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山居生活》久衣

10、他帅吗？

　　苏溪想过很多姐弟争吵的情形，但没见过这样的。

　　刘婉清蹲在地上哭，不时还骂弟弟几句，一双眼通红，脸上的妆容也花掉了。

　　刘大壮如一头拴住的小牛，在姐姐跟前跳脚，嘴里念叨叨的。苏溪走近才发现，这壮小子也在掉金豆子。

　　“怎么了这是？两人抢蚯蚓啦？”苏溪状似轻松地问，顺带四处观察，发现刘大壮用来装蚯蚓的竹编小筐底下垫了几张宣纸，露出些字迹。

　　苏见安悄悄走上来，扯苏溪的衣袖说悄悄话。

　　“他拿了清姐姐的字画垫篓子。”

　　因为争吵，竹筐翻了，宣纸上的泥土洒落在地。苏溪捡起一张展开，才看全几个字就被人一把扯走。

　　苏溪悻悻然，摸了摸鼻头，静静看着刘婉清将地上的纸全薅走，跑进了厨房。

　　刘大壮跺脚，“娘都说了，那穷书生就是个骗子，就是骗她的钱凑路费去赶考！不就是几张破纸吗？写得鬼画符一样的，有啥好宝贝的！”

　　苏溪扑哧一声笑，“好像，真不咋地……”

　　苏溪虽没学过书法，但就一个门外汉的审美眼光，也不觉得那字咋样的。

　　大概只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苏溪让苏见安哄刘大壮继续玩，她则往厨房去。

　　进了厨房就闻到一副烟味。

　　刘婉清失魂落魄地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脚边有一堆还带着火星的灰烬。

　　苏溪轻叹一口气，端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

　　“我承认，我不是来给你们当厨娘的。”

　　刘婉清瞥了她一眼，继续盯着地面放空发呆。

　　“你娘心疼你，也心疼她自己。”苏溪自顾自说下去，“她养了你十几年，养得白白嫩嫩的，不想才几天就被不知哪冒出来的渣小子迷魂了，连活都懒得活了。”

　　“你娘真是个冤大头啊……”

　　刘婉清又抬头看了苏溪一眼。

　　苏溪快速问了句，“那小子帅吗？”

　　刘婉清一愣，没回答。

　　“是不是高高瘦瘦，眉清目秀，声音苏苏的？”

　　“手指长吗？腿直吗？”

　　“……不知道。”刘婉清被问得愣愣的，下意识接了句。

　　苏溪夸张道：“你想跟他白头偕老的男子，你竟然连他长啥样都不知道！”

　　“……”刘婉清默了，好久，低声道，“他很温柔。”

　　苏溪：“好吧……”

　　“他，会写诗……”

　　苏溪没接话。

　　“会心疼我为他花钱……”

　　苏溪扶额，古代的小姑娘真是纯情啊……啊，不，她那个年代也还是会有那么一两个这样的，牺牲奉献型的，男方随便敷衍的一句话她们都能自我感动很久。

　　“是挺好的。”苏溪用脚踢开已经冷掉的灰堆，“你把他的诗烧了不可惜吗？”

　　“……他说，不会再回安远了。我们没缘分……”

　　苏溪提高声调：“那怎么行！他不回安远，你可以去府城啊！和他一起在府城生活不就行了？就两个人，再没人打扰。”

　　刘婉清拧眉，“有必要这么打趣我么……他明明就是不要我了，我怎么可能还去追他……”

　　“比起死，我更希望你去追他。”苏溪认真道，“你去追他，有两个结果，一个是和他姻缘美满，一个就是他彻底抛弃你。”

　　“你不怕死，但你也有可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即使不能，也能死得明白。”

　　“如今，你不明不白就死了，对方还丝毫不知情，就，很亏，你明白吗？”

　　刘婉清摇头，她很不明白这姑娘的思维。

　　爹娘亲戚都劝她忘掉那个男人，好好过日子。这姑娘却劝她再去努力一把。开始她觉得这人故意说反话嘲讽她，可，说着说着，她似乎真诚地希望她踏出一步。

　　“亏，在哪？”

　　苏溪爽快道：“就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个空啊！那男人啥都不知道，继续过自己的逍遥日子，他以后还会遇到心仪的女子，成婚生子。要是他再考中，就是官场家庭双美满。”

　　不理会刘婉清黯淡的眸子，“那说明你眼光很不错的，看中了一个前途无量的男人。你该欣慰才是。”

　　“可，他身边的并不是我。”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苏溪不赞同，“爱他，就要希望他幸福。而不是要绑他在你身边！”

　　“可我……”刘婉清茫然了。

　　“你强留他在你身边，只能说明你是个自私的人，爱的是自己。”

　　刘婉清眼又红了，“我为他做了那么多……”

　　“所以嘛！你就去追他，为他做更多啊！”

　　“……”刘婉清听不下去了，直接起身跑回房去了。

　　苏溪在后面哎哎哎地喊，“不聊了吗？再不聊我回家了啊！”

　　门口的身影停住，慢吞吞地折回来。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别怼我……”那些话她真的越听越堵得慌。

　　苏溪爽快答好，将人拉上桌和萝卜骨头汤。

　　小姑娘哭哭啼啼好久，几口热汤下肚，浑身暖意起来，情绪也平静了。

　　苏溪没了刚才的口不择言，认认真真和刘婉清说了些话。

　　无外乎是天大地大，自己最大。留着青山在，不怕找不到好男人。

　　“你会因为那个男人要死要活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你见的男人少。”

　　刘婉清被她大逆不道的话吓到了，她虽不是大家闺秀，但也知道未嫁人的姑娘轻易不得接触外男的。

　　不过这点被苏溪深深鄙视了，“你要是那种人，你能搞上书生？”

　　“苏溪！”刘婉清气得脸红红的。

　　苏溪赶紧笑道：“我是夸你呢！这时代本就对女人有很多束缚，我们就别再自己给自己画圈了。不然一辈子就被圈养在这一方小院里了。”

　　“可，又哪有那么多男人给见识……”

　　苏溪一笑，“多出去逛逛街，街上男人不多得是，不过我们注意点逛街的方法就是了。”

　　“什么法子？”刘婉清来了兴致。

　　苏溪但笑不语，“回头和你说，现在我真要回家了。”她听到了院子里有女主人的声音，是刘屠户家的正在骂玩得满身泥的儿子。

　　刘婉清和苏溪一起出院子。

　　刘屠户家的见女儿衣衫凌乱，眼角红红，不由紧张起来。

　　苏溪赶紧给她一个眼神安抚，将她拉到门外低语一番，刘屠户家的才勉强按下情绪，装作一切正常的模样。

　　送走苏溪姐弟两，刘屠户家的亲亲热热地挽着女儿，说是带她出去转转，买点胭脂水粉。

　　刘婉清不愿意，“天快黑了，出去也没啥逛头。娘也累了一天，歇歇吧。”

　　怕娘亲担心，刘婉清扯了抹微笑，“明天我让那丫头陪我去逛。”

　　刘屠户家的笑，“行行行，你们小姐妹逛街正好。娘去给你拿荷包。”

　　看着刘屠户家的忙前忙后，刘婉清不觉有些眼热。

　　她低低问道：“娘，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为了陌生人不顾惜自己……”

　　刘屠户家的一愣，眼眶顿时红了，把女儿狠狠搂进怀里，“娘的乖乖小囡囡，娘怎么会对你失望，娘只是心疼，照顾不好你，也开解不到你，娘没用……”

　　刘婉清再也忍不住，窝在娘亲怀里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