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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死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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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唐眼瞅着瞒不下去,只能苦笑地摇摇头,写下了一句话。
“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曾真岩看着本子上简短的句子,喉间一梗,瞬间哑了声音,眼眶微微染上了酿红。小少爷嚣张跋扈的面具下依旧是这么感性,看着他这副模样,连唐好气又好笑地叹了口气。
还是这么容易哭。
‘跟我刚见面就这么没出息,等我哪天躺在棺材里的时候我估计得被你的哭声吵活过来。’
“呸呸呸!”曾真岩瘪了嘴,但听到连唐这么淡然地提及了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深的死亡时依旧忍不住哽咽,“阿唐你别这样......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的,你不是还要拍很多好看的照片吗?你再等一等,把身体照顾好了好不好?”
连唐垂眸,按捺下心中的酸涩,笑着点点头,继续写道。
‘我知道啦,你别担心,熬了这么些年我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妥协了呢。但是有一件事我们得说好,这件事绝对不能跟他说。’
曾真岩皱起眉,以一种看哥夫的眼光挑剔地瞅着那头侧对着他们的周诤,不高兴地鼓起脸,委屈巴巴:“他真有那么好吗?阿唐,你们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谈恋爱?”
连唐脸上猛地一热,但很快便被空中的凉意降了下去,目光扫过可以清晰看见血管的手背,自嘲地勾了下唇角。
‘他适合更好的,我就这么看看,已经很好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连唐的目光落在前面那两个“适合”上时,倏尔躲开了眼神,笔墨在纸上蔓延了微不可见的痕迹,就如同心底的叹息无人听闻。
他们注定是没有缘分的,是他太贪心,太自私,妄想着从光里窃取到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就像飞蛾扑火。
越言心机深重,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为了心中那点隐秘不可说的念想,死皮赖脸地跟上周诤,毫无保留地放任自己的情感游走。
连唐敛下眸,指尖凉的有些发冷。
不该这样的,他应该趁一切情感都还没彻底沉沦之前,缩回自己早就如定好的归处,让漫漫意识笼于尘土下,返去人世间。
过往云烟,不能在周诤的世界里停留太久。
因为待得越久,留下的印记就越多,周诤放不下,他更舍不得离开了。
周诤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连唐放松的神色,啧了一声,目光不善地看向说得手舞足蹈的那个陌生青年。
嘁,跟个傻逼一样。
丝毫没感觉自己醋意翻涌的男人恶毒地揣测着什么都不知道笑得跟个小煞笔一样的曾真岩,内心的不爽逐步一步一步攀了上去。
直到两人难舍难分地拥抱在一起后达到了巅峰。
他径直走过去,毫不留情地扯开了伤春悲秋的曾真岩,挡在呆楞住的连唐身前面色冷淡:“别抱这么紧,他不舒服。”
???
哈喽你在说什么?
被连唐抱着安慰的巨婴曾真岩吸了下岌岌可危的鼻涕眼泪,瞬间不悲伤了,牙尖嘴利地反驳起来:“你谁啊,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不需要知道,谢谢。”
“......”
有礼貌,但不多。
连唐看着好友气得通红的脸色,忍不住拉了下周诤,用眼神示意他别再刺激曾真岩。周诤看了眼他,眸色微深,却也没再说什么。
看着两人甜蜜双排的氛围,黑夜里唯一孤独的崽跟被偷了家一样咬牙切齿,像极了看着装着被泼出去的水的水桶,气到膨胀。
“阿唐,你看这个涂鸦,像不像我们初中化学老师画的那个鬼画符?”
“阿唐阿唐,这边!喏,柒佰那家伙现在可火了,当初...当初他还跟你表白了那么多回记得不?”
“荣哥的画现在已经一幅好几百万了,下次不得从他那儿坑个车过来?”
“哦对了......”
连唐含笑听着这些昔日好友如今的境遇,思绪也恍惚飘向那几年没有梦魇的时光。
他们都过的很好。
曾真岩不断地讲起只有他和连唐之间才能懂的回忆,虽然对污化了他七哥的名声有点子心虚,但为了连唐相信他七哥应该是乐意至极的吧,而且这下这个莽夫也清楚他和连唐的差距有多少了吧,知难而退吧臭傻逼!
但周诤却没半点不耐烦的样子,多少让他有些拳头打在棉花上面的无力感。
哼,伪装得真好!
周诤安静地听着曾真岩说和连唐过去的回忆,脑海里不由得构造出一个鲜活闹腾的少年形象,那是他未曾见过的模样。
“园园还想让你给她拍一组照片,我果断拒绝,笑死,我们摄影界的隐藏大佬怎么能这么掉价,要不是当初......”
曾真岩越说越激动,嘴上一个没把门差点把连唐叮嘱他的事情捅了出去,得亏脑子里电光火石一闪,瞬间住了嘴。
连唐绷紧的神经随着他的消音缓缓放松,却被周诤下一句话又给挑得老高:“当初怎么了?”
曾真岩眨了眨眼,刚想狡辩说没有什么,却灵光一闪,咳了几声装作无意地提了一嘴:“也没什么,就是连唐暗恋的人走了,他失魂落魄连比赛都不比了,在家呆了好久呢。”说完,他还火上浇油地叹了口气,“阿唐心心念念了好几年呢。”
周诤一晚上无波无澜的表情第一次僵住,看向没有否认,垂眸似是在回忆的连唐。
连唐......暗恋?
他艰难地把这两个词组到了一起,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一事实。
他一直自以为小孩儿对他也有那么一点感觉,更是在那张在网吧里的照片下产生了“他喜欢我”的错觉。
可连唐有说过喜欢吗?
那双干净纯良的眼睛里到底是对喜欢的人的倾慕,还是单纯的崇拜?
他不知道。
可他现在只知道,以前有一个连唐喜欢的人,喜欢到连自己喜欢的摄影都顾不上。
一时间,周诤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而连唐却没发觉,随着曾真岩的那句话,思绪不由得陷入过往因生病而断断续续的记忆里。
那本该是上高一的年纪,却是他极不愿意再度回想的一年。
曾真岩也确实说对了一些,他对于周诤的消失有些失落,但倒也不至于恋爱脑到连比赛都不去参加这么严重。
而不去参加摄影比赛,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做不到。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个惶惶而不得终日的那个深秋,对死亡的恐惧和亲人的哀伤让他喘不上气,氧气罩下的呢喃无人愿听,那白色的被单就那样笼罩了他本该光辉灿烂的未来。
“连唐,你以后拍的那些照片签上我的名儿,艺术圈和娱乐圈的buff叠加,我们就是最牛逼的双杰组合!”那是拍着他的肩膀吃烤串的柒佰,也是现如今娱乐圈拿了双奖的最年轻影帝。
“别骚了,小唐以后哪是你高攀得起的?你这花孔雀的性子就该滚去娱乐圈,哦别看我,别想让我的画上沾染上你污浊的痕迹。”那是翘着二郎腿,被柒佰飞身一踹的荣休维,也是前几年凭借一幅《死亡玫瑰》画作横空出世的鬼才画家zero。
喋喋不休的曾真岩是里面年纪最小的崽,从小被几个哥哥搓圆捏扁得打压,却几乎快忘了他的商业头脑灵光得出奇,不过几年,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能遇到他们,连唐一直觉得自己足够幸运。只是唯一可惜的是,他们的未来,自己再也无法参与。
“对......先行放疗...待癌肿变小后,再行手术切除......还是有难度的......”
“一定要治好,拜托了医生......”
“连唐你到底怎么回事?那么重要的比赛都没来?还有这三天你去哪儿了你一个消息都不回?你他妈......”
“阿七你冷静点,小唐你那边是出什么事了吗?别怪你七哥嘴上凶,你失联了三天,我们也都快急疯了。”
电话那头是他未来可期的朋友,电话这头是刚被宣判了死刑的自己。
巨大的荒谬涌上心头,他再也没法冷静下来,沉默地挂断了电话,只编辑了个他后来无比后悔的短信发了出去。
“虽然病人很配合,手术还算成功,但是还是要多观察......”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不是好了吗?”
“阿唐......连唐!”
“唐唐别睡了......快醒来好不好......”
梦里的声音嘈杂的不行,连唐艰难睁眼,入目又是满眼的素白,他想应该和他的脸色一样的难看吧。
五脏六腑都像是失去了灵魂,他时不时刺疼的后脑无疑是给他盖上了死亡的印章。
“没有别的办法吗?”
“复发......没几年了......”
“他都坚持了这么久这么久了......求求你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看着站在窗边流着眼泪的女人,他刚醒来的脑子一片混沌,就想开口说。
别治了。
放化疗也挺难受的。
事实上他也这么说出口了,可女人却没再像过去那样让他坚持,只是握住他的手无声地落下滚烫的眼泪。
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他不用再坚持了。
反正他的未来也......
哦对,他没有未来了。
他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