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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雾里·凤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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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里·凤青
999年。
宋咸平二年。
阿庆猛地被喧闹惊醒。
热闹?……
眼前的窗户敞开着,同样木质的窗户,却是完全不同的古朴。
让阿庆呆掉的是窗前:宽敞的街道,喧嚣的集市,全是复古的建筑,熙熙攘攘的人流,人们穿着古装,长发披肩,高声喧哗。
这因为被规划用地面临改建拆迁而空置两年多的老街,突然人声鼎沸,而眼前的场景却又是从来没见过的,不,应该说只在电视中见过,古装戏中有很多这样的场景。这里是哪里?
阿庆恐惧的回过头,这里已不是那个狭小的阁楼,而是一间古典考究的房间。
窗台上那只羽化后的蝴蝶,连带那蝶蛹的残片一起不知所踪。鼻尖却仍有香气环绕,是与那只蝴蝶一样的香味。寻香望去,却是一株盆栽,一种不知名的植物。翠绿的叶片,花瓣内白外浅红。花虽小,却锦簇成团,香味悠远。
咚咚咚……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瑞香,瑞香。醒了没有?”是陌生的男人的声音。说着又轻敲了几下门。
阿庆惊恐的看着那道门,不知如何是好。他还未从这个离奇陌生而又莫名其妙的状况回过神来。
“瑞香,我进来了哦。”外边的男子的语调有些迫不及待,“师父去了知州府,快,趁他没回来我们出去好好玩玩。”
“不……”阿庆本能地叫出声,因为慌张和恐惧,声音有些颤抖。
门被推开,年轻的男子穿着橙色的锦缎长袍,考究的发髻被一根华丽的锦绣缎带固定着,微卷泛黄的长发披肩,尽显风流俊秀。
“你是哪个?”他看着眼前衣着怪异的男孩诧异地问道。又警觉地握着腰间的长剑在屋里巡视了一周,问道,“瑞香呢?瑞香……你是何人?是何来历?有何居心?”说着剑尖已指向阿庆的颈项。
“我……”阿庆看着眼前锋芒锐利的剑,哆嗦着,“我……我,不,不知道。”
“不知道?好你个不知道。你把我师弟弄到哪去了?”
阿庆拼命的摇着头,混乱的脑袋涨得生疼,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好,你等着。”说着男子快速地点了阿庆的穴道。转身对着窗外吹了声口哨,只见几道黑影闪过,屋里立刻出现了四名身着黑衣的蒙面人。
“凤君。”黑衣人一齐向男子行礼。凭声音可以听出其中有两人是女性。
“有劳,帮忙寻找一下我师弟瑞香的下落,他昨晚还与我在一起,应该没走多远。务必请保护好他周全。”
“请你立即前往知州府带信,让我师傅速速归来。”
“麻烦你去惜月阁跑一趟,把俞师兄找回来。”
“哦,还有,你……你留下来陪我好了。”
说到最后一句。男子明显的底气不足,他随手指使着,语气动作都显得很局促,显然是不习惯命令于他人。
“是。”说着两男一女三名黑衣人消失在了窗前。
“你说他像不像坏人?”被叫“凤君”的男子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阿庆,迷惑地问身旁黑衣女子。
“不像,卑女觉得他不像习武之人,他不会是瑞君的对手。”黑衣女子谦卑而诚恳地道出了自己的看法。
“不错。你叫什么名字?”男子显然也是同意黑衣女子的回答的。
“卑女没有名字。”依旧恭敬而谦卑诚恳。
“怎么会没有名字?……嗯……叶儿如何?你随我姓,今后就叫凤叶儿。”男子只知道这几个来无影去无踪的黑衣隐者都是绝顶的高手,他们是被一个神秘的人派来暗中追随保护自己的死士。他们忠于职责。他不是他们的主人,他不知道他们的来历,更不知道的是他们竟然会没有名字。男子不禁有些怜悯这些人儿。
“叶儿谢凤君赐名。”
“喂,小孩。你叫什么?”说着男子看向跌坐在地上被自己锁住要穴动弹不得的阿庆,伸手解了他的穴。
“杨……杨……”阿庆因为恐惧无助地颤抖着。
“羊羊?”男子疑惑地看着男孩,显然对于这个怪异的名字是不相信的。
“杨……,”
“杨?”
“庆……”
“庆?”男子复述了一遍,对着这个呆头呆脑吓得只会发抖的家伙没了耐心,“到底叫什么?我有那么可怕吗?”
“杨庆?”叶儿聪颖地从阿庆断断续续的语句中判断出他所说的名字,问道。
阿庆拼命地点头。
“你叫杨庆?我问你,你从何处来?”男子蹲下身凑近直直地看着阿庆,见他一身怪异的装束确实不像中原人士,但是身材相貌却也不像番邦蛮夷,年纪也不过十六七岁,男子心生好奇。
“这……这是哪里?”阿庆胆怯地问道。
“这?广都啊。”
“广都?”陌生的地名。阿庆喃喃地念道。
“益州次畿广都县。你不知道这是哪里你怎么来的?”男子虽不耐烦,但是心中却更加好奇。
阿庆摇着头,眼中含着泪,表情痛苦。
益州——这个地名,他知道。
教语文的老头子是三国迷,喜好古文,课堂上常跟他们讲蜀地的历史。成都,古称益州。
邻水街正好位于成都的郊县。
难道他莫名其妙回到了古代的成都?怎么可能?阿庆摇着头,不敢相信。
“现在是哪一年?”
“哪一年?”男子皱着眉,想着这小孩不会是脑袋出了毛病了吧?还是难得好耐性地回答:“咸平二年。”
向来文科烂到不行的阿庆实在想不出这“咸平二年”是哪一年,他想他一定是在做梦,想着便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是真的,阿庆绝望的想。抱着腿卷缩在地上,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喂。”男子惊讶不解地看着阿庆自残的举动,更不明白堂堂男儿为何会莫名哭泣。他开始确定这个小孩一定是脑子出了问题了,于是转身对叶儿说,“叶儿,你去找郎中来瞧瞧吧。”
“是,凤君。”叶儿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一眨眼消失在门前。
见阿庆卷缩着不住抽泣的样子,男子又有些不忍,加之好奇,便放轻了语气客气地问道:“喂,杨庆,杨小公子,你为何哭泣?”男子抛开袍子的下摆席地坐在了阿庆的身旁。
“我想回家。”阿庆呜咽着。
“你家在何方?”
“成都。”
“成都据广都不足百里,现在启程今夜便可到达,杨公子无需忧虑。”
“不是的。”阿庆摇着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那是为何?”
“你不会明白的,我也不明白。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我觉得这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样,难以想象。”阿庆渐渐冷静了下来。
这下男子是真被他的话弄糊涂了,他想,那小孩是真病了,跟病人是谈不到一起的。于是起身想下楼叫小二弄点吃的,又猛然想起他差点忘了最总要的事情了,忙蹲下问他:“那,杨公子可曾见过我师弟瑞香?”
阿庆摇了摇头,“我醒来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看样子这小孩真不像是在说谎,难道是有人绑架了瑞香,然后把他扔在这屋里?此人有何用意?是何居心?难道是瑞香?是瑞香绑架了这小孩?瑞香为什么要怎么做?瑞香绝对不会这么做。那这小孩是怎么来的?瑞香又到哪去了?男子眉头深锁,不得其解。
就在此时,门被推开,高大的白衣男子手握折扇,步履偏偏,风流倜傥。一进门便抬高了架子开始说教:“凤青,你又闯祸了。……”肯定的语调里含着些戏谑,“师父命你照顾好瑞师弟,你倒好,师父天明儿刚出门,这一转头你就把人给弄丢了,看你如何交代。”
“你说我?可不想想俞师兄自己?”自打他一进门,凤青便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恼人的脂粉气,那种风月场上烟花之地的味道。恶心人的味道。
“我?我可不像凤师弟你,与瑞师弟形影不离的。”说着暧昧地一笑。
“俞灵尚,你少阴阳怪气。我与瑞香,我们……”
“怎样?……”俞灵尚毫不客气地打断凤青的话,剑拔弩张,“是两情相悦,还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啪”的一个耳光落在了俞灵尚的脸上,凤青涨红脸咬牙切齿地说:“无耻。”
俞灵尚摸了摸自己的被扇的脸,然后只见一道白光如闪电般一闪而过,甚至没有人看清是何种兵器,伴着幽郁的花香,留下飞扬而下的缕缕微黄的发丝。
凤青呆掉了。
蹲坐在地上的阿庆也呆掉了。他又一次闻到了那种味道,那种蝴蝶身上的味道,那种不知名的花香。
俞灵尚从空中接过一缕头发,握在手中,“放肆,不给你点教训,你还真上了天了。”
自小心高气傲的俞灵尚从没这样被人打过。他一直跟凤青都只是斗嘴。俞灵尚觉得自己跟这师弟也沾染上了市井的气息,没人能够想到他堂堂俞公子会喜欢与人拌嘴,并且每天不与凤青拌两句嘴,就觉得浑身不舒坦。俞灵尚也搞不懂自己,为何与这人吵架会成为自己的乐趣。每次让凤青无话可说的时候,俞灵尚心中的成就感就会上升几分。凤青越生气,他越是开心。
但是这次,玩过火了。
凤青过火了,他动了手。
一气之下的俞灵尚也没顾着理智,他也过火了。
当他踏出房门听到凤青在屋里嘶烈地哭声的时候,他内心泛起了一种莫名而难言的痛,伴着凤青的嚎哭深深撕扯着他的心。他是真后悔了。可是做了就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他看着手里的那缕发丝,苦笑着小心将它收进了精致的锦囊里。
凤青看着落了一地的发丝,慌忙地摸索着自己的头发,原本整齐的发,被他弄得凌乱不堪。他的长发被已削去,只剩下齐肩的短发。
“啊——”撕心裂肺地嚎啕。
阿庆在一旁傻了眼,他完全搞不懂现在的状况,他不明白为何凤青会哭的那样伤心欲绝。他觉得应该那样歇斯底里的是自己才对。直到他看到凤青抽泣着,趴在地上,一边擦着眼角溢出的泪,一边揽着地上掉落的那些头发的时候,他才有所明白。
子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阿庆开始有些同情这位受封建礼数毒害的古人了。
阿庆捡起地上的发,幽幽的香味是那样熟悉,阿庆怔怔地看着这些发丝。他走到凤青的身旁,将他揽起的一把头发递给了趴在地上凤青。凤青抬起头,俊秀的脸庞挂着泪痕,脸因为动气涨得通红,丹凤眼因为哭泣而泛红,这样的凤青,风情异种,惹人怜悯。
凤青起身,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缓缓地接过阿庆手中的发,像是神圣的仪式般缓缓地接过。阿庆低下头慌得不敢看凤青的脸。他看到那双白净的手,意外的竟还有不协调的茧子。
不经意间凤青发上的缎带滑落,掉在了地上,阿庆帮他拾起来,却在看清发带的时候呆住了。因为这缎带的色,那样明朗艳丽的蓝色,他只见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