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色晚》燕累行

1、第 1 章

　　岳道怀醒来时，正是月上树梢，他躺在榻边，而睡里侧畏寒的白团子师弟正窝在他怀里；似乎是觉得夜深寒愈重，还无意识把手脚朝他这个“大暖炉”里拱了拱。
　　“……”岳道怀看了看睡做一团的师弟，眼神慢慢有了聚焦；他恍惚地抬了抬自己双手，手掌不过茶壶底大小，且剑茧尚薄。岳道怀忍住脑中翻腾地痛意，努力放缓呼吸理清思绪——或者说，理清他前七次回到少年时的记忆。
　　……是的，加上这一次，他已经历经八次注定走向同一个结局的人生。

　　人生如一趟往天边开去不回头的马车，本应无如此循环往复开的，岳道怀不明其中缘由，在长生殿、玉虚宫内也找不着书籍记载，他便只能将这离奇遭遇归结于修道者所获机缘；但来七次死七次，次次不得善终，倒也不好说是道尊眷顾……于是岳道怀只能在这循环往复中自我安慰：就像每年金陵庙会里的灯谜，要对了解法才能拿走奖励。我也许还没找对办法嘛！
　　只是这办法，岳道怀想着不免有些惆怅，轻轻薅了把窝进怀里的白团子脑袋：这七世里他有尝试过调查的，有尝试过揭发的；有尝试过逃避的，甚至有一世顺其自然走向最初的结局的……然而这些举动丝毫没能改变他在明月山庄一事过后死亡并重生的既定命运。
　　甚至有一世因为崩溃，与怀中这白团子师弟交恶。

　　那一世是第四次重生，在经历了“识破阴谋但死了”、“托病没去但死了”、“提前告知华山李家有诈但死了”后，他再一次从少时与师弟同睡的床上醒过来时，狠狠掐住了眼前刚入门不久小师弟的脖子，对着那张脸重重咬了下去。
　　若非李师伯睡不着夜半击桃路过听见了白团子师弟细微的求救声，恐怕白团子师弟当场就死在了神智混沌的他手下。
　　那天他被罚了锁足三年，于药王谷中幽闭；按理重伤同门应逐出师门，但师祖只摇摇头说因果轮回，并未提出除名；而那天后不论是白团子师弟，还是其他的师弟，见他总是带几分恐惧。尤其是差点被他掐死的白团子师弟，往时轮回里最好的比剑对手，相携同往凡尘药王谷间的好友；在这一世里不仅形同陌路，甚至捎带厌恶，连同向而行都要隔开三四个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