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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爸爸可比你爸爸年轻多了 玛琳娜恍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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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对新婚夫妇理所应当地没有去度蜜月。
一个在忙事业,一个在忙着适应新的生活。
杭煜明并不是一位好黏人的男士,他完全是个空中飞人,今日在伦敦,明天去曼谷,连抽空见一见自己的新婚妻子都做不到,更不用说小女儿玛琳娜了。
且来看一看这位不速之客。
她十分漂亮,红发白肤黑眼珠,肩膀上挂一只比手机大不了多少的包。
“哈,我还以为你会知道爸爸在哪里呢?”
沈琅躺在沙发上刷手机:“你爸又不是我爸,我管他在哪。”
玛琳娜撇撇嘴:“柏舟回去做DM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不关心。”
玛琳娜靠近她:“你不会是,还对他念念不忘吧?”
沈琅放下手机观察她:“你不会是,脑子里只剩下爱情了吧?”
玛琳娜喜欢柏舟,柏舟是沈琅的前男友。
柏舟和沈琅在一起两年半,两个人撑过了家人重病,撑过了毕业就失业,正谋算买一套小单间时,被一场飞来的泼天富贵撞散了。
沈琅还记得那间临街的二手房楼下有一家打印社,人来人往的。
“闻小姐,车子准备好了。”女佣说道。
沈琅披上外套,对玛琳娜说:“我要走了,你自便吧。”
没想到玛琳娜亦步亦趋,跟着她上了车。
钢筋混凝土的森林被抛在脑后,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经过了一大片瓜地,玛琳娜探头:
“原来甜瓜长在地上!”
“噗——”
沈琅让司机停到路边,走到一个瓜棚底下:“大伯——瓜卖吗?”
穿背心的大爷躺在摇椅上:“瓜?搁那桶里,自己拿着吃吧!”
玛琳娜积极拿出手机:“多少钱?”
“不要钱——两个瓜要什么钱。”大爷嘟嘟囔囔,嫌她们扰了自己好眠。
玛琳娜眼巴巴地看着两个沾满泥土的甜瓜,马上要开一瓶依云洗瓜,被沈琅拦住。
沈琅拿纸使劲搓上面的泥,把土疙瘩都搓掉:“瓜一洗就不甜了。”
玛琳娜将信将疑:“没有刀,怎么吃?”
沈琅拿指甲在甜瓜上划一道横纹,屈指一弹,清新的香气绽放出来。
“你好大的力气!”
拿在手里,玛琳娜还是不敢吃:“会不会有农药残留?”
沈琅白她一眼,咔嚓咔嚓大嚼起来。
“哇,原来香瓜的皮比瓤要甜?”
沈琅说:“一会儿去墓园,你坐在车里,不要下来。”
“墓园?谁在里面?”
“当然是死人。”
墓园静悄悄,成百上千座墓碑挤挤挨挨占满了整座山,一个穿黑夹克的中年人十分显眼。
他站得板直,手里捧一束白花,墓碑上写着“慈母唐玉珍之墓,孝子沈建华,孝孙女沈琅立”。
沈琅走过来,沈建华才露出笑容。
“你奶要是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会很高兴。”
“真的吗?”沈琅说:“即便我花的全是别人赚来的钱?”
沈建华脸黑了几分:“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沈琅不明所以。
“……杭煜明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沈琅耸肩:“他是大忙人,诺,他女儿在那边。”
车里一颗小红脑袋摇来摇去。
“你开心自在最好……别的我都不求了。”他说:“你去看过你妈没有?她生了个男孩。”
沈建华说的不是谭梅,而是沈建华的前妻,养母万羽。
万羽到现在都很难接受女儿出生后被调包,用她的话来说是:“我亲眼见护士抱她出来,小脚丫肥肥的,眉毛像画的一样,怎么会抱错了呢?”
其实抱错这件事原因很简单,就是“母婴不同室”。
上世纪末,妇产医院床位有限,为了方便医护人员的工作,新生儿大多与母亲分开管理。新生儿会被戴上手环,放在哺育室由儿科护士统一管理,定时被报给孕产妇哺乳。
错误就这样发生了。
68号床的小沈琅和89号床的小闻樱颠倒人生24年。
“好像下个月开庭。”沈琅说:“医院大概会每家赔个几万块钱吧,你不要全都分给我妈,出去旅旅游什么的。”
“旅游也是一个人,回家也是一个人,旅游有什么用?”沈建华感慨:“以前一回到家,你要跟我吵,你奶也要跟我吵,你妈更要跟我吵,吵得我恨不得天天逃出去。”
“现在好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只有孤独无处逃。”
墓碑上年轻的唐玉珍无声嘲笑着这对沉默的父女。
“啊,对了,你奶以前那些欠条你知不知道在哪?”
“床头柜最下面丹麦曲奇盒子里。”沈琅说:“不过我都还清了呀。”
“啊?”沈建华惊讶,慢慢涨红了脸:“你姨奶——她说——”
“她说没还?要多少钱?”
“……说算上利息六万块。”
沈琅气得血冲脑:“你给了没有?你给了是不是?”
“算了—算了——他们就是看咱家眼气,以后不给了,你别生气。”
“眼气?羡慕别人家孩子抱错了?还是羡慕我嫁给陌生人?我奶生病的时候一个都不来帮忙!人死了倒要来骗钱!”
玛琳娜只看到怒气冲冲的沈琅和一个手足无措的中年人。
好像在喜宴上见过,他也坐在主宾桌上,一天下来一个字都没说,闷头喝酒。
中年人站了一会儿,看沈琅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坐上自己的车走了。
玛琳娜恍然大悟:“我爸爸可比你爸爸年轻多了!”
沈琅目送那辆老雅阁慢吞吞开走,匪夷所思:
“谁跟你比那个了?!”
回到别墅,沈琅难过地想要泡进浴缸里再也不出来。
做一条鱼不错,拥有自由。
等到手指肚都皱了,沈琅才慢吞吞地走下楼,很失望地发现玛琳娜没有走,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被抖音搞笑视频逗得笑哈哈。
“你要在这里吃饭吗?”
她希望玛琳娜说:不,我要约十个男孩子去蹦迪。
结果玛琳娜说:“你会做饭吗?我刚才问佣人,她们说没有厨师欸。”
“你到底多大,为什么不去上学?”
“我——明年吧,明年去上学。”她似乎有一点羞惭,这令沈琅惊奇。
不是她看不起玛琳娜,有钱人家的孩子里两种类型最多,一种十二分听话,年纪轻轻就靠安眠药入睡,另一种七宗罪俱上身,简直人间撒旦。
沈琅打开冰箱,拿一只肌肉遒劲的意大利牛排番茄出来。她不太喜欢西红柿放在冰箱里。
她喜欢阳光下的西红柿,最好是刚刚从藤上摘下来,带个尖尖,在袖子上擦一擦,吃到嘴里还有藤的味道。
小时候奶奶还没有生病,会在小院子里种西红柿,小葱和生菜。
可是他们采购的时候,只会买最好最贵的西红柿来。
倒是味儿挺好。
就做西红柿炒蛋,煎培根,实在不行拍两根黄瓜。
还有中午的剩饭。
玛琳娜看着桌上三道菜沉默了:“……这卖相也太难看……别这么看着我嘛。”
“爱吃吃,不吃快走。”正好剩饭不多了。
杭煜明推门进来,看到你们两个明显一愣。
“要饭吗?”沈琅说:“还有最后一碗。”
他关上门,犹豫道:“要吧。”
玛琳娜光速扒饭:“你明天还在家吗?我还来找你玩。”
“不在,你老粘着我干嘛?”
“我是来取经的。”玛琳娜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有异性缘。”
杭煜明自去上楼换衣,沈琅说:“男人都贱,这不用我说吧?”
她猛猛点头。
“我越难追,他们越爱我,就这么简单。”沈琅说。
夜晚,只有投影仪在响。
沈琅和杭煜明各坐一边,看《大地惊雷》。
剧情稍有冗长,沈琅直打哈欠。
“坚持坚持,后面部分你会喜欢。”佣人在旁边给他倒酒,然后隐没在黑暗中。
“你不怕我带坏你女儿?”
“你带不坏她。”他说:“要是能让她品行高洁些,未尝不可。”
沈琅看他仍然穿白衬衫,好像焊死在身上了,今天喝的红酒有点上头。
“你和她母亲为什么离婚?”
“出轨,都出轨。”
沈琅摇头:“我以为你们这阶层不在乎出轨呢。”
他苦笑:“我和她是自由恋爱,感情没了,纽带就松弛。”
“出轨是什么感觉?”
“自欺欺人,一边对亏欠的人好,一边对被亏欠的自己加倍补偿。”
“被亏欠的自己?”
“当生活无法满足,就会感觉自己被亏欠了。”
“……你真是无法无天。”沈琅说。
他稍微向前探身:“我可以问问你吗?”
“可以,随你问。”
这毫无畏惧,光明正大的口气。
“你为什么和陈柏舟分手?”
“因为他不能接受我富有。”沈琅说:“有男人是这样的,不能接受爱人比自己富有。”
他说:“你仍保存着过去的生活习惯,是否也是为了他?”
沈琅沉默了一会儿:“我……我不能接受,不想学会你们这一套,比如现在,我倒酒会自己倒,不会要求别人为我倒。”
“你是否讨厌男人?”
她摇头。
“你是否……讨厌富有?”
这一次换她迟疑。
杭煜明推过来一杯酒。
“祝你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