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童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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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TAXI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我面前，司机摇下车窗，
“小姐，要用车吗？”
我茫然地抬起了头，“我想回家。”
“你家在哪儿啊？”
“逸景花园。”
“三十块。”
我下意识地翻开我的包，里面只有一只唇膏，一部手机和一包真爱湿巾。我再找了一遍，翻出来两张十块的纸币。我的的钱包呢？我回家的钥匙呢？可能是刚才给撞丢了吧。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也会塞牙。这话谁说的？简直就他妈真理。
“你到底坐还是不坐？”司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我只有二十块。”我把手里的两张十元的人民币向他扬了扬。
“不行，太少了！住这么高级的房子身上连三十块钱都没有，骗谁啊？”司机说完，摇上车窗，一溜烟开走了。
“我没有骗你。”我真想大声地冲他嚷，可是我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了。
我望着车从我面前开走，一辆又一辆，没有一位司机愿意二十块钱送我回家。我握钱的手垂在了一旁，两张十块的钱从指间滑落到地上，被风吹得一飘一飘的。
我宁愿在这儿坐上一整夜或是自己走回去也不想再踏进那个饭店。不就是扭伤了脚吗？反正都伤了，最多是把另一只也搭上。
我咬着牙站了起来，又疼得马上跌坐回了原地。我的跳得很厉害，可能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吧，我全身每一处地方，包括指尖，都能清楚地感觉到我的心“扑通、扑通”地在跳。
有几滴水掉到了我的脸上，我伸手轻轻地想将它抹去，却没想到更多的水滴掉了下来。
天——下雨了。
淅淅沥沥地。
干吗这么温柔呢？夏天的雨，不都是应该伴随着风声雷鸣，下得唏里哗啦的吗？忽然我就不想再站起来了，反倒仰起头，希望这雨水能将我全身上下淋个透彻。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了，雨却越下越大了。我心里的火此刻已经全熄了，心底的冰，却是越积越厚。好冷啊！冷得让我的脚失去了知觉。先前脚踝处钻心的疼痛也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样下去我会冻死的。我胡乱地想着。
雨水浸透了我的头发，从额头处往下滴，很快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想站起来，但却动不了。
然后我就真的给冻死了。
第二天这儿围过来好多的人，他们指着我七嘴八舌地议论——
“快来看啊！这里冻死了个小姑娘！”
“你们看她的包！包里没有钥匙！”
“没有钥匙就回不了家了！”
“她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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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醒了，我大声地冲他们嚷“我要回家！谁把我带到这里来的？谁那了我的钥匙！谁让我回不了家！”
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也把我的魂儿唤了回来。我哆哆嗦嗦地取出来——看不清楚是谁打来的。
我的手抖着，手机差点儿给滑到了地上。
终于接通了。
“喂，韩茜吗？我是童放。你现在在干吗呢？”是童放的声音。
“我——”我的声音听起来又小又无力。
“哦——”电话那边愣了一下，然后说，“喂，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问自己。
这是今天晚上第一个人问我怎么了的人。
是啊，我到底是怎么了。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喂，你怎么在哭啊？出什么事了？”
“没事。”
“没事你哭什么？喂，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难受。”
“不要哭！别急别急，慢慢说！”
“我回不去了，童放，我回不了家了，我再也回不去了！”我像个小孩子似的哭了起来，真的，我哭得像个孩子。
“你别动啊，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来接你！”
我原以为我不会哭的；我原以为我的眼泪被我弄丢了。然而最后我还是哭了，哭得一塌糊涂。
我走在一片一望无尽的满是枫叶的世界里，满眼是凝重而静美的红。我赤着脚踩在枫叶上面，嘎吱嘎吱地响。有一双无形的手轻轻地牵着我，先是慢慢地走，然后带着我飞快地跑了起来。诺大的世界里除了我以外就再也没有任何的人影。枫叶不住地从头顶上飘落下来，越飘越快，越积越多。没等我落地的脚再抬起来就又重重地把它压了回去。我吃力地跑啊跑啊，终于跑不动了，那个无形而温暖的手便猛地将我一推，我于是慢慢地往后倒下去。身后的落叶轻轻地托住了我，像是掉进了一个空虚的怀抱。我倒在这片枫叶里，一动也不想动。我清楚地知道那双曾经牵着我的手正在远去，而我，正被这一片片美得令人落泪的枫叶所掩埋，或许就会这样永远地睡过去吧。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红色的世界。它是凄美的。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枚枫叶落到了我的嘴边，我咬住了它，我轻轻地咀嚼着它，嘴里泛起的是浓浓的血腥滋味——原来我把它弄伤了，它也是会流血的啊。
我的身边响起了哀怨的歌声，像无数的魂灵在幽咽。我于是睁开了眼睛，看见我的姐姐正握着我的手。
“你回去啊，回去啊。”
“我回不去了，我没有家了。”
“来，我带你走，姐姐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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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茜！醒醒啊！你干吗呢？快醒醒！”
我用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人却不是我的姐姐，而是一脸焦急的晓菲；手的确是被人握着的，但握着它的人是南珍。我不由得轻轻地叹了口气。
“真是服了你了，这样都能睡得着！”晓菲苦笑着说，你刚才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在拍恐怖片！像僵尸一样地伸直了手，嘴里还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呢！还好你晚上不在这里睡，不然准会吓死我！”
“我在做梦，昨晚睡得不大好。”我轻轻地将手从南珍的手里抽了回来，放在我怀里的小熊头上。
“你真没事儿？我劝你还是回家去休息一下吧，晚上又没课。”季灵的声音从上铺传来——她在那儿都躺了一天了，因为得了重感冒，“我看你大概也是感冒了。”
“我说季大小姐啊，你们家童放也太不道德了吧？害你病成这样连个电话都没有！”苑源讲话从来都是这么没心没肺。
“就是，昨晚这么大的雨，他也不送你回来，这种男人根本就是人渣嘛，扔了算了！”
“你们不要说了好不好？”季灵的鼻塞很严重，听起来像是带着哭腔。
“行了行了，我们也是关心你嘛。兴致勃勃地出去垂头丧气地回来--- ---对了，他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这么着急让你自己打车回来？”
“不知道！你们好烦啊！”
晓菲打了个口哨，寝室里便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我觉得自己好像很对不起季灵似的。听说她昨晚回来的时候全身差不多都给淋湿了，脸色苍白得就像是一张纸。
唉，忘记了她昨晚和童放在南滨路“浪漫”呢，要不是因为我，他们一定会玩得happy的，至少季灵会是这样的；要不是因为我，童放肯定会送她回来，她就不会淋雨，自然也不会得重感冒了。听见她的咳嗽声不断地从上铺传下来，我的心里也不好受。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告诉童放我在哪里的，自己一个人难过就算了，干什么还要拉了季灵做垫背呢？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花坛边上，淋得像只落汤鸡。等到童放的车挺到我面前，他用外套替我挡着雨把我塞进车里去的时候，我已经冻得说不出一句话了。
“出什么事了？你不是应该跟许之涵在一起的吗？他人呢？”
我的眼睛是紧闭着的。我把头靠在座位舒适的靠垫上，这儿真暖和啊。我仿佛到了另外的一个世界，要是真能这样该多好啊。
一阵不一样的味道从我仰着的脸的上方传来。我知道那是童放。他正在用纸巾擦着我被雨水淋得透透彻彻的脸跟头发。浓郁得让我几乎窒息的香味儿引得我的胃又是一阵翻滚，我赶紧伸手挡住了他的手，把头扭到窗外，“哇”地吐了起来。
“我带你回去。”童放的声音沉闷地在身边响起。
我闭着眼睛点了点头，我说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童放。说着说着不争气的眼泪又从眼角流了出来。流过冰凉的脸庞，带来一种滚烫的感觉。
童放的车悄无声息地开着，穿过这座城市繁华的街道。我睁开了我的眼睛，霓虹的艳丽的影子在我头顶上肆意地招摇，从被雨水冲刷着的窗户望出去，像是倒影在冰冷酒汁里的幻象，缓缓地荡漾，奢靡而魅惑，如同一场醉酒后迷离的梦境。白昼在这一刻久远得像是隔世前的一抹余光——这个夜是如此的黑暗。
窗外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从眼前优雅而匆忙地划过，不留下丁点儿的痕迹；我离开了，也是如此的了无痕迹，离开了属于这一夜的一切。
我从哪里来？要到什么地方去？
一度以为自己爱上了夜的广博与包容，可它为我带来的却只是如同守侯在冬季街灯下的顽强与凄凉。我在我的梦里此刻展开翅膀像只堕落的天使般在夜的怀抱里纵情地歌唱，吟颂着黑暗的光明，叹息着血腥的圣洁。然而现在，我累了，我要回家了，我终于要离开了。别了，我的长长的夜啊；别了，我那绽放着艳丽花朵、游离着醉人芬芳的夜啊。闭上了眼睛，一行泪水从我酸涩的眼眶里静静地流了下来——把这当做我对你最后的祭奠吧。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着那行泪水正渗入到我的身体里所带来的咸咸的苦涩。
“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许之涵吗？”
我费力地扭过头，把它平放在靠背上。我的前方是明亮的后视镜，透过它我看见了抿着嘴，没有任何表情的童放，还有那个脸色苍白得吓人的自己。我又闭上了眼。
“是不是？”
“童、童放，我的钥匙掉在饭店里了，你帮我回去拿好不好？”
“明天再说，我带你去我家。”
“我不要去你家，不去。”我轻轻地说着。头痛得跟什么似的。
“不要说话了，你先睡会儿，很快就到。”
好像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车停了。我睁开了眼，透过车窗往外望，果然不是逸景花园。
“跟我走吧。”童放打开了车门。
真是好大的房子啊，不知道是我的眼花了还是怎样，我站在客厅里感觉到处都是门似的，还有些眩晕，于是我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墙壁。
“我家里就我一个人，所以你不用怕。先坐着吧，我找块毛巾给你。”
我坐了下来，抬起头，望着天花板。淡黄色的灯光从雕花的毛玻璃边里温柔地洒落下来，但仍是刺疼了我的眼睛。好累啊，真想闭上眼睛就这么睡过去，即使永远都醒不过来也是值得的。
“我看你还是先洗个澡吧，当心别感冒，那么大的雨。”童放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然后走出来的是他的人，“怎么样？你还行吧？还是很难受吗？”
“你不用管我的，你走吧。”
“走哪儿去？我把水给你放好了，快进去吧，”他说，随即又补充道，“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就出去买东西，等会儿回来。那里边的柜子里有新的毛巾，自己拿吧。”说完拿了钥匙就自己出去了，刺耳的关门声在身后响起，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周围再度安静了下来。
我闻到了水蒸气特有的芬芳，听到了哗哗哗的水流声。
唉，洗个澡吧，洗掉这一身令我难受的味道，不管是酒还是八宝粥，能忘就尽量地去忘吧，哪怕明天又会想起来，至少今晚我要试着忘掉。
宽敞的浴室里也有着暖暖的的淡黄色的灯光。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水，冒着带香味儿的热气。鞠一捧撒在脸上，感觉到一种暖暖的触觉，然后飞快地流逝，带来更深的凉意，于是再鞠起一捧--- ---我的身体在温暖而柔和的水的怀抱之中，先前的寒冷跟颤栗杂接触到它的那有一刻便化作了蒸腾的水气。我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二十一年前，重新做回了哪个还未出生的婴孩，在母亲的羊水里，我沉睡着。那时候多好，多安全多简单啊，我还可以憧憬，还可以欢笑，陪伴着我那美丽而善良的姐姐。我们紧紧地拥抱着彼此，感受着彼此同样频率的心跳。然后我对她说，“无论如何，你都不能离开我。”她是这样回答的“不管这样我都会一直守护着你，直到永远。”
直到永远。
我该相信你吗？是的，除了你这世上我还能相信谁呢？没有了，一个都没有。所以，请别离开我，永远、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度睁开眼睛是因为门外传来了童放的声音。
“韩茜，该起来了吧？小心感冒啊。我给你买了衣服，放在地上的，你自己拿好了！”
仿佛一下子清醒了些，我环顾着四周，想起了这儿不是我的家，是童放的家。
那套睡衣是淡蓝色的，样式很普通，就跟我家里的那套差不多，上面满是抱着红心的小熊。
我穿好衣服走到浴缸前面的大镜子前梳理我的头发，镜子里的女孩已经没有先前那样苍白，可是她的嘴，天啊，那是一张多么惨白的嘴！
推开浴室的门走到大厅里去，童放正坐在沙发上吸烟，听见我进来了便把头转向了我，一面摁灭了手里的烟。
“你怎么样？”
“谢谢，我好多了。”我站在他的沙发旁边，头仍是很疼。
“我给你倒了一杯牛奶，你喝了吧，听说会睡得好些。
我望着他面前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里面是乳白色的液体。
“我不想喝。”我摇了摇头。
“怎么，你还怕我在里面下了药不成？”童放轻轻地笑着，“你不喝我喝，我还没吃晚饭呢。”说这他抓起杯子像是专门做给我看似的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那你去睡吧，”他放下了杯子。
“啊？”
“你睡里面的房间，我睡这里。”他指了指沙发，“如果你还是觉得不放心呢可以把门也锁上。”
“你，也不至于睡沙发吧？你家里不可能只有一个房间的，别让我觉得好像很对不起你似的。”我说。
“行了行了，快去睡吧，晚安。”说完他点燃了第二支烟。
那个房间不知道是谁的，也用不着管是谁的了。我只想着睡吧睡吧，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然而我却睡得很不踏实。
总有不知名的东西在我眼前飘来飘去。
我在我的梦里是被放逐的魂灵，永远地被追赶，永远都在逃匿，没有一刻的闲暇。迷蒙中翔那张熟悉的脸总在前方浮现，稀有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让那份光明赤裸裸地呈现。我在慌忙地奔跑着，向着远方的光明慌忙地奔跑着，星星点点的光亮洒在我是身上，没有温暖，带来的是针扎一般的疼痛。
雾气越来越重，那张无限光明得几乎让我奉为神明的脸逐渐地变得模糊，我眼睁睁地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离我远去，干哑的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黑暗的夜将我紧紧地拥抱。我回过头去望着自己走过的路，暗夜的深处传来亲切的声音，一次次地将我呼唤。
回来吧，孩子，那儿不是你熟悉的地方。
当最后的一丝光亮从我身边滑过，我徒然而缓慢地向它伸出一只手，笑着看他细纱一般地从我指间流走，仿佛也带走了我身体里仅存的一丝力量。我于是跌落到地上，两手撑着脚下的土地，轻轻地抚摩着它——那儿有我一路走来的深深浅浅的脚印，沿着它们往回走，是我们熟悉的、曾经拥有的彼此。
泪水，从脚下干涸的土地里喷涌而出，我听见心底有声音在呜咽，像一个无助的小孩，因为贪玩走上了不该走的路，再因为迷失了方向而坐在原地执着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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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梦全都结束了，梦里的花落花开也已与我无关，但自己仍是忍不住地想哭。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爱得深切的人，怎么可以如此地对待我？曾经我以为我们的感情坚实到不畏惧任何的风雨，却原来它也是浅薄得手指亦可戳穿。七年了，七年又怎样呢？即使我们从未认识过彼此，不也能自自然然地一路走来吗？那么我们何必要认识？如果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你知道我是从来不养宠物的，因为我知道早晚有一天它会在我面前死去，留下我一个人。与其让我承受失去它的痛苦，我宁愿当初不去享受拥有他的欢乐。以前我就是这样告诉你的，那时候你总忍不住地笑。有什么好笑的呢？你是这样问我的，既然我们总与一天会面临死亡，那么为什么我们还要活着呢？当时我答不出来，可是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生命，从来都不以我们的意志而存在，但我们却有选择死亡的权利。如过注定了要承受太多的苦难，那么为什么要痛苦地活着，滴着血地活着，流着泪地活着？
但我，还活着。
我仰面躺在床上，仔细地听着自己的心在微弱地跳动，一下、两下、三下--- ---果然还活着。
睁开了眼睛，四周是无尽的黑暗。这儿不是我的家，我已经把回家的钥匙掉在另一个世界了。
我轻轻地下了床，赤脚走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近似于刺痛的感觉从脚下传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慢慢地向前走，手摸到了门上的把手，便靠着门坐了下来，屈着我的膝盖，把头搁膝盖上面，两手抱着脚踝，脑子里是空空的。真好，原来一觉醒来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记得了。冰冷从脚掌处传上来，唉，要是能把身体缩成一个小点，那就最好了。
我就这样坐着，时间好像在我身边凝固了似的，我觉得即使永远在这黑暗中坐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
淡淡的烟味儿，不知从哪里传了进来，像游丝一样飘忽，童放吗？对了，童放还在呢，被我身后的门隔开了。
“童放，你听得见吗？”黑暗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四周静得出奇。唉，即使让我听见自己的回声也是不错的啊，我想。
“你睡不着吗？”是童放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就在我身边似的。
“我不想睡了，陪我说会儿话好吗？”
“你想听我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好。”
“好吧。”
“那你给我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吧。”
“小时候的事我我都记得不大清楚了，不如你说吧，我听着呢。”
“我小时候？小时候家里很穷的，我又很倔，经常跟人打架，每次都把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他们都讨厌我，怕我，不理我。”我慢慢地说着，“我的周围一个朋友都没有，还有，你妹妹也是被我打伤的，反正你也都看到了，还记在心里呢。”
“我知道。”他说。
“谁叫她自己来惹我的？谁要是瞧不起我我就打谁，才不管她是什么人呢。”
“你是这样长大的吗？”
“是啊，我就是这样长大的，像小草一样，阳光照过来，雨水洒下来，我就长大了。你呢？你是怎么长成这个样儿的啊？像朵花儿还是跟块宝贝似的？”
“我？我一个人长大的，也就这样子了。”
“一个人吗？你爸跟你妈呢？他们也都不管你吗？”
“管，怎么不管。说了你也不信，我小时候是有自闭症的。”
“真的？”
“我一直长到四岁才开口说话，在那之前他们都以为我的智商有问题。”
“那你不是很可怜？”
“你可别以为我和电视剧里的那些主人公一样长大了之后心里会有什么阴影，我不是的。你看我现在哪一点像曾经患过自闭症的人？”
“你经常地会感到幸福吗？”
“你呢？你会吗？”
“我不知道。”
“哪里有人像你一样成天心事重重的。”
“我有吗？--- ---你常常都在笑，那你真的是很快乐的吗？”
“一个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好好享受身边的快乐吗？干什么要活得那样辛苦？”
活着就是为了好好地享受，多么放纵的想法。享受些什么呢？阳光？蓝天？白云？小花？还是周围形形色色的朋友？抑或是完全陌生的人？简单的快乐，放纵的快乐，快乐的身体跟灵魂，一切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如果有一天，我舍弃了我的所有，只为了换得在遥远的天堂找一处容身之所，那珍贵的快乐，会如影随形地伴随我吗？还是天堂的门永远都不会为我而开启？而我只能在我的世界里继续执着地守候着我所谓的宁静？
一切或许真的是理所当然，活着，是该享受的，但是那样的我又真的会快乐吗？
“可以说说今天发生的事了吧？”
“没事，只是跟他分手了而已。”
“许之涵？”
“对。”
“别傻了，感情嘛，该走的时候谁都留不住。过去的事你就算再怎么难过也没多大用处的，他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又这样？别想太多了。”
“你都不想问我原因吗？”
“你说得清？”
“说不清。我也不知道原因。真的，我不知道，不骗你。”
“--- ---”
“童放？”
“我在。”
“你有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
“--- ---，大概有吧。”
“真的很爱很爱她吗？”
“也许吧，我从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
“可喜欢跟爱是不同的。”
“那你也可以把它叫做爱。”
“真好。”我笑了，季灵的脸在我眼前若隐若现，“那你一定要好好地对她，永远都不要背叛她、伤害她，你要好好地、一心一意地去爱她，因为她是你真正爱的人。无论如何别去伤害她，感情是很脆弱的，比什么都脆弱--- ---。”
“我当然会的，至少我不会让她哭。”
“我不相信你，但是我真想相信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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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童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