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如初见》公子桓

22、迷雾重重 红楼。

　　雨渐止，华光初上。

　　靳楚已带着唐瑶离开了牛家庄。

　　唐瑶苍白的面上没有一点血色，脸上冷汗涔涔。

　　“你能解这毒吗？”靳楚问道。

　　唐瑶摇了摇头，苦笑道：“这种毒我以前在书上读到过，来自西域，中土会解的人并不多。”

　　他们已经来到了冷紫宁的小筑，来应门的是一个和小玉差不多大的小女娃，她好像认得靳楚，一见到他就带着他来到了一间精舍。

　　小筑内异常的冷清，可见冷紫宁和小玉并没有回来。

　　唐瑶见小筑装饰十分雅致，四周还有阵阵余香，忍不住道：“这一定是个非常漂亮得女人住的地方吧？”

　　见靳楚并没有否认，她又道：“看你在这里熟门熟路的，你在这里一定待了好几天，和这家的姑娘很熟？”

　　靳楚还是没有说话，她突然生气起来：“好啊，我在那里活受罪，你却在这里逍遥自在。”唐瑶想起自己被那些名门正派抓起来的苦日子，又想到靳楚必定在这里是美女相陪，饮酒赏月，不禁鼻子一酸，泪珠就要下来。

　　靳楚看了一眼唐瑶，她一张小脸都被伤心的表情占据了，好像对她来说，这件事比她中毒的事还要重要的多。靳楚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你怎么认定我在这里一定是逍遥自在？”

　　“有美女相陪还不是逍遥自在？”

　　“那么我现在岂不也是在逍遥自在？”靳楚道。他的嘴边又扬起笑，那种他常有的，让人无法解释的笑。

　　唐瑶脸一红：“你……我……你说什么呢！”

　　一会儿，她又皱起了眉，紧紧抓着靳楚的衣服，道：“冷……我好冷……”她脸上的红晕早已退却，而是变得惨白。额角细密的汗珠沁出，牙齿不停上下打着颤。

　　靳楚知她是毒性发作，将她放到床上，一边问她：“你可知对你下毒的是何人？”

　　唐瑶摇头，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溢出：“靳大哥，我是不是快死了？”

　　靳楚握住她的手，道：“既然有下毒的人，就必定有解毒的人，你怎么就会死呢？”

　　他将唐瑶扶起，感觉到她全身都在不停的发抖，嘴唇都已冻得发紫，不由升起一股怜惜之情。

　　他当即运功将自己的真气贯入唐瑶体内。

　　唐瑶立时觉得一股暖流自背后传来，流入她的四肢百骸，冲淡了体内的冷气，不觉一阵舒畅，眼皮也渐渐沉重。

　　见唐瑶面色稍有恢复，靳楚将唐瑶轻轻放倒，自己走出屋去。

　　那个小玉一般的小姑娘见到靳楚从精舍内走出来，急忙迎了上去，神色恭敬，好像知道靳楚必定有什么事会吩咐她。

　　“你帮忙煮碗驱寒的汤药。”小姑娘甜甜一笑，便领会了靳楚的用意。

　　靳楚站在冷紫宁的小筑内，精致的小筑此刻一个人也没有，刚才那个小姑娘也不知道到哪里去煮汤药了。小筑显得冷冷清清，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的气氛。

　　冷紫宁本来就是一个神秘的女子。牛家庄到琴门这段路不仅难走，而且四周几乎是一片荒凉，除了杂草便什么也没有，有哪个人会想到要在这段路边建造这样一座精致的雅舍？靳楚实在想不通。可是，更令他想不通的是，此刻，没有人的小筑里，为什么会传来“叮叮咚咚”金属撞击的声音？

　　靳楚疑惑的走向声音的源头。

　　在一座红色的楼前，他停了下来。因为他已经无法再向前，在他面前，有两个穿着嫩黄色裙衫，和小玉一般大小的小姑娘挡在他的面前，并且现在正对他怒目而视。

　　靳楚忽然笑了，他发现自己犯下了一个错误，一个极其可笑的错误：他竟然真的以为小筑里面没有一个人。

　　“以为”永远只是一个猜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任何的“以为”都是不成立的。他竟然也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靳楚对小姑娘们抱歉的一笑，转身要走，却不料，那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将靳楚围了起来。

　　“不知姑娘为何……”靳楚话未说完，两个小姑娘已挥起手中一柄精光四射的剑攻了过来。靳楚不想伤及她们，侧身一档，并没有回手。

　　没想到，这两个小娃儿却是越攻越凶，“刷”的一下就刺破了靳楚的衣袖。

　　靳楚从来也没有想到过两个小女娃就会有如此武功，料想这红楼的主人必非一般人。他到这里是因为唐瑶的伤，并不想招惹别人，于是，他朗声道：“不知在下哪里得罪了这家主人，靳楚在这里陪个不是。”

　　可是，红楼里却没有半点回应，两个小姑娘也似没有听到靳楚的话，用剑光将靳楚围住，而且招招毒辣，好似要直取靳楚性命。

　　这时，领着靳楚进门的那个小姑娘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她拼命向那两个穿嫩黄色裙衫的同伴打手势，那二人才停止对靳楚的进攻。

　　小姑娘示意那二人退下，然后自己走到靳楚面前，打了几个手势，又作了一个道歉的姿势。

　　待靳楚回到屋时，唐瑶已经醒了。她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至少现在她已经有力气讲话了：“刚才那个小姑娘来喂我喝了一碗姜汤，她竟然是个哑巴。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要忍受这种痛苦。”

　　“这小筑里还有好几个小哑巴。”靳楚道。

　　唐瑶皱起眉：“好几个？难道这里的主人故意去买些哑巴幼童来做仆人？”

　　“也有可能买来的时候，这些人并不哑。”

　　“你是说，他们有可能是被人……太残忍了。”唐瑶闭上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那会是人干的事情。

　　“所以这个地方……”

　　“一定有很多秘密”唐瑶接下靳楚的话，“只有哑巴和死人才永远不会把秘密说出去。”

　　靳楚看了一眼唐瑶，她总是能让他轻易的就想起宇文弦。

　　他背过身，努力让自己现在不要想起宇文弦。靳楚虽不精通医道，但对医术也有一定的了解，他知道，她身上的毒绝对不能拖。而她的毒至少有两个人能解：一个是唐笑，另一个，就是傅东流。

　　想到这两个人，乌黑的眸子忽然一沉。

　　“靳大哥，”唐瑶小声道：“今晚你在这儿陪我好吗？我总觉得这屋子阴森森的。”

　　“你的毒暂时不会攻心，你好好休息。明早我会带你一起离开这里的。”靳楚道。

　　唐瑶赌气道：“你从来都没答应过我的要求！”

　　“我会在外面守着。”靳楚说着便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你最好一辈子都别进来！”听到唐瑶的这句话，靳楚竟然勾起一丝笑：她还有力气骂人，看来并没有很严重啊！

　　靳楚并不认为有人敢动唐瑶，就算唐明德真的死了，她依然是唐门的人。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说的就是唐门这种豪门势力，况且，只要还有唐笑在，唐门就不会有彻底毁灭的一天。
　　所以，待月亮躲进黑云时，靳楚已经不在唐瑶门外了。

　　眼前的这幢红楼在漆黑的夜中就好像一个怪物一般矗立在空旷的庭院之中，先前那两个小姑娘现在已经不在。

　　靳楚翻上二楼，那里隐隐传来了说话声。

　　“你们说，傍晚时有人来过？”

　　并没有听到答话，那人又道：“你们拦的好，不过，也的确不可伤了他。他是姐姐的客人，姐姐绝对不会请没用的人来做我们的客人。”

　　想来，说话的人必定是冷紫晏，而答话的人也必定就是那两个哑巴姑娘。

　　“那老头儿还在吧？”冷紫晏道。

　　难道这红楼里还有其他人？靳楚暗想。他不禁起了一阵寒意，往往，只有觉得自己陷入圈套的时候他才会有这种感觉。

　　而此刻的他，却有这种感觉。因为冷紫宁姐弟，也因为这幢奇怪的红楼。

　　冷紫宁去牛家庄找弟弟，而她弟弟现在却完好的在小筑内；这红楼里明明有人，又为何像一座空楼一样，还有两个武功不弱的小姑娘看守？

　　“千万要看住他，要不然，你们知道后果！”冷紫晏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冷冰冰，平板板，而且，离靳楚越来越近。

　　靳楚向下一翻，勾住栏杆，浓浓的夜色包裹住了他的身形。他看见冷紫晏从他面前的走廊走过，那两个小姑娘紧紧跟在后面。

　　待三人走出红楼的庭院，靳楚又重新翻上走廊。

　　“谁？”冷紫晏冷冰冰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靳楚心下一惊，他根本没想到冷紫晏竟然还没走远，而是折了回来。

　　“哼，我很怀疑过了今晚你还存不存在！”冷紫晏道，他已将那柄薄刀握在了手上。

　　冷紫晏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了起来，一步一步，小心而谨慎。他从来都不会低估自己的对手，这也是他能杀人，而别人杀不了他的原因！

　　漆黑的夜，没有风，连一丝风都没有。

　　冷紫晏从红楼出来，他没有找到杀人的对象，连一个影子都没有找到。

　　唐瑶的毒又发作了，这次似乎比上一次更加厉害。她面色苍白，不仅全身缩成一团，不停发抖，连嘴唇都已冻的发紫。她紧闭着双眼，已经没有力气喊“冷”了，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睡觉，她觉得自己很累，也很冷。

　　“睁开眼睛！”靳楚的声音忽然在她身边响起。

　　“不要……让我睡会儿……冷……”唐瑶吃力的发出细微的声音。

　　“睁开眼睛，不准睡觉！”靳楚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是在生气。因为他知道，只要唐瑶睡着，恐怕就永远都没有醒来的机会了。

　　唐瑶睁开了一条缝：“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只要你一直保持清醒，就不会死。至少不会现在就死。”靳楚又开始向唐瑶体内灌输真气。

　　唐瑶体内有一股很强的真气四处流窜，而且一直都在抑制靳楚输进去的那股气流。这绝不可能是毒发的缘故，她一定是中了一掌！靳楚暗思。

　　“我好难受……我……身体好像要裂开了……”

　　两股气流在体内互相冲撞，谁也不肯让谁。那股邪恶的气流属阴，而靳楚的真气则属阳，原本二者刚好可以互相压制，可哪知那股邪恶之气竟十分霸道，非但不可压制，甚至还反噬。

　　唐瑶面上苍白退却，但豆大的汗珠却从额上滚落，她紧紧咬着嘴唇，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靳楚知道自己现在给她灌输的真气根本不能救她的命，而如果两股真气在她的体内冲撞激烈却很有可能要了她的命。可是，如果他停止给她输入真气，唐瑶却也有可能熬不过今晚就因寒冷而死！

　　这时，门外响起了冷紫晏的声音：“靳兄可是在替唐姑娘疗伤？”

　　靳楚背对着门，此刻没有办法回身，却听见冷紫晏已推门进屋。他道：“不知你深更半夜前来又何贵干？”

　　冷紫晏笑道：“深更半夜的确不是出来的好时辰啊，而且屋外风寒露重，万一伤风，就算再怎么一流的功夫恐怕也使不出来了。靳兄你说对不对？”

　　靳楚知他是因为刚才在红楼一事而故意过来试探，冷笑道：“你既然知道深更半夜出来的坏处，我劝你还是快些回屋的好。”

　　冷紫晏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着靳楚的背，狠狠的盯着，忽然“嗖”的一记冷风自他衣袖中窜出。

　　靳楚一只手抵着唐瑶继续给她灌输真气，另一只手却向背后挥去，就在刹那，一枚暗器紧贴冷紫晏的脸而过，重重钉在了门框上。

　　“好！”冷紫晏道，“好功夫！我就喜欢和功夫好的人交朋友！”

　　靳楚轻轻一笑，这一笑冷紫晏当然没有看见，他在笑冷紫晏的年少轻狂，他岂非也曾经喜欢和功夫好的人称兄道弟？

　　冷紫晏从腰间拿出一只小瓷瓶，又从瓷瓶里倒了一颗药丸放到桌上，道：“大哥不妨试试这颗药丸，说不定能解唐姑娘的毒。”

　　听到那声“大哥”靳楚不禁又笑了，他淡淡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药丸，道：“你姐姐去牛家庄找你，现在甚至不知道人在哪里，你却在这里认大哥，一点都不担心她？”

　　冷紫晏笑道：“这世上恐怕还有更多事情需要我去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