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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救火 小县城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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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色尚暗,便听得外面乱嚷。
狄仁杰几人除了胡乐、梅四儿二人兀自呼呼大睡以外,其余都被吵醒了。
出外一看,只见店主和几个住店的正一脸慌张地指向远处。
狄仁杰几人眼目朝他们所指之处一看,可不正是东凤县的方向。
只见一派火光冲天,朦胧的四周被照得通红。
那些人道:“唉呀,怎么走水了呀?”
狄仁杰忙过来问:“什么时候的事?”
那些人道:“也就刚刚没多久。”
狄仁杰道:“王家可能出事了。”
遂忙将胡乐二人叫醒,付了店钱,一行人便径奔东凤县而来。
不一时到了,只见一群人正围在一所着了火的宅院面前观看。
狄仁杰几人忙过来一问,都道:“这是盐官王家的宅子。”
韩忠义道:“那你们都站这儿干吗呀?怎么还不救火呀!”
那群人道:“我们才不救呢,让王罢来救。”
胡乐道:“王八会救火?”
那群人道:“王罢要不救,谁还救!”
胡乐道:“你们是人还是王八呀?”
那群人怒道:“当然是人了!你才是王八!而且还是又肥又矬又丑的王八!”
胡乐怒道:“他妈的!你们怎么连骂我的话儿都一模一样啊!”
那群人道:“是你先骂我们王八的!”
胡乐道:“是你们先王八来救火的!”
那群人道:“有什么不对?就是王罢来救火!”
胡乐道:“胡说八道!王八怎么会救火?”
那群人道:“王罢不救,难道你来救?”
胡乐道:“我又不是乌龟王八,我救什么呀我救!”
那群人“哦”了一声,道:“你听错啦!不是王八,是王‘罢’!”
胡乐也“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不是王八,是王八他‘爸’!”
那群人道:“不是王八他爸!那个人的名儿就叫‘王罢’!是个人,不是个王八!”
胡乐又“哦”了一声,道:“原来是个叫‘王八’的人。”
这时狄仁杰几人正来来回回到井里打水,都忙着泼水救火。
韩忠义道:“你们还说着呢?火势都要蔓延了,到时候整条街都给烧着了!”
那群人道:“怕什么,这东凤县一整条街都是他王家的,我们又不住这儿。王罢见他爸被火烧着了,还不急吼吼地赶来救火?肯定一会儿就到呢!”
胡乐道:“王八他爸见他爸……那就是王八见他爷爷喽?”
韩忠义怒叫:“胡乐!你他妈的还不给我滚过来抬水!”
狄仁杰一面浇水,问那群人道:“这火到底是谁放的?”
那群人道:“我们哪知道!”
韩忠义道:“莫不是你们?”
那群人忙道:“喂,这话可不能乱说哦!我们也是见到了火光才来的。”
韩忠义道:“那你们为什么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儿?”
那群人道:“王家断子绝孙死光光,我们当然高兴还来不及了,难道还要装出一脸悲伤啊!”
马肃道:“我看这火就是你们放的!”
那群人道:“我们倒想放呢,只是有贼心也没贼胆哪。没想到这会儿,倒有人替我们出了这口恶气!哼,王家一群狗杂种,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洪辉问道:“欸,你们为啥那么恨王家啊?”
那群人叹了口气,道:“我们哪,就是普通的老百姓,难道还敢犯什么法不成?盐官再怎么说也是个官哪,我们也不敢怎么样!我们都是这附近的居民,却都归东凤县王家管。你们还不知道吧?那王家全是一群贪官,都不知道坑了咱老百姓多少钱!他王家一家就把盐全都给垄断了,搞得我们也只能买他家的盐。他再把盐卖得极贵,我们根本就买不起。不但如此,我们还得常常交给他王家一大笔的盐税,否则他就连盐都不卖给我们。没有了盐,我们许多农民连干活的力气都没了,还怎么活呀?这不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嘛!哦当然,这火确实不是我们放的,但我们也确实挺想放的……”
狄仁杰几人听了道:“王家竟然这么糟糕啊!”
洪辉怒道:“他妈的!怎么到哪儿都能碰见贪官?”
胡乐哼道:“这王家也真是活该‘亡’了!”又问:“欸你们刚才说的那‘王八’是谁呀?”
那群人道:“那人叫‘王罢’!不是七八九的‘八’,是罢手的‘罢’!”
胡乐道:“哎罢罢罢!”
那群人道:“咦,你怎么连说的话都跟王罢一模一样啊?”
胡乐怒道:“他妈的!我哪知道王八怎么说话!”
那群人道:“王罢还真就像你这样说话。”
胡乐叫道:“气死我啦!”
那群人道:“不用气,王罢也是成日叫‘罢罢……’”
胡乐道:“王八叫‘爸爸’关我屁事儿啊!”
那群人道:“那王罢就是王老爷的儿子,本名□□……”
胡乐道:“本名‘完蛋’?”
那群人怒道:“你个肥矬王八杂种耳朵有毛病啊!是‘□□’,‘□□’!王八的‘□□心的‘丹’!听懂了没有!”
胡乐点头道:“这下听懂了。王八的‘王’,担心的‘担’。欸,这王八担心啥呀?”
那群人又道:“这个□□哪,因为他总是‘罢罢罢’的叫,所以我们才给他起了一个诨名叫‘王罢’。”
胡乐道:“诨名叫王罢,本名叫王担,起个诨本名叫‘王罢担’。”
正说着,狄仁杰几人已将火浇灭了,宅子却早已烧成了一片瓦砾场。
狄仁杰几人适才只顾灭火来着,这时奇道:“这东凤县里那么多住宅,怎么除了这几个外地的就没个人了?”
只见一人当先领着许多人走了来。
那群人指着当先那人道:“是王罢来了,我们快走!”说着,早都一溜烟跑得没影儿了。
突然四面八方的住宅门一齐大开,冲出一群人来,都叫道:“恭候王爷!王老爷的宅子不知怎地烧着了,我们一县人都拼了命的浇水救火,这才把火给浇灭了!”
王罢慢慢道:“罢,罢,罢。你们,都回去吧。”
那群人飞也似的回屋,迅速关了门,县里复如空城一般。
狄仁杰几人惊得目瞪口呆。
那王罢缓缓走了过来,望着一片废墟,突然款款笑了起来。
狄仁杰几人更惊。
韩忠义指着道:“喂喂喂,你……你就是那王老爷的儿子?”
王罢徐徐道:“罢,罢,罢。不用说了,就是我。”
洪辉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死了亲爹还能这么开心?”
王罢缓慢道:“那当然。我爹那老不死的,这下总算死了。王家,今后就是我的喽。”
胡乐道:“喂喂喂,你怎么连说话儿都跟个王八似的?你他妈的能不能像个人儿?”
王罢忙道:“能。”这才注意到了狄仁杰八人,惊道:“呀!哪儿来的叫花儿!”望着一片断壁颓垣呆了半晌,突然欢天喜地大笑道:“我爸爸死啦!我爸爸死啦!哈哈哈哈哈!”
旁边一人道:“小爷……”
王罢道:“什么小爷!叫老爷喽!”
那人悄悄道:“老爷,你就是装也得装一下,毕竟老爷刚死,也得悲伤悲伤。”
王罢哈哈大笑道:“罢罢罢!装就装吧!”说着,放声大哭道:“爸!爸呀!你死得好惨哪!你怎么不让儿子见你最后一面啊!爸呀!是谁这么歹毒呀!竟然一把大火儿把你老给活活烧死了呀!哎呀!”嚎着,又哈哈大笑,看着那人道:“欸,这样总行了吧?”
狄仁杰指着他怒道:“你还是人吗!虽然你父亲欺压百姓,死有余辜,可你为人子者,竟然……”叹了口气,不知说什么好了。
韩忠义指着王罢喝道:“火原来是你放的呀!儿子弑父,真是罪不容诛!”
王罢忙道:“不不不不不!不是我!我是有贼心也没贼胆哪!唉你们不知道,我那老爸对我忒坏咯,虽是亲爸,比干的还差些呢!是他把我赶了出去,不让我住在县里。欺压百姓的也是他,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所以我听说了他被大火儿烧死的消息,当然高兴还来不及了,难道还要装出一脸悲伤啊!”
狄仁杰问他:“你住的地方离东凤县有多远?”
王罢道:“其实也不远啦,只是我好几年都没回来看望我爸了,他也不想见我……”
洪辉喝道:“先生是在问你住的地方离东凤县有多远!你赶紧地给我回答问题!”
王罢道:“也就……一百多里路吧。”
韩忠义指着喝道:“胡说八道!这火明明就是刚刚才烧着的,你离得这么远,怎么可能这时候赶得来?你果然就是犯案之人!”
王罢背后那群人道:“我们都是小爷……”
王罢道:“是老爷!”
那群人道:“我们都是老爷的家仆,我们可以作证,老爷真的是住在东凤县外一百多里路。老爷早在几天前便得知了老爷被火烧死的消息,所以才日夜兼程赶了来。我们也没想到老爷是刚刚才被火烧死的。你们不知道,老爷嘴上虽然恨老爷,其实心里难过着呢,毕竟老爷跟老爷父子一场,情分还是有的。其实老爷曾经确实对老爷不够好,老爷这才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这么些年,老爷其实一直很想回来再见见老爷,可又不好意思。其实老爷也很是想念老爷的,常常派人寄书信过来,要老爷回东凤县。其实老爷心里也是想的,只是不知道回去了以后该怎样面对老爷。不料这回老爷竟然死了,老爷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老爷听说了以后,表面在欢笑,暗地里却伤心地哭着呢。”
这番话说出了王罢的心声,不由得大哭了起来,且这一回是真的。
韩忠义几人正被一大堆的什么“老爷”弄得晕头转向,狄仁杰却是思路清晰,忙问道:“你们是如何提前得到消息的?”
那群人看着王罢道:“老爷,要不要告诉他们?”
王罢一面擦着泪叹气道:“虽说是几个叫花子,可他们毕竟那么关心我爸呀,那就告诉他们了吧。”
那群人遂道:“几天前,我们收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你父亲已被大火烧死,凶手是……’”
狄仁杰还未听完便忙道:“信上有说凶手是谁?”
那群人道:“有,信上说:‘凶手是狄仁杰一伙八人。’”
狄仁杰八人登时惊得瞠目结舌。
韩忠义一听这话便连忙回过头来悄声道:“喂喂喂,你们赶紧在胡乐背后躲几个人。”
胡乐听了大怒道:“他妈的韩忠义!干吗是我呀!”
韩忠义忙踹了他一脚,悄骂道:“因为你肥!闭上你的猪嘴!”
八人中也只鹃儿身高与胡乐差不多,遂连忙躲在了胡乐背后,登时被他给完全遮住了。
洪辉这才反应过来,叫道:“哎呀!狄先生!……”
王罢和那群人都惊道:“你说什么‘狄先生’?你们中间有姓狄的?”
洪辉见狄仁杰几人一脸惊愕地望向自己,这才发现说错话了,忙道:“哦不不不不!你们听错了!我说的不是‘狄’,是‘地’!是‘地先生’!”
那群人中一个有学识的反驳道:“非也!汝有何根据言‘地先生’?老聃曾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生万物,故而大于万物。而天地之间一切存在即是万物。因此‘天地’二者皆由道所生,又有何先后可言?纵有,亦非‘地’先生,乃先有天,而后有地也。此所谓‘地法天,天法道’也。汝知否?”
洪辉一脸懵道:“没听懂。”
胡乐道:“谁是老蛋?”
那有学识的道:“便是老子。”
胡乐道:“老子是个‘蛋’?”
韩忠义向狄仁杰小声道:“大人,看来是有人要陷害我们。”
狄仁杰微微点头,问王罢道:“那封信究竟是何人写的?”
王罢道:“上面并没有署名。”
狄仁杰道:“那你怎么相信信上的话是真的?”
王罢道:“我自然是不信的。可是我想,有人竟然敢这么咒我爸,说不定真要害他呢。所以我便趁着这个机会来见见他,顺便告诉他要小心点儿!可能有人要来害你!如今这么看来啊,信上所说的还是真的咯。”
狄仁杰道:“那你相不相信凶手就是狄仁杰几个人?”
王罢道:“我爸竟然都被大火给烧了,现在就看他是不是真的死喽。要真死了,那肯定是狄仁杰几个王八蛋干的!”
胡乐正准备“王罢担”的回骂,听他又道:“这狄仁杰好好的宰相不做,倒去通敌卖国,滥杀无辜。这种恶心的事儿,也只有狄仁杰几个人会去干。”
韩忠义几人大怒,正要发作,听狄仁杰忙咳了两声,方住。
狄仁杰指着宅子道:“你可许我们一同到里面探个究竟。”
王罢道:“行啊,都进来瞧瞧吧。”
遂都跨过一片焦黑的木头,到里边一看,只见遍地死尸,尽被烧得面目全非,真是惨不忍睹。
诸人此时一见,还是不由得一声惊呼。
稍微胆小些的,如梅四儿、鹃儿等人,都尖叫了起来。
狄仁杰道:“我们都到处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一时都回说:“全死了。”
那王罢一见了这场面,忍不住大叫道:“爸!爸!你在哪儿啊!”看着一具具尸体,泪水一行行滚了下来,又叫:“怎么一把火儿就都死了呢!”
狄仁杰检查了几具尸体,道:“他们不是被火烧死的。”
都问:“那他们是怎么死的?”
狄仁杰道:“刀……”
韩忠义道:“大人,你说什么?”
狄仁杰道:“他们脖颈处的刀伤,才是致命因素。”
韩忠义一看,道:“是啊!看来他们是先被杀害,再被火焚的。”
狄仁杰道:“再看他们的口里,并没有太多的烟灰。这是因为起火之时,他们已经死去了,所以才未曾呼吸进来。”
韩忠义道:“这果然不是意外。”
洪辉道:“我们也太倒霉了吧!我们正要来王家呢,王家这时候就被人给害了!”
狄仁杰向王罢道:“如此看来,凶手是有意杀害汝父。而你在几天前便收到了那封说你父亲已死的信,说明这是早有预谋,绝非偶然。”
王罢切齿道:“你说得对,看来就是狄仁杰他们干的!”
马肃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王罢道:“信上说的既然都是真的,难道还不是狄仁杰他们干的?”
韩忠义道:“你好好想想,如果真是狄仁杰几个人干的,他们又为什么要来提前告诉你他们要杀害你父亲的阴谋呢?他们若是不说,谁又知道是他们干的?说明说狄仁杰几个人根本就不是凶手,而是被真凶拿来陷害的对象。你现在不要冤枉了好人。”
洪辉忙道:“就是啊!我们跟狄先生……”
王罢和那群人都惊道:“你说什么?你又说了‘狄先生’!你们中间到底有没有姓狄的?”
洪辉道:“当然有啦!”
王罢和那群人“啊”的一声,大惊道:“真有姓狄的呀!”
洪辉烦得要死,道:“有又怎么样啊?姓狄的碍着你啦?你们跟姓狄的有仇啊?我告儿你们啊,不但先生姓狄,狄宁哥他也姓狄!我们中间姓狄的还两个人呢!你们怎么着吧!”
忽见狄仁杰几人一脸生无可恋,这才意识到又说错话了。
王罢道:“你小子很诚实,那就不用解释了!说吧,你们中间这位姓‘狄’的先生,叫什么名字啊?”
胡乐忙顺口道:“狄名字。”
王罢道:“什么?”
胡乐道:“叫狄名字。”
王罢道:“什么狄名字?”
胡乐道:“姓狄的叫‘狄名字’。”
王罢叫道:“我就是在问这姓狄的到底叫什么‘名字’!”
胡乐叫道:“我他妈的不是告诉你了嘛!姓狄的名字就叫‘狄名字’!”
王罢道:“我可不信!哪有人起名叫‘名字’的?”
那群人中有学识的那个道:“老爷,此肥矬所言,或非指人姓名之‘名字’,乃指孔明所云:‘非淡泊无以明志’之‘明志’也。是以肥矬非言‘狄名字’,乃曰‘狄明志’也。”
洪辉道:“没听懂。”
王罢冷笑道:“这你都没听懂?真是不学无术。罢罢罢,我明白啦,不就叫‘狄名字’嘛!”又指着狄仁杰几人道:“数数他们到底有几个人。”
那群人数了数道:“算上肥矬,七个半。”
原来这时鹃儿正躲在了胡乐背后,他们均未瞧见。
胡乐道:“等一等,什么叫‘七个半’呀?”
那群人道:“你那么肥,算一个半,再加上另外六个,不是七个半吗?”
胡乐直气得暴跳了起来。
那群人指着惊道:“呀!他背后还有个人!”
鹃儿知道藏不住了,只得出来。
王罢忙道:“快,再数数!”
韩忠义忙道:“不用数了!七个人一头猪。”
胡乐怒道:“韩忠义,你别他妈的含沙射影!”
王罢看着那群人道:“好像是八个人哪?”
那群人道:“老爷,你数错了,是八个半。”
那有学识的反驳道:“尔等所言谬矣!有诗为证:‘一瘦者虽瘦,然亦为一人。因此绝非半,便是一人也。一肥者虽肥,亦非一个半。是人终是人,何必多一半?’因此老爷所言‘八个人’,实为高论。吾深以为然!”
王罢看着狄仁杰几人道:“你们中间既有姓狄的,而且还正正好就八个人,这什么意思啊?”
胡乐道:“没什么意思啊!你什么意思啊?”
王罢道:“我也没什么意思啊!”
胡乐道:“你没意思还说什么呀?”
王罢道:“我也没想说什么呀!只是我今儿才刚到,这么巧就碰见了你们几个,这难道也是偶然?”
胡乐“嘿”了一声,指着道:“刚才要不是俺们几个拼了命的帮你救火,还不知那个来救火的‘王八’什么时候到呢!”
王罢道:“这火难道不是县里人救的吗?”
胡乐瞪眼骂道:“放你妈的屁呀!这火是我们几个救的!那些人是见你来了以后才屁颠屁颠地滚了出来,那关他们屁事儿啊!”
王罢道:“就算你们几个也有帮着救火,县里人也不可能见死不救啊!这东凤县里住的全是我爸的至亲好友。他们见我爸出了事儿,难道还会坐视不理?”
狄仁杰几人听了,都仰天叹道:“天哪!就那样还是至亲好友呢!”
韩忠义道:“你现在配合我们一起查案,我们可以帮你抓到杀害你父亲的凶手。怎么样?”
王罢道:“不用查了!都这么明白了,还查什么查呀!就是姓狄的一伙儿八个人干的!”
胡乐叫道:“你他妈的到底什么意思呀!”
王罢叫道:“我没意思呀!我怀疑就是你们几个!”
洪辉冲过来骂道:“我去你妈的就是我们几个怎么着了!”
王罢点头道:“好,既然你们都亲口承认了,那我们就可以来好好谈谈了。”
韩忠义道:“姓王的,我告诉你啊,我们这次就是专门为了你王家的事儿来的。”
王罢指着怒叫:“来得好啊!你们是专门来杀我爸来啦!”
韩忠义冷笑道:“你那爹还不配我们来杀!”
王罢狠狠道:“那你们来干吗?”
韩忠义喝道:“你们王家涉嫌了一个关系到国家存亡的大案!”
王罢惊道:“你说什么?”
韩忠义道:“军粮被劫一案,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王罢道:“军粮难道不是你们几个劫的吗?”
胡乐叫道:“你放屁!那是有人在陷害我们!”
王罢道:“军粮被劫又跟我王家有什么关系?”
韩忠义道:“你们王家的私盐跟被劫的军粮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你还敢说跟你王家没有一点关系!”
王罢道:“那我也不知道!我爸生前从不让我插手盐的事儿,我对这些真的是一窍不通!”
韩忠义道:“所以你明白为什么凶手要来杀害你父亲了,因为你父亲是知情者!”
王罢双手抱头道:“我爸怎么会跟这种事儿牵扯上了呢?”
韩忠义道:“你还不知道严重性吧?这军粮要是到不了边关,前方也就没有了粮食。战士们要是连吃的都没了,谁还给你打什么仗?照这么下去,战事将连连败退,而我们面临的便是亡国之患!”
王罢道:“你们是怀疑,我爸也有参与其中?”
狄仁杰道:“或许你父亲他也是被人给利用了。”
王罢道:“谁?”
狄仁杰道:“便是写信告诉你消息的人。”
王罢道:“那他为什么要来告诉我呢?”
韩忠义叹了口气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笨哪?你还不明白啊?他们是想借你们的刀来杀我们,让我们斗个两败俱伤,他们好从中获利。到头来他们这个杀害你父亲的真凶依然逍遥法外,而我们这时候都已经死光光了,案子也不用破了,都一起散了吧!”
胡乐一听这话,立时竖起大拇指来,点头笑道:“韩护卫所言真乃高论哪,我胡乐是非常非常地赞成啊!我跟韩护卫所想的简直是一模一样,毕竟英雄所见略同嘛!竟然跟我一直以来的想法浑然一体、丝毫不差呀!行嘞,案子也甭破了,咱现在就散了吧。”说着就要走,被韩忠义一把提过来骂道:“你别做梦!我后面那两句话的前提是‘我们这时候都已经死光光了’,可这时候我们还没有死光光呢,你现在就想走啊?没门儿!”
胡乐叫道:“哎呀!我真是倒了血霉啦!我算是上了贼船下不来啦!”
洪辉笑道:“胡乐哥,跟着狄先生多好啊!”
胡乐叫道:“你跟去!别拉上我!哎呀!”
马肃道:“狄公,我们线索又中断了,该怎么办?”
狄仁杰道:“还有一个线索,就是这东凤县的居民。这王宅中人悉数被害,岂会毫无动静?为什么适才大火燃烧之际县里无人救火?这都是疑点。”看着王罢道:“你可愿意帮助我们?这是查清你父亲被害的真相最后的途径了。”
王罢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帮你们。”
都出了王宅,来到大街上。
王罢命:“把他们都叫出来。”
那群家仆大叫:“王老爷叫你们都出来!”
突然四面八方的住宅门又一齐大开,冲出了一群人来,道:“王爷有何吩咐?”
王罢指着狄仁杰,道:“他问你们什么话,你们便如实回答。”
居民们道:“是。”
狄仁杰道:“你们刚才知不知道王家着火了?”
居民们道:“知道。”
狄仁杰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来救?”
居民们不答。
王罢怒道:“你们赶紧说!我爸平日也待你们不薄,没想到你们这么忘恩负义!”
居民们道:“我们要是说了,就要死了。”
王罢道:“我保你们不死!说!”
居民们道:“几天前,有一群蒙面人来威胁我们说,过几天王家会着火,谁要是敢来救,就杀了谁。”
王罢大怒,指着叫道:“你们既然也提前得到了消息,那你们又为什么不来告诉我爸?你们至少也叫他提防着点儿啊!”
居民们叹了口气,道:“你爸生前啊,是待我们很好。可我们都想啊,你爸他也不过就是个人嘛。只要是个人,横竖早晚都得死呀。那就管他怎么个死法,不也都差不多呢嘛,对吧。就算你爸长命百岁,可过了百岁以后,他也还不是得死嘛,对吧。所以啊,不管你爸他是老死,还是被大火给烧死,横竖怎么着都得死不是?这么说来,你爸死了就死了嘛,也没什么呀!你爸虽然死了,我们一县人不都还活着呢嘛!至少我爸没死,他爸也没死,也就死了你爸嘛!哦,难道就为了让你爸不死,我们一县人都得跟着他陪葬啊?王爷,你要知道,你爸他也不过就是个人!是个人怎么着都得死,而你爸也是个人,所以他就死了嘛。只是你爸死得惨些,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仅此而已嘛。横竖人死后都差不多啦,可像你爸这样被大火给烧到连骨头都不剩一块儿的,唉呀,也确实不多。行了,现在你也明白了,横竖是个人都得死,那就还是让你爸去死吧!什么?你说我们‘不是人’?我们怎么就不是人了?我们当然是人了!不但我们是人,你爸他也是人!只是同样是人,我们都还活着,你爸他却死了。当然,你爸就是死了,他也还是个人,不过就多了个死字,叫‘死人’。横竖你死了爸,我们活着,何乐而不为?”说着又都飞也似的回屋去了。
王罢仰天叹道:“天哪!就这样还是至亲好友呢!”
狄仁杰几人也只是摇头叹气而已。
狄仁杰遂劝慰了王罢几句,又嘱咐道:“可你也要记住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父亲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你心里也是清楚的。从今以后,你要做个有公正的好盐官,除了朝廷所要的盐税以外,不许多收百姓的钱财中饱私囊。待狄某破案之后,我要让全国各地的贪官污吏全都得到他们应得的报应。届时,我不希望你王罢也是其中之一。你听明白了没有?”
王罢行礼道:“阁老的话,下官谨记。”
狄仁杰一行遂辞别了,出了东凤县便继续赶路。
路上韩忠义道:“大人,适才所见,王家被害的行凶手法,可不又是寒刀帮。”
狄仁杰叹道:“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了,他如今却是把当年用来破案的才能拿去犯罪,那我狄仁杰当真是技不如人了。”
韩忠义道:“大人,你说的是谁啊?”
狄仁杰道:“他。”
韩忠义道:“‘他’是谁?”
狄仁杰望着空中缓缓飘落的雪花,道:“是人心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