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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重回天仓 ...

  •   岚烟阁充盈着陈旧的记忆,而整个房间空气中那股熟悉又令人安稳的气息,让偌漓难得睡个好觉。

      熟睡的梦里,偌漓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在天仓修习的日子。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师父也依旧每日督促他们,不可懒惰,同门也都在一起修习。

      天将明时,梦雾消残。

      偌漓起身简单盥漱,走出岚烟阁,想看看天仓的晨景。

      她已经很久不曾看到天仓的日升月落了。

      那时,这件事情太过平常,平常到她以为这种日子不会有尽头。

      如今看来,当初那样简单的事情也变成了奢望。

      玉眸所盛,云蒸霞蔚,煦色韶光。

      水云绕着天仓起舞偏偏,满山云雾,笼着身躯,犹如清影环身。置身其中,一挥一动,都带着云雾化成的绸缎。

      抬眼再望远些,天地一体,烟云相连。白雾浅淡之处,花草树木,山峦屋房若隐若现。曲径之上,伴着几位采药的弟子。不远处,又有几位捡柴的樵夫。待到几人转身离去,仿佛隐入仙境。

      云雾中尘烟参办,化作千里烟波,整片玉叶变幻无穷,一时为百花绽放,那时又成车马行人。

      梦境与其别无二致,千变万化,最终归于虚无。

      陷入沉思的偌漓一时也分不清自己是梦是醒,伸出手轻触雾霭,她只觉得不真切。

      亦桉不知何时来到偌漓身旁,为她披上一件斗篷,柔声说道:“晨起寒气重,当心受凉。”

      偌漓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注视着眼前景色,语气平静又掺杂了一丝可惜:“在天仓,总是很早就能看到日出。在府里待了太久,都没好好看看这番美景了。”

      亦桉不再多说什么,他只想好好看看眼前的人。朝思暮想,苦寻不已的人此时真的在自己身边,他害怕下一刻,她又会消失不见。

      澄澈的眼神中透出灼热之情,确定了眼前人是真切的,他又不再害怕。这对他来说,是少有的心安。

      偌漓微微垂眸,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缓缓开口道:“上一次看天仓的日出,还是百年前了。那时,我们三人一起早起,三旬之中,总要来上几次。”

      亦桉听后,也勾起了回忆,流露出怀念的神情:“记得那时我们三个也还是普通弟子时,为了看一次日出,比晨修时辰起得还要早。爬到后山顶,实在太困,靠着树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等醒来时,差点误了晨修,匆匆忙忙的往回赶。岐青想用逸尘决,谁知没修习熟练,竟又回了山顶。最后还是你用逸尘决让咱们几个到了山脚,又急匆匆的跑去墨庠宫。幸好,没被师父发现,要不然,又要挨罚了。”

      他的声音好似用流水织就的丝线,将逝去的光阴与现下的时光缝补在了一起。

      偌漓闻言,不经笑出声来:“那时不知疲累,不管山顶多高,总要上去看看才算好。如今修为来说,早不算一件难事,却总觉少了些什么。”

      亦桉好似想到了什么,纤长睫毛微微一颤,淡然的语气平添了些许悲伤:“星离雨散,聚合难圆。天仓,有太多偌漓割舍不掉的东西。”

      偌漓听出弦外之音,垂下眼眸,语气歉疚:“人间喧嚣,我不过是想躲几份清净。”

      那份歉疚被亦桉感知到,只觉自己说错了话,安慰道:“桎梏缠身,何言逍遥。”

      偌漓想起从前种种,自嘲的说道:“我自认为能力不凡,理应接下所有重任,到头来皆是不自量力。”

      亦桉不知道许久以来,偌漓到底经历了什么,满眼心疼,坚定地说道:“我说过,你没有错,你不必日日自责。无论哪一种身份,你都已然尽责。”

      亦桉温柔有力的声音让她慢慢安心,偌漓也慢慢收回情绪,转身笑着说道:“亦桉,我会记得你说的话。”

      “嗯,我带你去看看弟子们吧。”

      “好。”

      三座主殿前空出大片地方,四周有序的放着四大灵兽与四大神兽的石像。中央则是升朗阵,天仓众弟子则在此修习剑法。

      众弟子呈方距般各站其位,声音洪亮,动作整齐划一,干脆利落。
      手腕转动带动剑柄,慢慢转动起来,速度也逐渐快了起来。剑刃锋利,通体透出寒光。剑刃直指前方,犹如游龙冲向云霄。

      霎时,又回往地面,剑随身心,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燕,时而骤如闪电。一招一式由简及繁,变化之快。若是普通人在一旁观赏,怕是要眼花缭乱,最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会拍手叫好。

      台阶之上,有一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的男子,身着一席玄衣,佩剑别腰。

      一半长发被整齐梳起,固在较衣服色浅些的发冠之下。随着另一半长发散下的还有两条乌色发带,因日光照射,还闪着些许光亮。

      看年岁,比众多弟子都要大些,若与亦桉几人相比,又小了些。可总令人觉得有些老成,全无半分散漫与轻狂。

      亦桉与偌漓本是站在远处静静看着弟子修习,不想上前打扰。许是台阶上的人无意瞥见二人,便快步走上前。

      二人看众弟子的剑法入了神,未曾在意台阶上的人离开。待那人快到面前时,才反应过来。

      待那人走近了,才发现此人轮廓棱角分明,修长高大的身躯却并没有之气。剑眉英挺,鼻梁直挺,黑眸凌冽,肤色并不算是白皙,宛若黑夜中的鹰。

      衣襟处绣着夔纹,腰封中间缀上了几课均匀大小的宝石,两侧锈上云气纹。只觉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不易近人的冰凉气息,有些凉薄。

      来到二人面前,那人毕恭毕敬说道:“拜见仙尊,拜见云公子。”言语间不起丝毫波澜。

      偌漓想到方才他带领众弟子修习剑法,亦如严师一般,教导有方,暗下思忖,心中已有答案:“想必你就是琨玉仙尊唯一的关门弟子,叁楚吧?”

      叁楚并没有透露出丝毫被猜出身份的讶异感,语气依旧平静道:“正是。”

      他直起身,看着亦桉说道:“仙尊,今日弟子修习剑法时辰已到,我先带他们去墨庠宫交于惟乐与惟安修习心法。”

      “好,你先带弟子们去吧。”

      叁楚又向两人欠身行礼,转身离去。

      偌漓也随机点头示意,回以礼数。

      看着叁楚离去的背影,偌漓才若有所思道:“琨玉师叔是天仓剑法最好的人,他挑的徒弟也跟他性情相像,就连身形样貌,也多出几分神似。按辈分来说,他应当唤你一声师兄,唤我一声师姐。”

      亦桉也轻叹道:“唉,他比你我年岁都小些,琨玉师叔的三尺阁又在后山,鲜少与前殿来往。只有教习众弟子剑法时,才会走出三尺阁。旧日里,只有师父时长去看师叔,我们几个弟子也未曾探访过几次。每次见到师叔,他都是一副严厉的模样,令人生畏。”

      “可师叔人却很好,教我们剑法,虽然严厉却耐心细致,又为我们的剑注入灵气。他仙逝时,也未曾当面祭奠,当真愧疚。”

      亦桉眉头微皱,面露愁容,说道:“也是从那时起,叁楚变得沉默寡言,除了教习剑法,他也是终日不出三尺阁。我总是能在他身上看到师叔的影子,我与岐青去看过他,可他也未曾与我二人多说些什么。”

      偌漓抬眼看向胜朗阵,皱了皱眉,神情略有波动:“心结未解,郁结于心,自是不愿走出来,也不愿多言。”继而疑惑道,“按说,以他的资历与修为,早该抬为仙尊,怎么还是弟子?”

      亦桉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何尝没有提及此事,可他不愿,他说这天仓教习剑法的仙尊只有一位,只能是他师父。他总觉得师父还在世间,他想等师父回来。我和岐青商量过后,便不强勉他,还是让带领众弟子修习剑法。”

      “罢了,由他去吧,他自己想开才算罢。”

      这时,苏岐青走向二人,说道:“你们怎么到这来了,方才我去岚烟阁寻你二人,谁知,都不在。”

      偌漓转身看着苏岐青,调笑道:“怎么,还怕我拐了人偷跑不成?”

      苏岐青看了一眼亦桉,也带着调侃意味说道:“唉呀,我看那,不用你拐,那人也能跟着你走,拦都拦不住。”

      亦桉也不反驳,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情,反倒让偌漓闹了个红脸。

      偌漓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几声。

      见此,苏岐青笑了几声,也不再调侃偌漓,说道:“行了,去殿内坐坐吧,别在外面干站着了。我可是备下了好茶,专门给你的。”

      偌漓也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多谢师兄。”

      “嘶,我怎么觉得你并非诚心诚意谢我,倒有些讽刺我的意思。”

      偌漓一脸无辜,盯着苏岐青说道:“你可是师兄,我可不敢不敬。”

      ……

      亦桉看着斗嘴的两人,忍俊不禁,无奈摇摇头。

      三人进了琅杏阁,围坐于桌前,品着茶。

      亦桉想到了什么,放下杯子,问道:“对了,云儿,你好像也收了一个徒弟吧?”

      偌漓抿了一口茶水,慢慢说道:“云游时救下了一个孤女,我见她可怜,便养在了身边。你们两个人,也各有一个得意门生吧。”

      说到这儿,苏岐青又恢复以往闲适不羁的样子,语气颇为骄傲:“那是自然,我和亦桉带出的徒弟,自是卓尔不群。惟乐与惟安二人无论是修习心法还是剑术都是一点即通,可谓洪炉点雪。”

      偌漓佯装赞同的点点头,又假装思索道:“那这不该是两个孩子天资聪颖,认真修习吗,怎的夸起你自己了。”

      苏岐青坐直身子,正声道:“再天资聪颖也得受教,不然怎么学有所成呢。”

      “此话不无道理,还是师兄你厉害。”

      亦桉看着两人一如从前那般打趣说笑,恍若回到以前,心中喜悦。

      亦桉问道:“云儿,你既收了徒弟,也教了她一些术法吧。”

      “的确是教了一些,阿初她修习剑法很快,算是有慧根,不过心法就慢了些。不过若是除去其他,阿初比惟乐与惟安修习的能力还要好些。总觉得,好像冥冥之中,阿初就懂些天仓的术法。可我也查过,她就是普通人家的儿女,许是我的缘故。”

      亦桉想了想,眉头染上担忧,急忙问道:“你是不是续了她的命数,给她渡了你的神识?”

      苏岐青一听,也有些担心,问道:“你是不是让她成了你的命体?”

      偌漓不想瞒着他们,坦白道:“不错。”

      亦桉听到这话不免更加担忧,声音也有些焦急:“你怎能轻易与她结为命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只是个普通人,一生不知要有多少病忧祸乱。即便不会损伤你的性命,可对你的身体也是大有损伤。若是有人包藏祸心,以她为引,那时就不好办了。”

      看着亦桉眼神中的担忧,偌漓拍了拍他的手臂,宽慰道:“放心,我不会让此事发生的。阿初虽是我的命体,但我不曾将我二人的心法想通,她的病痛不会蔓延到我身上。她一直都住在府里,即便出府,也是我陪着她,不会出事的。”

      闻言,亦桉紧绷的身体才有了放松之意,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担心。

      苏岐青为了缓和气氛,问道:“那看来,也只有上元节,岁旦时节,你们才会出府逛逛吧。”

      “对,阿初喜欢热闹,每到岁旦上元时,我都会陪她去街上转转,给她买些东西,放花灯。”

      亦桉想到这两个时节是他最为思念偌漓时,闷闷道:“所以,都是你陪着她过节?”

      偌漓一时没有感知到亦桉的情绪,笑道:“也不算是我陪着她,多年来,她倒是时时陪着我。”

      苏岐青听出亦桉话里的酸意,用扇子扇了几下,故作疑惑道:“哪来的酸味儿?”

      苏岐青这么一提醒,偌漓明白了适才说话的意味,赶忙说道:“之前是我不对,擅自离开天仓,让你们担心。这次的岁旦和上元节,我都会回天仓。”

      亦桉像得了糖的孩童,有些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纵使偌漓不说这话,他也不会强求偌漓回天仓,只要她欢喜无虞,一切便好。

      即便自己饱尝思念之痛,他也不愿偌漓有半分的不情愿和难过。

      偌漓也想起了什么,问道:“我听惟安,惟乐说他们两人的志和术还不精通,稍有不慎还会遭到反噬。这么久了,你们这两个师父是还没教会他们吗?”

      “上次通情是你用灵力护着他们?”

      “自然是,否则他们两个要是出了事,我救都来不及。这次我又特地问了,倒是不会遭到反噬了,惟安能与普通阴魂通情,惟乐只能与常人通情,这志和术你们是刚教的吗?”

      停顿片刻,偌漓又问道:“还有逸尘决,他们也不敢轻易使用,怕灵力不够。我知道天仓弟子众多,你们两个无法面面俱到。可他们两个是你们的关门弟子,待他们精通了这些术法,修为提升,也能更好的去照顾其他弟子。如此,其余弟子也能下山多历练历练,不用指着惟安惟乐两人,更不用指着他俩一下山就来寻我。话又说回来,他们两个来寻我,我不会不帮,那我总不能一直帮吧。”

      苏岐青有些心虚的拿扇子挡着脸,假装喝茶。

      亦桉也低下头把玩着手中的杯子,默不作声。

      其实二人是故意让惟安与惟乐隐瞒自己会逸尘决和志和术的,为的就是希望能让偌漓教他们两个,也能让偌漓回天仓看看。

      偌漓无奈道:“我这真是人不在天仓,却事事不落。不知他们遇上你们这两个师父,究竟是福还是祸?”

      苏岐青晃着扇子,得意地说道:“当然是福了。”

      偌漓没理他,被他这副嘚瑟模样逗笑,端起茶杯,浅笑道:“且当是福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重回天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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