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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尴尬 他的脸怎么 ...

  •   一日,白沐清照常来陪夏以安,夏以安想去藏书阁找些书来读。便对白沐清说:“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想,与其在这屋里消磨时光,不如去藏书阁读书。”
      白沐清眼睛一亮,笑盈盈道:“我也正有此意呢!多出去走动走动,也有益于恢复。”她思索了片刻,说道:“我在寨子里一个人也闷得慌,不如陪你一同去吧!”
      原本,夏以安只想要白沐清帮忙介绍,然后再独自前去。听到白沐清说一起去,心中莫名欢喜。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竹林里,风吹过竹叶,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音;午后的阳光穿过竹林,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藏书阁门口的石阶上躺着一只颇为圆润的三花猫在晒太阳,听见二人的脚步声,两只耳朵动了动,悠闲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躲进了藏书阁的阴凉地里。
      藏书阁虽建得精致,素日里却鲜有人涉足。白沐清伸出双手,推开那扇沉甸甸的雕花大门,伴随着低沉的“咯吱”声,一排排深红色的木质书架便展现在了二人眼前。
      藏书阁的采光极好,阳光穿过巨大的窗棂,将室内照得十分通透,甚至可以看清漂浮在空气中的细小灰尘。
      一名白髯老者坐在门口的木桌后小憩,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寒暄道:“姑娘来了?”
      白沐清微笑着点点头,向老者介绍道:“白爷爷,这位是夏以安公子。”
      夏以安躬身行了个礼,二人向里面走去。
      “以安,你若是想将书带回去读,找白爷爷即可。”白沐清向夏以安简要介绍了一些藏书阁的规矩,便分头去找书了。
      二人各自找好了书,并排坐到了一张靠窗的桌旁,清凉的穿堂风吹得人好生舒服。
      白沐清拿了一本《聊斋志异》,夏以安拿了一本《礼记》,知会了白爷爷后便坐到一边的椅子上读书。白沐清坐在他身边,见他看得认真,便忍不住偏头去看,然而满篇的之乎者也和晦涩难懂的句子看得白沐清直发懵,白沐清瘪了瘪嘴,开始看她自己的书。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白沐清合上书本,起身休息。夏以安也连忙站起身来。休息时,白沐清跟夏以安讲了一遍她刚刚她读的《画壁》的故事,然后发表自己的见解:“不知为何,读到这句'螺髻翘然,不复垂髫矣'就觉得这画中女子实在可怜得紧。那男子未入画时,她不过一欢乐少女,可经与那男子相遇后,成为人妻,享尽美好韶光终迎来离别。男子回到了现实中,以为这是一场美梦,而那画中女子却实实在在为他换了面貌,动了真情,不复垂髫,不复欢乐。”
      白沐清说着叹了口气,看着夏以安,拉了拉他的衣袍:“你说呢?”
      夏以安沉思了一会,回复道:“我认为这画中女子的'螺髻翘然'也不过是男子心中欲念犹存的映射。男子与画中女子的美梦纠缠本来就是男子心中欲念的映照,乐极生悲,极致的欢乐过后终将迎来覆灭。男子虽强行被人拉出幻境,然而心中却并不分明,欲念未散,自然不肯承认一切为虚。”
      夏以安说完又敛了敛眸子,说出口的话十分冷静:“这世间的万般悲痛与哀怨,均是来源于心中欲念。心如明镜,摒弃杂念,自然不会生出这些悲苦。离别,生死,便也能看淡。”
      真是个无趣的和尚!白沐清有些忿闷,她仍是心疼那女子,她凑到他面前,与他对视着,质问道:“你可真冷淡,莫非你就真的能断情绝欲?毫无挂念?”
      夏以安被她抢走经书,想要温和地劝导几句,不料一抬头,就看见白沐清那张娇俏的脸庞离得很近,直直地看着自己。凌纹窗口投射出寸寸阳光,稀稀落落地洒在白沐清脸上,就像是盛下了亿万星辰。
      夏以安没见过这样的面庞,柔美而飒爽,娇小而浩瀚。白沐清的呼吸在这样近的距离里缓缓传过来,灼得夏以安耳尖微红。原本能脱口而出的话被堵在了喉咙眼,再也说不出来。
      而白沐清与夏以安对视着对视着,就忘记了质问他的初衷。夏以安的眸子亮晶晶的,瞳孔黝黑,注视久了就像是看见了星空一般,白沐清从前不相信话本里对美男子的描述,如今看到夏以安那双眼睛,倒也五体投地地信了。
      浩若辰星。
      他的皮肤如同白色瓷玉一般,仅仅是看着,就觉得好生干净。这瓷玉摸上去会怎么样?若是敲上去,可会听见清脆的回响?
      鬼使神差的,白沐清在这样念头的驱使下伸出手指去触碰了夏以安如瓷玉般光滑莹润的脸颊。
      不是冰凉的,是烫的!
      “白......”夏以安被吓到了,一张脸通红,忙站起身退开,“姑娘”两个字压在喉头里出不出来。
      “啊......”白沐清也反应了过来,一时间有些心跳加速,手还悬在空中刚刚触到夏以安脸颊的位置。她看着夏以安那一副受了辱的“小娘子”样,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调戏了和尚的女土匪!
      她看着夏以安受惊的样子,待心跳平复下来,心里暗道:都怪你长得太好看,不能怪我!
      可嘴上说的却是:“对不起啊,我看你脸上有东西,帮你弄一下,没想到你这么害羞,哈哈。”
      夏以安闻言,心绪平复了些,但耳朵仍然红着。
      “嗯,谢谢。”夏以安重新坐下来,却不敢离白沐清太近。
      白沐清内心哭笑不得,这下好了,这个害羞的和尚会不会从此不理自己了?
      不过此刻不宜多说,白沐清见夏以安重新拿起了经书,也拿起自己的书看了起来,藏书阁在两人入驻以来第一次这么沉默。
      第二日,白沐清总觉得夏以安在刻意躲避自己。是了,像他这样从小在寺庙里长大的和尚,该是从未近过女色,昨日自己一恍惚摸了他,恐怕让他不适了。
      白沐清想要找点话头来与夏以安说清,但不知如何开口,便又开始给他讲山中趣事。夏以安垂眸听着,一双眼睛仍定在经书上,可思绪却随着白沐清的话语而变得悠远了起来。
      白沐清见他又听得入神了,暗自笑了笑,悄声朝他靠近了几步,还未说出道歉的话,眼睛便先落到了夏以安破了一道口子的衣袖上。
      白沐清微微皱眉,夏以安穿着的是之前拿给他的雪白直襟广袖长衫,那衣服一直都整洁干净,只是今日,那衣袖处却破了一个大口子,破口处丝线溢出。
      “你这衣服破了,怎么都不告诉我!”白沐清凑上前,提起他破烂的衣袖。
      夏以安愣了愣,意识到此事,他只是柔和地笑了笑:“无碍,这是昨日夜晚叶婆婆的猫卡在树上下不来,我帮叶婆婆抓猫的时候不小心被挂住了衣袖。衣物不过是遮体之物,不必沐清费心了。”
      白沐清看着他那似乎不以为然的样子,摇摇头,说:“麻烦什么?你等我一下。”
      说着便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白沐清又跑回来了。夏以安听见声音,转过头,便看见白沐清站在藏书阁门口,光从她的身后打下来,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柔光里。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嘴边噙着笑,一双杏眼揉在一起,亮晶晶的。
      白沐清走到夏以安身边,搁下篮子,夏以安这才看清篮子里的物件,是一些针线和剪刀。
      白沐清笑起来时露出一点小虎牙,看着俏皮又高傲:“你先看会书。等下你就知道我绣功了得了。”
      夏以安一愣,心猛地一跳,脸色微红。但此时白沐清已经低下头去,并未看见夏以安的反应。
      她认真地拉着夏以安的袖子,手里拿着针线,低垂着头,夏以安只能看见她挽起的发髻以及随着她的动作而轻微颤动的乌木发簪。
      夏以安出了神似地一动不动地盯着白沐清为他缝补衣袖的身影,完全忘了摊在自己面前的书。她拿针的手在空中翻飞,呼吸平稳地落在他身边,夏以安虽看不见她,却可以想见她乌黑的长发下,那扑闪着的睫毛,微微发亮的鼻尖,还有那勾起的,若有似无笑着的朱色蜜唇。
      这样想着,夏以安的心跳又不自觉快了一些,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色红到了耳根,可还是不愿移开眼,专注地看着她。
      夏以安看久了,羞涩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体会过的温暖感受,他突然就觉得阳光很温柔,空气很温柔,树木,书籍,这世间的万事万物,皆温柔至极。
      他突然好希望时光就定格在此刻,沐清在他身边为她缝补衣裳,而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长长久久地看着她。
      白沐清没夏以安那么多心思,她认真地将衣袖缝补完,抬起头来时,那衣袖上的破口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丛墨绿色的翠竹。
      白沐清抬起眼,将衣袖抬起递到夏以安眼前,眼睛亮亮的,问:“快看,好看吗?”
      夏以安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那衣袖上的图案,先是一惊,而后微笑道:“嗯,好看。谢谢。”
      白沐清笑了笑:“谢什么?就是你以后别那般'节俭'了,若是衣服破了,直接找我啊,我帮你缝补。虽然你是僧人,可能习惯了,但在我这里,你就大大方方的,不必拘谨。我们清风寨可不是寺庙,不必什么事都循规蹈矩的。”
      夏以安有些微愣,眸子微垂,心中流过一丝暖流。片刻后,抬起眼眸,道:“嗯。”
      自此,两人的别扭终于消失殆尽,白沐清觉得舒服多了,不由得也大胆了起来:“昨日我碰到你的脸,觉得摸起来好舒服,可否让我再摸一摸?”
      夏以安感动虽感动,但原则问题不可动摇,忙后退几步,说:“男女授受不亲,还是不宜这般。”
      “怕什么?我都说了,我家不是寺庙。”
      “那也不可乱来。”
      “我哪里乱来了?我就想摸一下你的脸。”
      “不可。”
      “就一下啦!”
      “......还是不可。”
      白沐清气急了,鼓起腮帮子,想到了什么,勾起嘴角笑了笑,然后朝着夏以安扑过去:“摸到了。”
      白沐清两手揉着夏以安的脸,夏以安愣愣地看着她,白沐清眼见他脸腾地一下变红,忍不住笑了起来,不逗他了。
      她松开手,说:“你看,没什么吧?就是我手上的肉碰一下你脸上的肉,多简单呀。”
      夏以安不做声,走到书架前随便抽出一本书翻开。
      “以安,以安,我给你说说我今天看的志怪小说吧!我看那小说里写的小矮人,好神奇呀,你说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夏以安默默听着她的话,时不时回她一句,藏书阁又像往常那般,有一位翩然出尘的谦谦君子寡言少语,有一位亭亭玉立的妙龄少女滔滔不绝,那少女说着,那君子听着。一少一多,一问一答,也不失乐趣。
      这日,白沐清和夏以安将书放回原处离开藏书阁时已是黄昏。
      “以安,我明日一早要进山采药,没法陪你一起来藏书阁了。我让叶箐照顾你这几日的起居,有事直接吩咐她便是。”白沐清有些放心不下夏以安。
      “你要去多久?”夏以安问道。
      “短则一两日,长则五六日才会回来。”白沐清说完,狡黠一笑,“若是遇到什么毒蛇野兽,就永远回不来了。
      她原本只是想逗他,可没想到他却眸色微暗,沉默了片刻,抬起眼帘,认真地看着她说:“万事小心。”
      白沐清陡然看见夏以安脸上这么关切的神情,一时间竟感到脸颊微微发热,匆匆说道:“你先去吃饭吧,我还要为明天做准备,先走了。”说完便小步跑开了。
      夏以安则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许久,才抬脚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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