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开始在遥远的......》夜空晓月

58、爱，开始在遥远的......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上元节这天下午，五阿哥如约派车来梦园接我们，姨娘腿疼不想动，我和巧韵带着虎子高高兴兴的上了马车。
　　厂甸街口和五阿哥汇合，我们一群人弃车徒步往街里走去。
　　到处都是人，大哥让虎子骑在他的肩头，小家伙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头像个拨浪鼓般来回乱转，小手指指点点的，我给他买了串儿糖葫芦，又让吹糖人的师傅给他吹了个大公鸡，虎子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走走停停，停停看看，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一盏盏花灯被点燃，造型各异的花灯争奇斗艳，陷身在这灯的海洋中，不禁由衷的感叹，这清代的上元灯会，远比现代的各色灯会好看新奇的多。

　　早已从大哥肩头下来的虎子在人堆儿里乱钻，害得我不停的叫着他的名字，提醒他不要跑得太远，男孩子就是淘气。
　　五阿哥走到我身旁，温声道：“晓爽不饿吗？找个地方用晚膳吧。”
　　看到我点了头，他示意我们跟上，转身向前行去，我喊了一声：
　　“虎子！”
　　没有听到他的答话，又高声叫了一遍，还是没有听到他的回应，我不由得急道：“五爷！大哥！虎子不见了！”
　　众人分头去找，我和巧韵一起朝一旁的胡同里找去。
　　“虎子！虎子！”
　　“虎子，在哪儿呢？听话，快出来！”
　　找了两条胡同都没有他的影子，巧韵声音里带着哭腔道：
　　“别是让人贩子拐走了吧？”
　　“呸！呸！呸！乌鸦嘴！不许说这不吉利的话！”
　　嘴里虽如此说，心里却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我更大声的喊道：“虎子！……”

　　“姐姐……”
　　寻着声音看去，借着昏暗的灯光，影影绰绰看到前方有几个人，其中一个人领着个小孩子，很像是虎子；我几步冲过去，一把抢过那孩子，不是虎子还能是谁？！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总算归了位，顾不得斥责虎子，我领着他朝对面那个人轻施一礼，真诚地谢道：
　　“这位先生，谢谢您了！”
　　对面的人没有回话，我等了等还是没有声音，心想，人家是行善事，可能不想听我道谢，拉着虎子的手，我转身准备离开……
　　“若儿，是你吗？”
　　身后传来那个人颤抖的问话，我的脑子“轰”的一下炸裂开来，遥远而熟悉的声音，是他——那个曾经让我刻骨铭心的人——四阿哥！
　　强压住狂跳的心，转过身来我淡淡地道：“这位先生认错人了，我不叫若儿！”
　　惊异于我声音中的平淡，不是没想过，如果有一天见到他，我能否平静的面对，答案是：无解！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我才发现，时间的长河已然教会我正视过去，所以我才能够平静而淡漠地注视着他。

　　再一次转身预备离开，身后的他突然冲过来拉住我的手，我猛然甩脱，怒道：
　　“四爷，请您自爱！”
　　旁边有人怒喝：“大胆刁民，敢和王爷如此说话；你不要命了！”
　　“我虽不过是普通百姓，但我这条命也不是王爷说要就能要的。”
　　“你……”四阿哥的侍卫还要说什么，被他拦住了，只听他柔声说道：
　　“若儿，多少年了，我总觉得你好似还活着；上天保佑，让我果然见到了你！你还在记恨我吗？给我机会补偿你，可好？”
　　“这位爷，您要我说多少遍才能明白，我不是若儿，您认错人了！您……”
　　“四哥，你是真的认错人了！”五阿哥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边，身后跟着大哥：“我初见她时都吓了一跳，她实在是和若儿太像了，可是她不是，她叫夏晓爽，家住京城，这些都是她的家人。”
　　说着，五阿哥用手指点着大哥和巧韵他们。
　　“既然五弟说不是，那就肯定不是！打扰了，先走一步。”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不！好像比几年前还要冷，冷的令人心悸。

　　没有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情，五阿哥亲自送我们返回梦园，回程的马车里，看着闷闷不乐的我，他轻叹了口气，道：
　　“若儿，四哥是个精明的人，既然被他撞到，你就没有那么容易脱身，你要早拿主意。”
　　“他信也罢，不信也罢，总之我不认账他又能拿我如何？”我恨声道；
　　五阿哥说了一句：“总之我护着你就是！”然后在剩下的路途中再未开口。

　　两眼睁得大大的看着帐顶，脑子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已经是后半夜了，我仍然睡意全无，原以为昨晚的意外邂逅，我的平淡冷静是真的，却原来我高估了自己。
　　回到梦园，送走五阿哥，进到自己房中关好门，扑倒在床上，我整个人彻底崩溃了；遥远的好似已经淡忘的记忆，渐渐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我和四阿哥之间的情，我和四阿哥之间的恨，原来我一直都记得，只不过被我深深地封闭在内心的一个角落，现在硬生生的翻了出来，让我一时真的不知如何面对……

　　村子里的公鸡打鸣了，窗外的天慢慢亮了起来，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缓缓坐起身来穿衣下地，走过去打开房门，寒冷的空气让我混沌的头脑清醒了许多；来到院子里深深地呼了几口清冷的空气，将一夜的浊气排出，觉得人整个轻松了；抬头望向天边的一抹红云，太阳要出来了，今日一定是个大晴天，伸开双臂大声喊道：
　　“啊——啊——啊！我是夏晓爽，我很坚强，我什么都不怕！耶！”
　　我的喊声惊醒了全院的人，姨娘、大哥、巧韵，还有揉着眼睛的虎子，八只眼睛齐齐盯着我，我不好意思的朝大家笑笑，抱歉道：
　　“呵呵，吵醒大家了，对不起！对不起！”
　　衣服都没穿好的大哥几步走到我面前，伸手在我额头上探了探，又担忧的查看着我的脸色：“晓爽，你哪儿不舒服？”
　　“我很好，哥！”
　　“真的？”
　　“嗯！”重重的点点头，伸手拍拍大哥的肩膀，我笑着道：
　　“我真的很好！事情发生了就要面对，我准备好了！”
　　大哥的眼中有着赞赏，抬手在我头顶摩挲了一下：“好妹子，有事哥帮你！”
　　“谢谢哥！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姨娘尚不知昨晚的事情，一个劲儿的问巧韵：“韵儿，这是怎么啦？——虎子，告诉娘，你姐出什么事啦？”
　　我走过去，笑着往屋里推她，嘴里安慰道：“我能有什么事儿？一会儿把您和虎子冻出病来，我看大家就都有事了，——是有事可干了！”
　　“这孩子，让姨娘说你什么好！——好啦，知道啦，我进屋还不行吗？”
　　冲大哥顽皮的伸伸舌头，换来了他释然的笑容，我催促道：
　　“还不快些去当值，磨蹭什么呢？”
　　“爷说今儿不用过去了，让在家陪你。”
　　“那怎么行！我不用陪，你去告诉五爷，我没事，免得他挂念。”
　　“行！那你好好歇息吧，我今儿早些回来。”
　　送大哥出门，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好笑道：“又要啰嗦什么？放心吧，你一出去，我马上回身，关门、放狗，这总行了吧？”
　　“放狗？放什么有你厉害！”
　　“欧阳玉山，你给我站住！”
　　…… ……

　　上元节之后，半个月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五阿哥来过一趟，只说四阿哥一如往常，我逐渐安下心来，他应该是相信五阿哥的话了吧；放心之余，内心竟隐隐有些失落，原来他并不在意若儿是否真的活着，我竟然差点儿又让他给骗了。

　　清早，巧韵从外面买菜回来，神秘地说，远处有一个人，一直站在那儿往这边看；我笑她神经过敏，这院子有什么特别的吗？值得站在那儿一直看。
　　上午，姨娘领着虎子出去买零食，回来急忙关好门，悄悄对我说，远处有个男人，穿着打扮像是富贵人家子弟，两眼直直的朝这院子看，看架式站那儿时间不短了，奇怪的是，看见虎子还朝他点头。
　　虎子的话让我心都揪起来了：“姐姐，那边那个叔叔，好像是那天晚上的那个叔叔。”
　　——他，终于还是找到了这儿，唉！躲是躲不掉的，不如主动出击吧！

　　打开院门，我朝仍旧站在远处的那个人走去，来到他面前，我抬眼静静的打量着他；四年了，他的变化并不大，只是脸上的表情更加冷硬，薄唇紧紧地抿着，许是站立的时间太久，加上天气有些冷，他的脸色有些发青，此时正用他那双深邃的黑眼眸，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我，眼神甚是复杂。
　　“这位爷，听我妹妹说，您在这儿站很久了，您可是在等我？”
　　他不说话，只是轻轻点点头，我微笑道：
　　“您找我可是有事？如果是为了那个什么若儿的事情，对不起，您请回吧！”
　　他开口说话了，声音淡淡的：
　　“你不是若儿，她死了！你只不过是很像她，而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能否请我进去喝杯茶，我口很渴。”
　　想拒绝，但开口却是：“好！”
　　他的眼睛似乎有了一瞬间地亮光，而我心里却是一阵郁闷和懊悔。

　　把他让进大哥的房间，巧韵端上沏好的茶就退了出去，姨娘知趣的没有来打搅；他一言不发，只是慢慢地品茗着杯中的茶，而我则在一旁默默地陪伴。
　　几杯茶下肚，他的脸色红润了些，不似刚才的苍白；放下手中的杯子，他微闭双目仰靠在椅背上养神，我趁机静静打量他——四年未见，他是越发的清瘦了，紧抿的双唇，微蹙的眉头，让我感觉到他的孤寂与冷漠；康熙五十五年，夺嫡大战愈演愈烈了，没有了十三的陪伴，一路走来的他一定很艰难吧？想着想着竟有些发痴……
　　醒悟时，发现自己如此没有立场，低头悄悄地“呸”了一声，暗骂自己犯贱；突然听到他的嗤笑声，我忙抬头望去，他不知何时睁开眼睛，正定定地看着我，眼中有着浅浅地笑意。
　　“你不但人长得和她一般，连神情举止都相像，若不是早知她不在了，我真不知你到底是谁了？”
　　我怔怔地听着，知道他说的是若儿，总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免得让精明的他怀疑，可是平日里伶牙俐齿的我，此时却找不出话说，只能沉默……

　　他起身告辞，我礼貌的送他到院门外，转身离去时，他从身后叫住我：
　　“若……能常来看你吗？”
　　“啊？”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要求，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在你这里，总觉得她回来了……”他眼中的痛苦，让我忽然心痛，不知不觉中点头应允，待到发觉时，后悔已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