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品格》城与晨笳

3、这是能播的吗？

　　作为执行总监的谢孟葳，本来还在江左影视基地，给桥嘉岁监工来着。一通电话，就让她最早的班机飞过来。

　　早上九点没到，大会议室里就坐满了公司高层。

　　陆植薰和谢孟葳还在茶水间拌泡面。

　　陆植薰道：“那边有蛋糕寿司，你怎么也吃这个？”

　　谢孟葳道：“昨天打你电话关机，给你留言也没回。”

　　陆植薰一副在这儿等着我的了然态度，微微笑道：“他说S和S+有很大问题，昨天没对我吼。不知道是憋着什么坏主意。”

　　谢孟葳微微挑眉，俩人心照不宣。

　　荧幕之上是S剧的《汉宫明月》和S+的《归元》。

　　九点还差一分钟的时候，桥嘉岁开始了他的讲话：“《汉宫明月》，第一编剧，读一下这剧本梗概吧。”

　　薛灵翼看向王楠和陆植薰，恭恭敬敬地对桥嘉岁陈述，道：“……小桥总如果认为这剧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编剧部会修改的。何况陆审计当初没觉着有问题。”

　　张特助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念着PPT：“宿敌、相爱相杀、虐恋情深……一个叫南楚，一个叫北汉。

　　‘北汉明月’是天下第一美人高岫，原型是兰陵王高长恭，功勋卓著。以及好几个男配都是她亲戚，咳咳，你们编剧圈写得花，古代宫闱也算是有原型。

　　南楚这边，带兵打仗的皇子，也不过分，毕竟你都明晃晃地交代了就是为了做好大儿嫡太子的‘磨刀石’嘛！两国交战，楚国小败，汉国惨胜。

　　楚男和高岫都中了圈套，双方因此结缘。

　　因为地处楚国国境，所以高岫暂时没有办法脱身。被楚男带回了都城，经过一系列明争暗斗，恩怨情仇之后。楚男成功上位太子，高岫也得到了好几个楚国机密，这中间的一系列逻辑硬伤也算是无伤大雅。

　　高岫即使大着肚子，也寻得时机回到汉国，路上才想起来不能马上回汉宫——便跟齐文姜一样，挑了块‘不鲁不齐’的世外桃源，把儿子生下来了。虽说是这三年亏大了，好歹也凭借这些机密也为汉国谋了点儿利益。

　　加上高岫的狗血身世也是照搬兰陵王——北齐文襄帝□□弟媳李祖娥，武成帝爱屋及乌对兰陵王极其关照。汉成帝，噢，不，北汉皇帝汉成帝想立贤，想将帝位传给高岫，高岫这才坦白女儿身。男二，这北汉太子终于知道自己不是‘断袖之癖’了……”

　　薛灵翼打断道：“小桥总与在座诸贤，之前传闻要立项的时候，都看过这个。”

　　桥嘉岁道：“两国交战，高岫的行为是不是叫作‘撤退失败’？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薛灵翼道：“……但是。”

　　张特助道：“没有‘但是’。”

　　桥嘉岁道：“在楚国待了三年，这算不算‘俘虏’？”

　　薛灵翼道：“她深处敌营斗智斗勇，还带回了不少情报。”

　　桥嘉岁道：“汉国失去了它的将军，长达三年。这损失能几几开？一九？二八？三七？”

　　众人微微轻笑。

　　桥嘉岁噙笑，皮笑肉不笑，道：“明英宗都直呼内行。

　　虽说高岫是女儿身，日常表现得也如兰陵王那般，无心政事，不曾结党，还自污避祸。可高岫就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汉国继承人热门人选吧？

　　明英宗被俘瓦剌，都能守身不给瓦剌任何可趁之机。也先献给明英宗的草原美女，明英宗管不住自己笑纳了？也先连妹妹都给献给明英宗了，明英宗敢在草原睡妹子，给草原留个‘皇室血脉’的借口？

　　高岫……一国‘太子’，生了个别国‘太子’回来？你说女主连个守身的能力和权力都没有，你说她在楚国不是俘虏？是谋士门客受敬重？所以应该、确实、一定是‘俘虏’吧？”

　　薛灵翼略显羞愤，道：“小桥总是觉得这样的剧情荒谬，不足以影视化是吧？”

　　桥嘉岁道：“别的也就算了——两国对垒，成为楚国天子的男主御驾亲征，高岫的‘兰陵王面具’被楚兵挑开，男主发现她就是‘那个他又爱又恨的叛徒’。下令‘住手，勿伤高岫’——但是之前男主可是言之凿凿地说了，裂高岫五体者，邑万户，比西楚霸王。
　　可真是把我看笑了，上一次说这个笑话的人是明建文帝，仅仅只是一句‘勿伤吾叔’，大明都城为八千起家的燕王攻破。
　　再上一次在战场上出幺蛾子的是朱序，就只喊了一句话——统一北方的天王苻坚，淝水之战八十万，不战而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惶惶如丧家之犬。有没有点基本的常识？男的女的，都是两个脑子不正常的人，要我花两个亿？”
　　【PS这个应该是绝对的槽点了。战场上呜啦啦不要伤害她、将士们住手停下停下停下……魔幻……不知道男主飙车技术有没有苻坚和宋太宗快？？？？？
　　哈哈哈，但凡“退一步”，后面就会以为是兵败，男主被踩死了都说不定。第二个就是：打胜仗了，被暗算了，被俘虏了，被“真爱暖床妾”了，被怀孕了，被齐文姜了，被“不如明英宗了666”……槽多无口大女主光环稀拉碎……】

　　薛灵翼道：“小桥总若是认为剧情弱智！大可让高层撤销项目。何必兴师动众，就为了让我出丑。”

　　陆植薰缓颊道：“这是肥皂剧，能给你回本，很多人爱看的。”

　　桥嘉岁道：“大概在你眼里，有智商的人，不算人吧？”

　　金制片道：“我觉得……这故事主要是为了表现宿敌和爱情。就这点来说，薛编剧并无太多过错，剧本一直是围绕这个来写的，是能自圆其说的。所以陆审计将它判定为通过也是合理的，而我和出品人，上个月也看过初稿了，还算可以。”

　　桥嘉岁道：“把太窒息的地方改掉，然后降成B剧，或者B+。你们到时候讨论一下，给我个方案即可。”

　　因着桥嘉岁说话确实滴水不漏，高层们也没什么异议。

　　此时PPT上换成了上半年第一大制作，S+《归元》。

　　桥嘉岁对第一编剧沈瑜道：“这个《归元》，名字取得真好！”【PS归元：1. 归还人头。2. 佛教语。归真。谓超出生灭界，还归于真寂、本元。】

　　沈瑜见桥嘉岁意有所指，不免心紧。【注：沈瑜确实是商业间谍一挂的。】

　　桥嘉岁笑道：“这个很‘中国’！太子原型是入主中原的一代雄主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和统一北方的太武帝拓跋焘。西境原型，西域和突厥。
　　西境公主原型，西平公主、兴平公主、赫连皇后、冯昭仪等亡国公主。（PS就因为第二主人公，女主是西境公主，还不是于仙姬那种上贡的公主，是打仗打赢了的贡女类似容妃。北境草原还那么多政治势力，涉及战争和政治博弈。有绝对的理由会被投诉成功！
　　PS公司对家、普通汉族人都有可能投诉吧。因为那是鲜卑人干的，鲜卑人不仅入侵中国，还差点干翻了南朝。到一千年后，还给这主儿拍部龙傲天爱情剧，不利民族河蟹，简直呵呵了。）

　　柔然原型，突厥和蠕蠕。北方草原最后鞑州做大，鞑州原型突厥。就连去草原和亲的敬武公主，都有北魏武威公主这个原型——完美。
　　背景都如此契合历史，怪不得，直接连名字都给我打出来了，元魏王朝，太子元炽。
　　要不是宋武帝余威尚在，宋文帝有点手段。中国被灭，可以提前八百年。（PS对比的是800年后蒙元灭宋）
　　所以北魏周边所有的国家，除了元嘉之治、元嘉草草的宋文帝，所有国家，所有公主，皆为臣妾。拓跋焘一代雄主，南征势如破竹，打到了广陵京口，城下之盟都不敢让刘宋公主做妾。北魏公主能给蠕蠕做妾？西境做妾？一个大国，得多卑微，才会把帝子折给别人做瘦/马？能不能有点基本的常识——解释一下柔然的官方名为啥叫‘蠕蠕’？有没有点基本文史素养？”

　　历史上拓跋焘吊打柔然，给他们蔑称“蠕蠕”，只配做只匍匐的虫子噢。就这还能让北魏公主做妾？去伺候草原祖孙几代，给蠕蠕主洗脚？

　　王楠道：“小桥总，这个故事，是、属于是‘比较契合历史的’，至少二十个主要人物，都是能在该时间段里找到历史原型的，这很难得，所以才会急着给它立项。”

　　桥嘉岁道：“北魏凌虐四方，为何要冠中国之名？你就算是要打仗，你至少得把‘西域之西境’，在地理、文化、政治概念上改成党项之西夏，不能再往西了。不然你就算是拍出来了，也绝对播不了。
　　大韩民国影视可以拍中国之大清入侵朝鲜、文字可以直接明明白白地记录是中国入侵朝鲜。尽管那时候的中国已经被这个‘中国’打得民不聊生，民变蜂起，甲申加身了。但是大清就是中国啊。
　　拓跋鲜卑就是中国啊！所以，这就是你要影视化的‘中国’形象？即使它曾经不是中国‘华（汉）人（人）’。”

　　金制片道：“桥总的意思是我们还是可以拍是吧？”

　　桥嘉岁道：“你觉得这是能播的吗？”

　　有没有点基本的政治觉悟？

　　谢孟葳也劝道：“这个剧本真的很好，如果你不拍……”

　　桥嘉岁道：“会少赚很多钱？然后呢？我就会被人‘提点’拎不清，眼睛都钻到钱眼子里去了。我好歹也是zheng/协，这也算丑闻的一种。”【PS以后这个zheng/协会用“会长”代替，出现次数不多。】

　　王楠道：“实在不行，把时间挪到五代十国？中原内战总没事了吧？”

　　陆植薰瞥了王楠一眼，道：“五代十国这公主、国家，倒是不缺了，你‘拓跋焘’龙傲天太子哪里来？李存勖李弘冀也不符合人设啊！而且下半年的S剧是左舜负责的五代十国。”

　　王楠忙轻咳了两声。

　　谢孟葳道：“要么换到先秦？”

　　陆植薰道：“还有谁家龙傲天是能造神的吗？没有吧。正如小桥总说的，我们急需一部古代‘正剧’，打开市场。”

　　众人莫衷一是，但是结果是确定的，这剧——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