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高歌》苏黄氏

4、高歌的梦（3）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王国维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吗？时光荏苒间，哪有才子佳人永远青春年少？唯有青春年少才是才子佳人。
　　“昨天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我是在清初，我是北上选秀的金陵皇商之女，在京城我遇到了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小王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但是我记得梦里的他笑得很腼腆，很单纯。”十七岁的她在电影厅黑团团的观众席中，对坐在身边的两位友人说。
　　“哈哈哈哈高歌，这算是个春梦吧？”首先回话的是王川乔，班上的活跃分子，成绩名列前茅，戴着金框圆眼镜，有双狭长的眼睛身材修长，皮肤微黑，发间散着牛奶的香气。
　　“哎呀你别这么说，哪个少女不怀春呢？”王乔川身边坐着的李丹丹笑着将手攀上了他的大腿，上下抚摸着。
　　李丹丹是个不聪明的漂亮女孩，不过她意识不到这一点，因为她是个不聪明的漂亮女孩。
　　李丹丹面容上的美让她自惭形愧，身体的美使她酥软无力。李丹丹会在夏天穿极薄的宽松衬衣，让她在强烈太阳光下依稀辨出身体的轮廓，李丹丹的身体庄严华美，纯洁无辜，光芒四射，在衣衫下不受约束，仿佛可以信手取得，仿佛在诱惑着她将自己一点点吞噬，仿佛在嘲笑着她的平庸无奇，仿佛在引诱着她去做一场将自己一点点杀死的美梦。
　　李丹丹意识不到她高歌也是个女孩，正值青春的女孩，她也要恋爱，要玫瑰含情，要缠绵缱绻，要昏天黑地。
　　“尤其是高歌这种没谈过恋爱的吧。怪不得做的梦那么色呢。”王乔川将抚在他膝盖上的手握住了。
　　他们相视而笑，双手交叠，双腿缠绕。
　　“?跟?之间的安全距离是?百??公分，跟你喜欢的?在?起，你会努?去缩短这个距离。”她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可现实却偏偏喜欢对称和轻微的时光错移，荧幕与观众席交相呼应。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身体不自觉地向王乔川那侧微微倾斜。
　　线上聊天的首选是刘畅，旁人眼中她最好的朋友，而她知道自己想将与他的关系更进一步。
　　可很多人说，退一步海阔天空。那进一步呢？没有人能说得清，尤其是在青春里。青春是一场动荡，混沌，不安的关乎美与尊严的厮杀，每个人都是躁动的，慌乱的，无逻辑的。这一步，就是世界最漫长的一步，十七岁的她如是想。她默默将手机放回了口袋。
　　荧幕上，七岁的小玉独自欣赏台上二十岁的马力的演唱，哪怕大雨倾盆，哪怕比赛早被取消。
　　“我靠，鹿晗！”观众席中传出兴奋的尖叫。
　　荧幕上，七岁的小玉紧紧抱着二十岁的马力纤细的腰，身下的摩托车在风雨飘摇中疾驰。
　　“我靠，他们后面是南京长江大桥！”观众席中传出兴奋的尖叫。
　　“恶心，明明写的都是南京的故事，偏偏跑去上海拍，还硬要在里面加个南京的镜头，这么欲盖弥彰，倒不如那部直接全在重庆拍的。”算是在指桑骂槐吗？她不知道。
　　荧幕上，七岁的小玉和穿着深蓝色铆钉皮夹克的，二十岁的马力坐在台阶上。短暂黑屏便是二十年后，天真可爱的小演员变成杨颖，而鹿晗变成了陈奕迅。
　　常爱罗在她十岁那年结婚了，新娘不是小样，花童也不是她。后来她听说那新娘是家里介绍的，家境不错，东南省城人，比他大三岁，长得还算标志，只除了那双外凸的眼睛。她的视力不太好，眼镜片啤酒瓶底般厚。
　　她不知道结婚时常爱罗在想什么，只听见他的家人说：“女大三，抱金砖。”“眼睛外凸是福相。”“她视力哪有问题？戴眼镜是有学问，家境好。”
　　后来他们的女儿不姓常，先天性远视，他总是坐在女儿身边逗她玩，他女儿从未看清他的样貌。
　　后来小样成了她的舅妈。
　　公司附近百货大楼里的麻辣烫搬走了，昔日人声鼎沸的店铺一间又一间的被各式辅导班取代。他们逛过的小吃街和家具城为地铁修建让道，他们的回忆随霓虹灯一起消逝在黑暗里，他们的爱情随市中心的繁华一起走向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