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乙游女主角》摩多森林

4、第四章

　　这里我之前没有来过，仰头看过去，是几座高入云霄的楼，老景做了个手势，高楼就变成了一组很容易看懂的数字。这是所有玩家给这几位主角的总好感度，最高的目前来说还是老景，其次是梁妈，小姜和老裘差不太多，空着的一栏已经没有数据了。我拍拍老景：“不愧是把脸印在APP图标上的男人。”

　　他伸手凭空一划，数据变成了氪金榜，边栏用小字注明了氪金榜数据来源主要是付费语音包、付费约会本、皮肤和单up池专属礼包等有角色指向性的付费项目。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裘在这边的数据是最高的，裘夫人们也都是财大气粗，舍得为老裘真金白银的掏钱。第二是梁妈，梁妈实装不久，数据却没有比老裘低多少，看得出来确实是时下的财富密码。第三是老景，老景只是稍微比第四的小姜高了一点点，同样，旁边还有一个栏空白。

　　“怎么样，你没有这方面的压力吧？”老景后退一步，“为什么我每天骂策划？因为我每天都在看这些，我，老裘，老姜，我们都不敢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老顾。现在梁妈占着当下风向的福利，我也沾着设定的光，可是谁知道接下来人们会喜欢什么样子的角色？”

　　“你怎么也喊梁妈？”我打岔。

　　老景白我一眼：“你妈就是我妈。我还没说完。作为一个角色，到底讨不讨人喜欢，是美术组和文案组说了算，你以为你在做出自己的选择，以为你是随着自己的情感在走下去，感觉此刻悲伤的情绪源自于真实的自己，但是你不是，你所有的选择都在他们已经设定好的框架内，你所做出的一切，仍旧是在他们编排好的故事里，演绎没有任何自主性的一生。我说了很多话，但又怎么能确定这不是已经设定好的程序让我说的？我们归根结底，还是一些最简单的数字、文字和图画拼凑起来的东西，我们唯一存在的意义，就是捞钱的工具。”

　　老景带着我回到画室，我们重新坐在沙发上，他递给我一根烟，这次我没有要：“我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你的文案要你对我说这些？”

　　“我不希望我被删除之后，某人也像现在似的来到我的约会场景里，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发呆。”

　　我把头埋进膝盖：“那我应该做什么？去把你的烟都抽完？”

　　“你还没有意识到你错了。”

　　“我为什么一定要意识到我错了？”

　　老景不说话了，他把烟抽完，像是什么也没说过一样走出画室。我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打算从今天开始戒烟。

　　之后是春节+元宵节的活动，一大波限定卡池、新年皮肤、新年付费约会本、付费拜年语音、春节/元宵节限时礼包、限时充值送女主新服饰这样的捞钱活动充斥着这个世界，拜年剧情是基于现代写的，顺理成章只有四个男主角。不过有点不太一样，在老裘的剧情里出现了一个立绘很帅气的白切黑绿茶男，有着十分吸引人目光的白色长发，一出场就茶言茶语，不放弃任何往女主面前凑的机会，我心中警铃大作，心说不会是策划最近喜欢这一类型的角色吧……好在我安心过完了这个年，这个茶哥并没有真的落地当男主。

　　短暂的长草期过后，策划开始预热第三平行世界，这次是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古风世界观，一看老裘的卡面就知道他从无耻的资本家变成了万恶的统治者，他距离广大无产阶级群众永远有一定距离的压迫者和剥削者人设稳固如斯。新剧情里，老裘是这个国家的国王，他得了一种怪病，整日心慌乏力，发病严重时甚至只能躺在床上批折子。为了治这个怪病，老裘派人遍访天下名医，然而所有的大夫都对他这个病束手无策，最后一个黑心巫医（老景）出现了，对老裘说你需要找到天命之人，以天命之人心头血为药引，煮腑脏为药，方可痊愈。老裘于是开始找这个天命之人。女主在这个平行世界线里是一个门派的幺妹，门派掌门是梁妈，顾乔是女主师兄，梁妈派他们师兄妹去找一种罕见的药材。在找药材的时候女主遇见了逃出家来的富家公子小姜，救了小姜一把，小姜就把顾乔和女主角带到家里好吃好喝伺候着。正巧遇上官兵进来寻找老裘的天命之人，女主角就被抓走了。在女主角即将和炸豆腐之类一起做成卤煮之前，老裘决定多认识一下这个要死的人。中间又是这又是那的，所有人都爱上了女主，老裘也不舍得烙火烧了，找老景想办法。老景也不想女主死啊，最后找到了一个妙方，方子里就有梁妈要他们找的药材，一石二鸟解决了问题。

　　我牢牢握着手中的五串脆骨，问对面穿大裤衩的老裘：“女主角到底哪来的本事一下子吸引这么多人？剧情里所有人的感情来得都这么莫名其妙，你都打算这部分卤煮那部分爆肚了，为什么还要跟这道小菜认识认识？文案是最近又看什么狗血古早言情了吗？”

　　“呵，浅薄的女人，你所说的话只会暴露你的无知。”老裘冷笑一声，拿起一串羊肉：“爆肚用的是牛肚，卤煮用的是猪下水，根本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你身上。”

　　我一时语塞，只好吃脆骨吃得嘎嘣嘎嘣响以示抗议，老裘又要了十串脆骨，他端着啤酒杯拿起来又放下：“不知道老景和小姜跟你说了吗，下次更新要加一个新男主。”

　　“不会是那个茶哥吧？”

　　老裘看看我欲言又止：“人家不叫这个名字。”

　　那就是了。

　　茶哥的资料片很快就放出来了，职业是某酒吧驻唱歌手，茶哥引来无数鸡叫的一张卡是他穿着半敞怀的衬衣，几个叠着挂的长项链，印着人的目光从他的锁骨到他的腹肌。白长直的吸引力也是致命的，一时间大家都忘记了他的茶言茶语，只记得这个身材纤细脸蛋漂亮的白长直小腰只有那么一把，喊他老婆的人从车站排队排到市中心，大家纷纷理解了楚灵王为何好细腰，资料片放出来的当天晚上他的同人产出就刷了屏，其中不少是四爱倾向，每个有血性的色胚都渴望爆炒这个不守男德的男人。

　　说说剧情吧。茶哥是女主角小时候的邻居，两个人原先关系倍儿好，结果茶哥家里搬家，去了其他城市，两个人再也没有见面。见到茶哥的时候女主角刚好去那个酒吧喝酒，茶哥认出了女主角，但是女主没有认出茶哥。茶哥帮女主挡掉了不认识的人递来的酒，借机跟女主聊天，问女主是不是叫xxx（玩家的名字）。得到女主的回答之后，茶哥给女主看他的钥匙，钥匙上还挂着女主小时候送他的小熊挂件，基本上就是天降竹马标准流程。可惜现在的女主已经不是原先的女主了，现在她是一个失忆的女主，喝得还有点飘，茶哥把小熊挂件拿出来的时候，女主角就开始嘲笑他。那段剧情甚至可以用那个红肚兜的表情包直接套上，我都能听见茶哥在说“我邻居给我的，你有吗”，然后女主跟着嚷嚷“你找死你有病吧”。后来女主在自己家找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熊挂件，她拿着小熊挂件找到茶哥，茶哥开始给女主讲小时候的故事，多亏了茶哥，女主断断续续有了一点点记忆，想起来了一些事情，然后剧情里这个已经失去了自己记忆的女人，噙着眼泪问她的天降竹马：“我印象里，我有一个青梅竹马，是跟我一起长大的人，是你吗？”

　　茶哥说是。

　　然后久别重逢的我们在明媚的阳光里紧紧相拥。

　　新剧情结束之后，我在大排档喝了八瓶啤酒半瓶红酒两杯白酒，老裘就沉默着看着我喝，沉默着看着我吐，最后在我不省人事翻到桌子底下的时候，把我带上车拉回了他家里，我很感激，如果他是把我送回家，我肯定能被梁妈骂个通宵。

　　据说那天喝多了的我在老裘家就像是一头疯驴，老裘压根看不住我，一转头家里鱼缸里的热带鱼就消失了两条，他低下头给我脱鞋的空，我撕了一个枕头，他一抬起头来的时候，鹅毛满天飞，在老裘睡下之后我从客房窜出来成功从二楼楼梯滚了下去，后来我还把老裘的保镖打了，好在保镖十分认真负责，还了手，让我第二天胳膊打着石膏去跟他道歉的时候没有愧疚得太厉害。老裘就跟我数落着我都干了什么，说着说着没声音了，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气：“你别怨茶哥，这些也不是他说了算的。”

　　我当然知道。

　　于是我问：“你为什么也喊茶哥。”

　　“你哥就是我哥。”老裘也是那一套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