凌乱,赶忙转换话题:“对了。那个水彩颜料我也没做过。只能买回来实验。我估计实验次数会很多。所以——”

      “我还请初云不要太在意钱的问题。”

      心里吃疼。情感万千。

      “我是想说,不做了。因为我也不清楚材料的用法。如果以后闲了,钱多了,空虚寂寞无聊了。再做做看。”

      税月灵巧地双手捋起发丝,开始用布巾一缕一缕地擦拭着湿润,手指上帮着伤口的布碰着头发,让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感情:“明日我去卖画,或许会晚些回来。初云无挂念。”

      “收到,完毕!”

      “美人婶婶明日也应该会带饭食过来。所以无论我卖画成功与否,初云明日都不会饿肚子了。”

      “如果你晚回来,还是和往常一样,我会给你留你喜欢吃的香酥荷叶饭的。”

      “嗯。好。”税月一如既往地点头。

      “……”

      “初云。”

      “嗯?”

      “初云会想家吗?”

      “嗯。很想。身处异乡的凄凉,如今算是深刻体会吧。”我说话时眼角不觉得会湿。乡愁像一杯浓到化不开的茶。现在的我,必须得去与孤独和寂寞对峙。这样的孤独和寂寞不是网上常嚷嚷的“我空虚,我无聊”,而是像在异国他乡求学的学子对故土浓重的思念。多么想听到家乡话,多么想吃到家乡的特产,多么想看到亲切的面孔,回到我最爱的中学时代。那种感觉就像一首动人的歌谣,不停地在你心里歌唱,关于你曾经的一举一动,曾经嘴里和鼻息中的柔软,还有常挂在嘴边的的话语。

      “那为什么我刚才发脾气时,你没有生气地走掉?”税月的手握着我的头发停在了半空。

      “干嘛要走?我走了,可就没饭吃了,只能饿死街头。”

      “不是这个原因。”

      “……”

      “我知道的,不是这个原因。”

      “既然知道,你干嘛还要问。”

      “……”

      税月手中的木栉“沙沙”地擦过头皮,突然觉得这声音就像他笑时候的样子,浅浅地,安静的,嘴角幅度很小却很温柔,像悠然的莲花,圣洁到美丽。

      我低着头,也没再作声,感受着布巾徘徊于发丝间的柔软和木栉一次又一次滑过头皮的温存,恰如莲花“俯仰随风倾”,只如“荷叶田田青照水”。

      月光如水,含蓄温婉。夏风似纱,默默深情。荷香阵阵,飘渺清新。

      两人,无声,把全部的美好都留给这无限空间里的浮光掠影。
      •
      •
      翌日。空气在雨后清凉,阳光沉浸在优雅祥和中。税月一早拿着三卷画,用干净的布料包好才去了画馆,也不知道能否卖掉。

      我端着才洗好的衣服从百仙湖的另一侧往回走。看着过眼繁花,流淌绿水,觉得还是税月屋前的那一塘莲花最美。清风过湖水,红绿共一塘。那一塘的莲花,不艳不淡,清雅空灵,壮观而浩大。

      “云丫头!”中年女人温婉的声音,带着风韵。

      我抱着木盆“蹬蹬”地跑过去,点头,微笑,“婶婶好!”

      冯婶总是偏爱花哨的着装,盘起的头发上插着五支珠光钗,一脸堆起的笑容:“见你良久不回来。我就到这儿来瞧瞧。谁知你还真在这儿。”

      十岁孩子的小手洗衣服自然慢。

      “不好意思,让婶婶久等了。”我装作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么急,不知是不是有事?”

      “哎哟。能有什么事。”冯婶眼皮一翻,伸手在空中扇动几下,“就是想问问税月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说可能会晚些时候。”

      “晚些时候?”冯婶脸上的肌肉顿时有些僵,“难不成,又去了……”

      “什么又去了?”

      “没没没。我胡乱说的。”冯婶眉毛一弯,眼睛跟着闭成一条线,“云丫头。你到我家来住可好?嫣儿也回来了。你们可以作伴。”

      “嫣儿?”

      “我家闺女冯嫣啊!才和她爹爹从她大伯(bǎi)子那回来。”冯婶嘴唇一抿,弯下身,眼神里有担心,“难不成税月没有给你提过?”

      我打着哈哈地说道:“我和税月平时也没说过什么话。你知道,他话不多的。”

      “也是。税月那孩子。”

      “婶婶家闺女怎么去大伯子那了?不是说女孩子不方便出门吗?”

      “嫣儿的大伯子在上京当官的。嫣儿他爹就带嫣儿去瞧瞧大世面。我们家闺女可比不得你这种捡回来的丫头。”冯婶又挺直了身子,舒展开表情,笑颜如花地摆手,“呸呸呸,瞧我说些什么话。先回去。回去了再说。今天可有好大一桌子菜了!我们等会边吃边说。”

      “好。”我假装高兴地答应,心里计较着冯婶的嘴怎么总是这么不留情面。
      •
      •
      终于挨到税月的居所处,一路上我抱着一大盆衣物,故作欣喜状,听着听冯婶有意无意地讲冯嫣与税月那些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臭事,我耳皮子都重了三钱。

      “娘亲!”一个清丽的女声,婉转起伏,尾音仿佛要翘到云彩上去。

      我抬头一看,一个小姑娘,鹅黄衫,鹅蛋脸,明亮眼,眉心痣一点,挺可人的。很明显,这就是冯婶的那唯一的宝贝女儿,今天十四岁的冯嫣。

      冯婶三步并两步地冲上去,语气变得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嫣儿。这般扯着嗓子吼像什么话呢?!娘不是叫你回去等吗?姑娘家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成何体统?!”

      “娘~人家想早些见到税月哥哥嘛。”冯嫣拉着冯婶的衣襟撒娇,扭动着小身子,娇滴滴的声音抖落了我一身鸡皮疙瘩。“税月哥哥呢?怎么没瞧见税月哥哥。”

      “他去画馆了,会晚些回来。”冯婶一个侧身,对我笑着招手,“初云快过来。这就是你嫣儿姐姐。”

      “真去画馆了?”冯嫣似乎只关心到了前半句。

      “嗯,当真去了。税月还让我给他留酥香荷叶饭呢。”我再一次强调。
      “你是初云?”

      我又是一阵“蹬蹬”地跑动,把木盆往地上一放,笑着点头:“嫣儿姐姐好。我是初云。”

      少女先是皱眉,又不知为何嘻嘻哈哈地大笑起来,猛地抱住我,把脸颊一个劲儿地往我肩上蹭:“你就是初云呢。胆子居然比我还大,穿着税月的衣服去洗衣。哈哈!”

      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汗如雨下。我和她冯嫣才说两句话吧。

      拍拍冯嫣的背,示意友好,再巧妙地推开她,拉着她的手往屋走:“婶婶,嫣儿姐姐。进屋坐吧。”

      “进屋?算了算了。”大胆热情的冯嫣突然退缩了。

      “怎么了?”

      “初云妹妹先进去,我们就在外边等着就行。”冯嫣咧着嘴笑着,却显得很僵。

      我扭头看向了冯婶。

      “哎哟。其实有时候,我也挺纳闷税月为何就把你这个野丫头带回来了。税月那孩子啊,别看平时斯斯文文的,可说发火就发火,没个准数,脾气上来了还谁也不认。如果我们这般擅自跟着你进去,等会若被他知道了,可就——”冯婶停住了翻动的嘴皮子,一只手飞到发髻上,触摸着发钗,“嘴管不住,再说就多嘴了。还是到我们那去吧。今儿菜多。我也没提篮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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