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山居生活》久衣

34、走访

　　离安远镇最近的村子是水田村，王家夫妇就住在那，苏溪之前买辣椒的老汉也说是那的人。苏溪带着小弟，拎着一包雪花糕，一路打听进了水田村。

　　水田村不愧叫水田村，开阔的盆地一望无边的水稻田，村落居民房都建在山脚，连绵成线，真正是背靠山前临水。

　　王家夫妇却说自家没有田地才常年在镇上做生意。

　　苏溪觉得奇怪，不过她现在目的还是打探陈老伯的住处。

　　只是水田村王、陈是大姓，一问陈老伯能给你说出七八家来。苏溪不得再加上外貌描述以及儿子在外跑码头的限定，这才筛选出两三家疑似对象。

　　好在，苏溪在最后一家疑似对象家中看到了蹲在天井边修锄头的陈老汉。

　　陈老汉听带路的村民说是来找自己的，还不信，等听见苏溪几句热情的话，便想起了那段不太好的回忆。

　　“……我家没辣椒了。”陈老汉蹦出这么几个字，连人都不往厅堂请。

　　苏溪忽视陈老汉的不欢迎，自顾自地拎了小板凳在陈老汉身边唠家常，问家里怎么就他一人。

　　陈老汉沉默地修着锄头。

　　这锄头一看就用了很多年，周边一圈已经被磨得圆滑，没了当初的锋利，铁器跟木头柄的连接口也松动滑脱，陈老汉用了新的木头垫片敲进去卡实。

　　“进来的时候瞧见您家后院的菜长得挺好，咋没摘去集市卖呀？”苏溪随意问道，“我瞧着好几株菜苗不常见，是不是您之前卖过的辣椒呀？能不能去瞅瞅？”

　　说着也不管陈老汉的回答，起身就要往后院去。

　　陈老汉“哎”了一声，不知道说啥，只用惊讶的目光盯住苏溪，感觉这女娃娃的脸皮也忒厚了些。

　　“对哦。”苏溪倒是想起啥来，回身过来把苏见安手里提的包裹塞陈老汉怀里，“喏，雪花糕，给您老甜甜嘴的。”

　　陈老汉默，还有糕点给老头子甜嘴的，当三岁小孩哄么……

　　只这功夫，苏溪已经拉着苏见安消失在院子转角，显然穿越小路去后院了。

　　一位收拾得十分精神的老妇人端着个针线筐从大门进来，“当家的，村里说有个俊俏的小丫头找上门来，说是失散多年的亲戚，啥意思？”

　　来人正是陈老汉的老伴刘氏，方才聚在妇人堆里一边作针线一边聊八卦，没想到八卦到自己身上了，赶忙回家瞧，倒是没见人影。

　　陈老汉叹了一声，将苏溪塞给他的包裹原封不动塞到刘氏的针线筐里，扛着修好的锄头就出门。

　　“菜地。”

　　刘氏下意识叨了几句自家老头，“什么臭脾气，锯嘴的葫芦，多说几个字会要命吗！”说着三俩下拆了包裹，瞧到里头整齐摆着六块小巧圆润的雪白糕点，正面还印了花纹。

　　“怪好看的！”刘氏惊叹了一句，而后更加小心地包好，轻手轻脚放进橱柜锁好。

　　她快步奔去后院，就瞧见一大一小俩身影正蹲在她的豆架棚边。

　　“哎哟，我这老妇人头昏眼花的，也不知是哪边来的亲戚？”刘氏笑容满面地迎上去，一串串夸赞的话如蹦珠子似的窜出来，跟陈老汉形成鲜明的极端。

　　轮到苏溪被弄得手足无措，羞红了脸道：“对不住大娘，我是为了方便打听您家住处才说是您家亲戚，其实我是在集市上摆摊遇着陈伯的。”

　　于是便老实把跟陈老汉挨着地摆摊，以及眼馋他家辣椒的事说了。

　　刘氏一拍脑门，“原来是那天啊！也是巧了，我那天身上不舒坦，硬是逼着我家老头去集市，那辣椒娇气，多放两天就蔫吧了，我跟老头子又不爱吃，怕糟蹋了东西不是……”

　　苏溪方才菜园子转了圈，没看到辣椒苗，看来确实不是自家菜地出的，而是他家儿子凑巧外头带回来的。

　　“不瞒大娘，我却是很馋那辣椒，想着能不能多买点，有种子也行。”

　　之前陈老汉卖辣椒的价格比其他常见菜蔬高许多，苏溪都没咋还价，现在，她也是坦诚说了自己的需求，做好了被宰的决定。

　　苏溪觉得，眼前的大娘应该喜欢老实坦诚的人，自己之前冒充亲戚就被大娘夸张地暗嘲，所以她不敢再绕圈子。

　　“那倒是没了……”刘氏回答得也快，“统共那些全拿去卖了。我还再三教训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别再买这些玩意了。”贫苦农村人家哪里配得尝那些洋货玩意。那天要不是自己实在难受得紧出不了门，也不会让自家的闷葫芦老头去卖辣椒。毕竟那玩意贵，没有耐心的吆喝怕是难出手。哪想老头空着箩筐回来，让她好生稀奇了一顿。

　　刘氏也追问过卖辣椒的细节，可是自家老头闭口不言，仿佛那天的体验十分不愉快。刘氏便也歇了心思。

　　这会看到苏溪本人，便能想象出老头当初的无奈了。

　　这丫头嘴甜会来事，还坦诚，是她喜欢的类型。看年纪不过十五六，正是议亲的年纪，也不知道说好人家没有，自家那不着家的儿子，眼看都要二十了，还没定下人家，想着就肝疼……

　　“大娘，我瞧着您菜园子里的菜比别家长得都好，像那豆角，密密麻麻的，连竹架子都要压弯了。”苏溪看过周婶子家的豆角，稀稀拉拉的，吃着也不是她那个年代的味道，结耔少。

　　“哈哈，村里人都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它就是长得好。”刘氏笑得更欢了，咔咔几下就薅了一把豆角在手里，“丫头一会在我家吃晌午饭，尝尝大娘自个种的瓜菜。”

　　说着又去摘别的菜，一会子就把三人的手都占满了。

　　苏溪直道够了够了，“这些顶顶够了，别的下回再来尝也好的。”

　　刘氏喜欢苏溪的自来熟，直道以后直接来就行，“可别再买那精贵的点心了，哪里是我们这种人家配吃的，别浪费钱。”

　　“摘多了也没事，你带回自家，晚上煮了吃就成。”

　　那热情劲把苏溪两姐弟整不会了，这简直把他们当亲戚待了。

　　几人晌午吃得十分丰盛，主食是苞米饭，肉菜是腌肉蒸干菜，配着几个刚从菜地采来的清炒时蔬，几人筷子都没停下过。

　　“这豆角是真好吃。脆嫩嫩的，也没籽。”现在的豆角还处在生长期，又是吃茎的品种，苏溪十分喜爱。

　　刘氏两夫妻倒不是很喜欢，老人家喜欢软烂的。

　　“怪我家这老头子乱买种子，买多了又记不清，只得混种。这豆角你们吃吃还行，留种倒是不好。”

　　“正好给我呀。”苏溪喜欢吃这款。

　　刘氏便真去找来之前剩下的种子，杂七杂八的，用糙纸包着的，乍看一眼，当真啥都分不清，只有乱种一气的选择。

　　苏溪不客气地全收了，不过也不是白收，她们走的时候硬是给刘氏塞了十文钱。

　　苏溪不仅在陈老汉家吃了一顿干饭，拿了大把种子，还带走一箩筐青菜。十文钱也不知道是谁亏谁赚。

　　反正有来有往，苏溪觉得交往次数多了，这些小亏欠都会被抹平。如果一方持续吃亏，那这段缘分也就到尽头了。

　　那头刘氏笑眯眯将两人送出村子，逢人就说是亲戚串门，和苏溪亲亲热热的。回到家更是拉着自家的闷葫芦絮絮叨叨。

　　刘氏觉得是自家撞好运了。萍水相逢的买主主动上门来，又送吃食又给钱的，换走的都是家里平常的东西。单说那顿晌午饭，两人也就吃了两碗干饭，腌肉没动几筷子，倒是把青菜几乎扫光了。可都是园子里天天长的绿叶菜，不值钱。

　　“这小姑娘，能处！”刘氏拉着陈老汉继续唠叨，“小溪说她集市会去摆摊卖包子，是摆在哪的？我下个集市也摘点菜去卖，正好和小溪作伴……哎，死老头，你跑啥……叫你指个地还嫌烦啊？”

　　且说苏溪两姐弟满载而归，赶回镇上只差不多黄昏，刘老汉停在牛车旁不停张望，见到两人忙迎上来。

　　“有个王家娘子送来两桶鱼，说你知道这事？”刘老汉指着牛车上的两只大木桶问苏溪。

　　木桶里盛了六七分满的河水，里面密密挨着十来条四指宽的鲤鱼，另外一桶则是草鱼，也不大。

　　苏溪点点头，把青菜筐子也放到牛车上。

　　“今个就我们回去吗？”这个点牛车旁还没别的村民。

　　刘老汉闷声道：“哪能呢？我也不晓得你们啥时候回，村里人等不及，坐别的车回了。”他们还说了，这载着两桶鱼，速度肯定也慢下来。

　　这是刘老汉为等苏溪错过不少客户了。

　　苏溪赔笑道歉，说这趟还是按包车的价格给，“回头给您尝尝我做的熏鱼！”

　　刘老汉顿时高兴了，暗道这小姑娘真是越发会做人情了，没白费他一通等。

　　“好咧，坐好回咯！”他坐在车辕边，轻轻拉下牛绳，老牛便踢踢踏踏往镇外而去。

　　一起带走的还有苏溪畅快的心情。

　　如今家里存款已经回到她刚穿来的水平，她也有了一份稳定的收入。与王家夫妇的合作上正轨后，她入账又加一笔。他们还开荒了两亩地，仔细拾掇拾掇，不定第一年就能有点产出。

　　有田有钱，日子越来越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