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霍乱》归鹤

2、晚来风急

　　浴室，橘子和blueprints。

　　睡眼惺忪的萧桃叼着牙刷站在浴室镜子前。
　　醒来已经是十点过半。
　　外面雨还未歇，颇有些半晚的感觉。
　　手机里他的消息还没回。
　　是有些恐惧吗，萧桃问过自己。
　　或许是吧，但这样的感情更是欲盖弥彰，挡也挡不住的，会像沙雾般漫出来，被来人看得更清晰些。
　　对他的爱像是隐喻，跳出棋局就是一览无遗。

　　萧桃走出小区的时候，雨还没停。
　　她撑了把旧伞。
　　姜一桅在车里给她发了消息：“下雨了，我可以打伞去接你。”
　　他说了两遍。
　　萧桃还是说了不要。
　　翻出一把高中的旧伞：“虽然有点不好看。”
　　“淋不到你就好了，怕什么不好看。”

　　车停在转过路口的店前，萧桃隔着窗户看到他的衣服。
　　深吸了口气。
　　“我大抵还是不敢望向他眼睛。”
　　车里，扩香的小唱片机飞速转着。
　　有一搭没一搭的话题，他都处理得舒服。
　　果然在完全被他的爱裹挟的状态里，患得患失不会在词典里逗留分秒。

　　空调的冷气，电影院的荧屏闪着交错的蓝光。
　　他插好吸管递给她时，萧桃正歪着脑袋，电影里的人讲阴雨天最适合抒情。
　　是橙子味的燕麦奶。
　　冷气，他的侧脸和橙香。
　　本质是一样让人舒服的东西。

　　时间过半，电影里的人分开，眼泪落下的时候，萧桃无动于衷的望着。
　　他拉过她的手，冰凉凉的。
　　“姜一桅，你手好冰。”她向左靠了靠，低声。
　　他低头靠过来，“因为我是变温动物。”
　　萧桃用手暖了暖他的胳膊。
　　“笨，人不是变温动物。”他又说。
　　“我知道，但你是。”她微微抬眼。

　　姜一桅顿了顿，五指缓缓牵住她的手。
　　安静地盯了她一会。
　　萧桃背过头去。

　　“你怎么不看我。”他靠在耳边咛咛。
　　“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他废话好多。

　　这让她又想起三年前的四月天。
　　他也是靠得这么近，小声对她说：“你亲亲我。”
　　她颅内轰鸣且寂静。

　　连闭眼都不会的，能接过这个吻是她木讷中能做到最多的事情。
　　感到手划过腰畔，嗅到他好闻的鼻息。
　　那天他的香水味在后来很多地方她都闻到过，熟悉但记不住。

　　他今天的香味淡得像雨，又比荔枝浓厚。
　　萧桃没问他为什么不喷自己送的香水，潜意识里的被迫害妄想症总让她觉得难过。

　　握住他手的瞬间，像摩挲到香烟散开碎雾的散末。

　　在想什么呢，在想他身上好闻的香，在想一些旧时候，在想时间永远留在这里。
　　在想死在他怀里倒也不错。

　　夕死可矣。
　　萧桃这样想到。

　　电影总是大团圆，萧桃喜欢这样，她讨厌悲剧，任谁的坏结局都会让她多些难过。

　　离散是会把人逼疯的，总期待相遇，总暗戳戳妄想不见别离。

　　可姜一桅，跨过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从炙热到枯冷。
　　你只需要勾勾手指，就能让我像一个淋了糖霜且蒸烂的苹果，单拎着梗就可以撕开，曝露出深褐色脉络，丑陋得有迹可循。

　　雨时疏时浓，耳边是雨刷工作的嗡鸣。
　　他扣好安全带时，一侧的人脑海比跑马灯乱。
　　“想什么呢？”他凑过来，用脑袋蹭蹭她的头发，像只小狗。
　　萧桃揉了揉他，轻啄了一下。
　　落在喉头。
　　萧桃看向他眼睛，“在想这个。”

　　语罢，迎接的是他探头过来的吻和窗外骤雨洇蓝的天。
　　直到车里滚动到那句。
　　“难道真的就这样让我忘了你吗。“

　　“不会走的，再也不会走了。”他搂住萧桃，吻在额头。
　　“不会走的，乖乖，别怕。”姜一桅拖着她的脸揉着。

　　我之前好像真的不太了解他。
　　原来被他爱是这样的。
　　“相信我好不好。”
　　“不会再有以前的事情了。”

　　送她回家的时候，还是一路雨，红绿灯的光影打在他侧脸，萧桃从前视镜偷看他。
　　偷看红灯倾泻在他身上，偷看被他吻住的手背。
　　萧桃在车里放了20年冬天他最爱的歌，“我很喜欢这首。”
　　虚晃和手背，雨雾和傍晚，没什么比这些更像找到了失而复得的东西。

　　后来萧桃在日记里写这天：
　　“我用了很久很久来不记得你。
　　但触碰到你的时候，突然觉得，一切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我混沌的回忆和现实交叉的时候，脑子模糊得只剩下车里的混响。”

　　雨没停，他撑好伞拉开车门。
　　台阶上的萧桃隔着口罩垫脚碰了下他的嘴。
　　浅浅吻一下告别。

　　“桃子，要是每天都是今天就好了。”
　　“我也这样觉得。”

　　擦着洗好的头发，萧桃一身小熊睡衣走出浴室。
　　看到那首《冬日旅社》被他分享在了朋友圈里。
　　姜一桅，很多次我都希望，能被你分享给所有人看的是我。
　　我从来只羡慕能和你并肩的我。
　　站在你旁边的我，比今夜扑天骤雨更丰盛些。

　　姜一桅，泥菩萨过不了江。
　　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