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自清安》湘师文

58、救赎 夏以安带着

　　夏以安带着白沐清与浩初向山寨外走去，白沐清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住了步子。
　　“以安，我不能不辞而别。若是我离开了，山寨里的人该如何？小荷和叶箐她们又该怎么办呢？”白沐清的眼里满是担忧，她身为一寨之主，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夏以安沉思片刻，说到：“我会派人将山寨中的人在城里安排妥当，他们也无需继续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了。至于小荷和叶箐……她们该到嫁人的年纪了吧？”
　　“这正是我所考虑的。”白沐清点点头，眼神中满是担忧。
　　夏以安与白沐清对视一眼，然后又向林中木屋走了回去。
　　白沐清回到屋里，叫来了小荷、叶箐还有小六。三人见到夏以安坐在屋里的土炕上，怀里抱着浩初，一脸慈爱和宠溺地逗着孩子玩，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白沐清看三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不禁感到有些好笑。她将小荷和叶箐招呼到身边，拉起她们的手：“小荷，你打小便在我身边照顾我了，这些年里又跟着我奔波，耽误了最好的年纪，如今已经二十四了还没有嫁人，我心里一直有愧于你……”说着，白沐清眼眶红了起来，握紧了小荷的手。
　　“叶箐，你从十二岁开始跟在我身边，如今也有十年了，我在心底里一直把你们当做我的小妹妹。”白沐清顿了顿，继续说：“我要跟夏公子一起回皇城去了，我想你们也该找个好人家了……”
　　白沐清话音刚落，小荷便带着哭腔说：“我才不要嫁人，小姐去哪，我就去哪！我早就下定决心，要好好守护小姐一辈子！”
　　白沐清听了这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笑着点点头，又看向叶箐。叶箐的脸有些微微泛红，她扯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说：“小姐……其实……”
　　“我其实心悦于叶箐很久了！”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小六突然走了过来，大胆地牵起叶箐的手：“只是我们不知该如何向您开口。”
　　“小六是个可靠的孩子。”白沐清看着这对青涩的情侣，又想起自己十八岁时的模样，心里满是宽慰：“小六，我也有话安顿你。你如今已经能担起大任，我离开后，你要好好照顾山寨里的人。以安会安排你们到城里去，你更是要带领着大家开启新生活。”
　　小六点点头，向白沐清行了个礼：“我一定不会辜负寨主的信任！”
　　“小六，去把寨子里的人都叫去议事厅吧。”说完，白沐清带着夏以安和浩初先去了议事厅，坐在台上的桌子后。
　　不一会儿，寨子里的人三五结伴地来了议事厅，当他们看到夏以安时，无一不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们对于夏以安的感情太复杂了，从他初来寨子时的不信任，相处过后的尊重，逃亡时对他的帮助的感激，再到藏身于萧国时对他的失望，又经历了几年的起起伏伏，最终又重新回到了不信任，甚至是厌恶。
　　不一会儿，山寨里的人就都到齐了，从前又百余人的清风寨如今只剩三十余人，坐在大厅里显得稀稀落落，让白沐清心中五味杂陈。
　　“今天将大家叫到这里，是想和大家简单地告个别。”白沐清清了清嗓子，洪亮地说。
　　“正如大家所见，我和夏公子又重新团聚了。我决定要带着浩初和夏公子一起离开了，小六就是大家的新寨主。”白沐清环视一周，发现大家的表情都十分不自然，甚至还有几个小伙子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夏以安。
　　“大家一定都很好奇，我为什么要选择和夏公子离开。这个问题的答案太复杂了，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不会后悔做出这个选择，也希望大家能够尊重我的选择。”白沐清的眼里闪着泪花，“夏公子会为大家在山下的城里安排新的住处和工作，大家不必在过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了。”
　　白沐清讲完话后，大厅里陷入了焦灼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原本十分不乐意的小伙子突然举起手，张口说到：“我支持寨主的选择。”
　　“我也支持。”
　　一时间，大厅里的人纷纷举起手表示认同，让白沐清感动不已。将事情安顿好，白沐清和各家一一告别，离开了山寨。
　　夏以安本是独自骑马来的，考虑到还有孩子，于是在山下的一家驿站里租了一架马车，好将母子二人和小荷一起带回宫里。

　　马车颠簸了一路，突然变得平稳起来白沐清在车内撩开帘子看向窗外，发现已经进入了皇宫。朱色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气势恢宏。
　　浩初在路上睡着了，此时小脑袋正枕在白沐清的腿上，睡颜可爱极了。白沐清摸了摸他的头发，小声说：“浩初，我们快到了。”
　　又过了片刻，马车停下了，一个宫女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恭恭敬敬地说到：“小姐，该下车了。”
　　小荷先下了车，为白沐清掀着门帘。白沐清轻轻唤醒了浩初，走下马车。她们应该是到了后宫，四个宫人低着头站在一个步舆旁，等着他们落座。白沐清环视一周，却没有发现夏以安的身影。
　　白沐清颇为疑惑，便向那宫女问道：“夏……陛下呢？”
　　“陛下前往勤政殿去了。”那宫女话很少，整个人十分谨慎，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白沐清抱着浩初坐上了步舆，小荷跟在宫女身后，走在白沐清身旁。浩初第一次见到这样奢华的建筑，睁着一双大眼睛四处环顾，脸上满是好奇。
　　又走了许多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路，拐了好几个弯，她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静雪轩……”白沐清看着宫门口的牌匾，在心里默念着。
　　刚踏进宫内，就见一众宫女和小太监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向白沐清行礼，白沐清连忙请他们起来。
　　这处宫苑建得雅致极了，院子里栽种了许多鲜花，还有一处颇为精致的假山石景。屋内的布置更是巧妙，名家字画与天青色瓷器巧妙地点缀在屋内，风雅大气却不显奢侈，想必是夏以安用心挑选的，让白沐清爱不释手。
　　白沐清与浩初换上了宫女送来的新衣服，在小荷的服侍下先休息了。

　　勤政殿内，众大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夏以安坐在龙椅上，面色有些晦暗：“众爱卿这是为何？”
　　“臣斗胆谏言，皇后乃后宫之主，更是一国之母，需为贤良淑德，矜尚礼法之人，怎能让一来路不明的女子登上皇后之位？”说这话的人正是高宰相，他为人极其正直，先帝在时就是朝中的弘股之臣。
　　众大臣听了高宰相这番话，不禁两股战战，担心起自己因为被夏以安迁怒而掉了脑袋——他可是出了名的冷血无情。
　　众大臣的头埋得更低了，等待着夏以安的怒火爆发，可过了许久，大殿里仍是安安静静的，便斗胆抬起头来看。
　　夏以安右臂撑在扶手上，手搭在额前，紧闭双眼。又过了片刻，夏以安终于薄唇轻起：“高卿，你的顾虑朕知道，可白氏并不是来路不明的女子。朕早在遭遇追杀，逃亡在外时便与她成亲，只是因为战乱才不幸分离。她才是朕结发的妻子，如今还为朕诞下皇子，朕觉得她担得起这个位子。”
　　殿内一片哗然——夏以安从未如此耐心地向他人解释过缘由。
　　“陛下，臣以为皇后之位至关重要，还需从长计议。先帝在时，就曾为陛下选定过正室，只是那女子命薄，还未成亲便病逝了，此事便就此搁置。”曹御史字字真挚，“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若是此时将白氏封为皇后，恐怕后宫会大乱，于白氏而言有百害而无一益，更是将小皇子置于危险的境地。”他一脸的深明大义，为这番话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夏以安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思考了片刻又将话吞了回去。他只是想给白沐清最好的，却没有想过这样会讲她和孩子置于危险之中，成为众矢之的。
　　“曹御史所言极是，封后之事还需从长计议。”夏以安平静地说出这句话，随后站起来，说到：“朕还有要事处理。”
　　众大臣立刻领会了意思，行礼过后便纷纷离开了。
　　“陛下今日是怎么了，像突然换了个人似的！”
　　“哎呀，不敢胡言，陛下是天子，歧视我辈可以妄自议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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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大臣的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夏以安耳朵里，他有那么一瞬间想将那长舌的臣子抓来问罪，可马上便打消了念头。

　　夏以安到达静雪轩时，白沐清刚刚小憩醒来，浩初还在酣睡中。
　　“沐清，我有一事想与你商量。”夏以安坐到白沐清身旁，拉起她的手。
　　白沐清点点头。她换上了一身锦缎竹纹淡绿襦裙，头发梳成了朝云近香髻，斜插着一支点翠珍珠贝母金步摇，阳光透过珠帘照在她的脸上，留下斑斑驳驳的影子。
　　穿着龙袍的夏以安让白沐清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纠结着要不要行礼问安。夏以安看出了她的心思，说：“沐清，不必将我看做天子。我们永远是夫妻，不会是君臣。”他顿了顿，继续说到：“我还身为太子时，无法决定自己的婚事，故不敢予你许诺。我想将你立为皇后，你意下如何？”
　　白沐清听了这话，心里陡然有些没底。她在意名分，希望自己与夏以安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如今夏以安是皇帝，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妻妾成群？她惶恐自己无法担任得起皇后之位，可她又不愿做妾。
　　白沐清犹豫了片刻，终于答到：“以安，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皇后，我知道皇后意味着正妻之位，可我也惧怕这个地位所带来的不确定性。”
　　夏以安点点头：“也好，后位之事先搁置吧。我心中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白沐清的手，“后宫里众多妃嫔，没有一人诞下孩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沐清，我心里一直只有你一人，只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难改，我也该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位分才好堵住悠悠众口。”
　　白沐清正思考着如何回答，门外突然一阵嘈杂。
　　“小主，请回吧，现在不方便见客。”
　　“你个贱婢，还敢拦着本宫？”随后啪的一声，紧着着传来了宫女的呜咽声。
　　“本宫听说那个贱人又回来了，我倒是要来亲自看看她使得是什么狐媚……”青璃见屋里一人阴沉着脸走出来，顿时吓得跪在地上，“臣妾参见皇上。”
　　夏以安缓步走到青璃面前，用力捏起青璃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青璃的脸上立刻挂上了一个谄媚的笑容。
　　“你这副表情，真让朕恶心，她永远不会这样。”说罢，夏以安一把将青璃推倒在地。
　　青璃此刻才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以为夏以安会因为她这张脸原谅她，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可夏以安此刻的眼神让青璃感到脊背发凉。
　　“以安，怎么了？”白沐清听到动静走出门，然后看到了狼狈地伏在地上假哭的青璃和夏以安的背影。
　　夏以安回过头来，看到白沐清，顿时改变了主意——他本想让人将青璃的舌头割下，然后再将她贬为贱奴，可沐清……不希望看到他如此暴虐吧。
　　“青璃，逐出宫贬为乐籍，永世不得脱籍归良。”夏以安说完这话，搂住白沐清的肩，回到了屋内。
　　“皇上！青璃知错了！求求您饶了青璃吧！皇上！”青璃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两个太监对视一眼，架起她的双臂将她往静雪轩外拖去。
　　青璃仍是大声叫喊着，一个太监不耐烦地拿来一块破布，堵住了她的嘴。
　　“别叫唤了，仔细脏了皇上的耳朵。”

　　又过了一年。
　　御花园里搭起了一架大秋千，上边盘着牵牛花，颇有野趣。
　　“浩初，慢点跑，小心摔倒！”白沐清坐在秋千上，夏以安正站在她背后，轻轻地推着秋千。
　　浩初手里牵着一只燕子风筝，一边跑，一边咯咯地笑着。后面的两个小宫女紧紧跟着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要提防着他被绊倒。
　　白沐清的小腹微微隆起，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夏以安的手搭在她肩上，低头看看她，又看看浩初，一双桃花眼里柔情四溢。
　　宫里的人都说，自打这位小姐，也就是如今的皇后入了宫，皇帝的性子就变了。
　　从前，就是不小心摔破了碗这样的小事，也是要掉脑袋的，可如今不论前朝大臣们的谏言多么刺耳，只要是忠言，皇帝都会一一采纳。
　　从前，人人都说当朝皇帝是秦始皇转世，如此暴政必会二世而亡；可如今，民间都说着皇帝是百年难遇的明君，宽严相济，国道大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