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开始在遥远的......》夜空晓月

101、爱，开始在遥远的...... 第一百章

　　第一百章

　　雍正五年初夏怡亲王城北的庄院

　　“主子！主子！”
　　我烦躁地拿下盖在脸上的书，蹙眉看着站在我面前长相清秀的小丫头；
　　“蝉儿，你主子耳朵不聋，叫那么大声干什么？什么事儿？说！”
　　对于我的不满，蝉儿没有一丝的恐惧，忽闪着大眼睛笑嘻嘻地道：
　　“巧韵姑姑让我叫您用午膳呢。”
　　哎——，早膳好像刚用完不久，还没觉得饿呢，怎么就又要吃午膳了？当我是只猪吗？！想归想，我还是不情愿地离开放置在树荫下的躺椅，磨磨蹭蹭地回到我居住的小院儿，巧韵这丫头年龄大了，脾气也大了，每天管着我的衣食住行，唠唠叨叨自己不觉得，都快把我烦死了；原想着十三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刚提了个头儿，这丫头瞪了我一眼转头就走，气性大的愣是十几天没理我，弄得我这个主子姐姐还得放下身段，巴巴地求她原谅，并保证再也不提让她嫁人的事，全凭她自己做主，这才对我有了笑模样儿，所以时至今日，我还被她管得死死的。

　　不出我所料，一进院子就看见巧韵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站着，看见我张嘴就是老一套：“姐姐也真是的……”
　　我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嬉笑着把她后面的话，在心里帮她说完了——吃完了早膳就该在院子里走动走动，您可好，就那么往树下一躺，成天捧着本书看，也不怕眼睛累着，等会子又该说早膳还没消化完呢，午膳怎么吃得下！王爷来看见您瘦了，又要说我们这些伺候的人不尽心，您这不是呕我们吗！
　　我这里刚刚腹议完毕，巧韵的嘴刚好闭上，我忍不住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气得她一时僵在了那里，眼看着她的脸垮了下来，知道这要让她发作起来，我又得拿出吃奶的劲儿来哄她高兴，连忙几步抢过去，扶着她的手臂摇摇，谄媚地道：
　　“好妹子，今儿姐姐一准儿不说没用的话，把妹子帮我准备的午膳一扫光，好不好？”
　　说完，对着她眨巴眨巴眼睛，又咧嘴做个怪相，巧韵撑不住“扑哧”笑出声，没好气地道：“也是三十几岁的人了，长相不老，这心也不老，总似个孩子般；真是拿姐姐没法子。”
　　快速吃好午膳，在院子里走了几个来回，就回卧房靠在被垛上继续看书，却不知为何看不进去，神思拉得很远……

　　那日四阿哥—（如今是皇上了）刚离开园子，我就按照早已和十三商量好的计划开始行事；先是打发小桃以看姨妈的借口（她姨妈在十三府里做事）出园子，进了十三府，把我盘的一个中国结交给十三福晋，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我操心了，当然小桃也别想再回来了，我嘱咐十三给她安排个好去处，可别委屈了这丫头，毕竟她也尽心尽力的服侍了我好几年。
　　是夜，我和巧韵带着早已悄悄收拾好的简单行李，避开园子里的守卫，从园子旁门出去，坐上等在门外的一辆清油马车，趁着夜色驶离了圆明园。

　　我现下住的这个地方，是十三当年做贝子时，买下的一个小庄子，离京城百十里地，很是清静，十三心情郁闷懒得理人时，经常独自到此住些日子，所以知道这个地方的人，除了他的几个心腹，连他四哥都不知晓；当初我质疑十三选择的这个地方不安全时，他一本正经地向我保证，说这个地方我尽可放心的住着，一来，这里方圆十几里甚少人烟，二来，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这人还真能忽悠，我看他心里一直没断了终有一日我会回到胤禛身边的念头，对此我只有苦笑，五年啦，我已习惯了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也习惯了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

　　刚来这里的日子，我因为思念胤禛整夜睡不着，人没几日就瘦了一圈，等我见到十三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看到我的样子，十三心疼地直懊悔帮我离开他四哥，不停地叨咕着：
　　“这是何苦？皇兄不见了你，面上看不出什么，毕竟他做了皇上，有多少人看着他等着他出笑话，他不能分神亲自找你，可私底下，皇兄遣了最贴身的侍卫，在全国各地找你；这一个月，皇兄就没好好用过一顿膳，好好睡过一个觉，就没有露过一个笑脸！再看看你，下巴都尖了，人瘦得都脱了形；既然两人都想着对方，若儿，听哥一句话，回到皇兄身边吧！皇阿玛也只是担心你的来历会影响皇兄的判断，依我看，皇兄不会轻易被人左右，你也不是不知深浅的人，即是如此，还分开做什么？不要让皇兄痛苦啦，若儿！他现下需要有个贴心的人陪伴。”
　　我知道十三用心良苦，也知道他说的话不无道理，可是我心里怕极了那个皇宫，也深知由于我的现代意识，根本不能适应皇家的规矩，若是出了问题，让胤禛如何是好？迁就了我授人以柄，置我的罪于心不忍，何况他刚刚登基，有多少事在等着他，此时我更不能让他分心，心痛久了，就不知道痛了！
　　十三说服不了我，苦笑着摇头，便不再提让我回到他四哥身边的事，而他也很久才能来看我一次，我知道他太忙了，因为他是胤禛最依赖也是最信任的人。
　　几年过去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也过去了，肃清了八爷党，清理了年羹尧，整治了一批贪官污吏，雍正的铁腕狠辣使得国库充盈了；每当从十三那里听到这些，都替我深爱的人感到自豪，我们家胤禛是当之无愧的好皇帝！

　　不知何时迷迷糊糊地睡去，醒来猛睁开眼睛，映入眼睑的是十三大大地笑脸，我大叫一声，拽出头下正枕着的凉枕，朝他扔去，佯怒道：
　　“怡亲王！每次来都这么悄无声息的，你想吓死我多少细胞，啊？！”
　　十三无辜地看着我，委屈道：“我也不想啊！可是每次来看若儿妹子，若儿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还是在睡觉，哥不想扰了若儿的觉，只好在一旁等着，等得很辛苦，若儿醒来还要被若儿骂，真是没天理啊！”
　　十三的话竟然把我说乐了，怎么听怎么像我那个年代郭德纲大大的口吻，难不成他也穿越过去听了回郭大大的相声，最近刚回来就上我这儿来了？
　　“砰”额头被人敲了记栗爆，我疼得刚把眼睛瞪起来，十三就笑嘻嘻地给我鞠了个躬，戏谑道：
　　“哥错了，哥是看你愣神儿，打醒你。”

　　和十三打够了嘴仗，我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蝉儿端进盆清水，帮我净面净手，又上了茶和小点心，这才退出去，还不忘关好门，十三一直默默的看着她做着这一切，待她关好了门才转头对我道：
　　“这丫头服侍你有大半年了吧？用着可还顺心？”
　　“嗯，人挺机灵的，让巧韵调教的不错；谢谢哥啦！”
　　“少来这一套！”他干脆的回绝了我，我不以为意，耸耸肩一笑；
　　“身边就巧韵和蝉儿，伺候的人太少了，让哥再帮你挑几个得力的人吧？”
　　我忙不迭地摇手，“咕咚”咽下刚喝进嘴里的一大口茶水，张口道：
　　“谁说两个人，还有做饭的齐师傅呢，够了！再说我这儿也不宜人多。”
　　他不再坚持，一时也不再说话，只是蹙着个眉头想着什么……
　　“哥，有心事？”
　　“噢，”他恍惚了一下，回过了神儿：“也没有什么？”
　　“朝堂上出了什么事儿？”
　　我声音中透出的紧张，让他不由握住了我的手，轻拍着道：
　　“没事儿，皇兄没事儿！”
　　揪紧的心放松下来，不过我觉得十三还是有事瞒着我，于是用手托着他的下巴，让他的眼睛对上我的，问道：
　　“你一定有事儿，说出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你分析一下。”
　　十三手一挥打掉我的手，思忖了片刻，这才开腔道：“这事原不该让你跟着心急，不过事关皇兄也该让你知道——是弘时这孩子……”
　　“弘时怎么啦？”十三的话让我心惊，难道历史的那一幕就要上演了？
　　“弘时这孩子受人挑唆，竟然对弘历下手，皇兄一气之下，两年前将弘时逐出了宫，后来又交给八哥—”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脸上有些黯然，我知道八爷、九爷去年都过世了，虽然他们曾经害得他被康熙圈禁了十年，但毕竟是他的哥哥，提起他们心里还是不会好受，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背，他感激的笑笑，接着道：“交给八哥允禩为子，后又黜宗室，交十二哥允裪养赡，这事我曾经和你说过的。”
　　我沉思着点点头，心知他必有后话。
　　“前日在宫里突然被齐妃娘娘的宫人拦住，说是叫我务必见娘娘一面，按说这不和祖制，更违反了皇家的规矩，但齐娘娘跟了皇兄多年，是一个谨慎的人，她敢让她的宫人冒死拦我，必是出了大事情，所以我跟着那个宫人去了齐娘娘的寝宫，在宫外无人处见了一面，原来是为了弘时；这孩子怕是不好，听娘娘说，他已有多日不肯好好进食，人也整日愣愣怔怔的，不说一句话，十二哥遣人悄悄回了娘娘，想着让娘娘回皇兄一声；若儿你也知道，皇兄当初在府里时就规矩森严，他决断了的事谁敢说个‘不’字，娘娘急得什么似的，没法子只好偷偷让人来找我，娘娘怎么说也是我嫂子，说不得再为难也应了下来……”
　　“和皇上说了？”
　　“说了！”
　　“…… ……”
　　“皇兄面上淡淡的，说出的话可是不好听。”
　　“？”
　　“‘四阿哥可是他的弟弟，他也下得去手！这样心胸狭窄、手段狠辣之人，虽是朕的儿子，朕若不好好惩戒，何以服人！’我本带还要劝下去，皇兄干脆挥挥手，阻止我说下去，我也只好闭了嘴。”
　　我看了看他，道：“就这样，你不管了吗？”
　　“不是不管，而是不能再管！怕是说多了，牵连到十二哥和齐娘娘，到那时恐怕受罚的就不是弘时一个人了！”
　　沉默地想了很久，我才缓缓地问道：“哥，你来和我说这些，是不是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十三脸上一红，但却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皇兄子嗣本就少，弘时自小又甚得皇兄疼爱，虽然后因他的为人处事，遭了皇兄厌弃，但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是皇兄看着长大的三阿哥！皇兄每日处理朝政已是殚精竭虑，我不能看着皇兄再为此事伤心；所以，若儿……”
　　他终究是没有把话说完，许是他也觉得，让我做的事情实在是说不出口吧？

　　我站起身来踱到窗前，默默看着在院子里晾晒衣物的巧韵和蝉儿，两人说说笑笑，不时打闹几下，阳光把她俩的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看样子，这样安静悠闲的日子是快要结束了。
　　“哥，什么时候带我去见皇上？”
　　我的话方一出口，十三的眼睛就惊愕地睁得老大，呆呆地看着我，我微微一笑，调侃道：
　　“这不是今儿哥来的目的吗？我不过是满足了你而已。”
　　十三眼里满是歉疚，颤声道：“对不起，哥不是人，竟然想到利用妹子；若儿，你不用勉强自己，弘时的事我再想法子，过些日子皇兄的气若是能消了些，再趁他高兴时，找个机会劝劝他，兴许有希望。”
　　“来不及了，弘时撑不了多久了！”
　　十三“噌”地站起身，几步跨过来，双手抓住我的肩膀，力气之大，疼得我一咧嘴，他却似乎不觉，只是一迭连声地追问：
　　“弘时他、他、他不久于人世了吗？”没等我回答，他松开抓着我肩膀的手，转身退回到椅子边，一屁股坐下去，嘴里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我怎么忘了，妹子你是那边来的人，将来之事你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这可怎好？这可怎好？”
　　“哥，你为皇上呕心沥血，若儿心中感佩，你能为皇上做的，若儿为何不能做？若儿同样不能眼看着皇上伤心难过，更何况，当初和你四哥结婚后，弘时曾叫过我一声‘额娘’，当时我就暗下决心，就冲这句‘额娘’，我也不能让他这么年轻就抑郁而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