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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噩梦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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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那条小巷,面前是林立的高楼。巷里巷外的世界啊,是不同的。我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走在热闹的街头,回想起刚才在老屋的一幕一幕,记忆里关于爸爸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缓缓地淌下来,流进心底细碎的沙石里,浸润着它们,最终溶入其中。珍贵的阳光撒在沙石上,没有被完全吞没的水幻化为了烟气,消失在风里。心的天空晰晰沥沥地下起了雨,雨水混合着沙石,冲刷着沙石,咸咸地,淡淡的,不是雨,是泪。
风吹在脸上,暖暖的,像手温柔地抚过我的脸庞。长发在风中飘散,额前的几缕肆意地飞舞着,阻碍了我的视线。我抬起右手把它们轻轻地拢到耳后。
我要到哪里去呢?沿着眼前这条路走,一直走到尽头,会是什么地方?不知道,但那肯定不是我所熟悉的地方。那么选择那边哪条路呢?它又会将我带去哪儿呢?哪儿才是我所熟悉的地方?
And both that morning equally lay
In leaves no step had trodden black
Oh, I kept the first for another day!
Yet knowing how way leads on to way
I doubted if I should ever come back
忽然想起了罗伯特-佛洛斯特的这首《未选之路》。本来我的记性并不怎么好,但很久以前读到这首诗,很喜欢,便记了下来,没想到居然过去这么多年都没有忘。在我的脑海里总是可以找到这样的一副画面:两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向丛林深处无尽地延展,最终隐没于金色的林中;杂草丛生的路上,没有任何的足迹;疲惫的旅人在道路分叉的地方向远处眺望,久久地驻足迟迟不肯前进,因为他知道一旦选择了其中一条路,那么就意味着彻底放弃了第二条路,而且,他将再也回不去了。
不知不觉地我走上了天桥,停下脚步,俯视着脚下一片车水马龙。街灯已经亮起来了,霓虹在远处妩媚地闪烁,来往的车辆鱼贯而行,像表盘上游走的光华,我所居住的这座城市毕竟是繁华的。
有人在背后叫我的名字,我于是转过头去,看见跟我打招呼的人是童放。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你还真有闲情逸致,一个人跑到天桥上来吹风。”童放慢慢地走了过来,褐色的眼睛显得特别的亮,这大概是我看街灯太久的关系。他穿着件深蓝色的体恤,胸前有一小排英文字母,大写的。我努力地把它们化成小写,再试着翻译出来,但是没有成功。
“你好。”我轻轻地笑了一下。
“哎呀!”他挑了挑眉头,恶作剧似地笑,“今天怎么没刺儿啊?”
我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那我是不是该这么问‘上哪儿去呀大少爷?’”
“哎,我说你还真叫顺口了是不是?”
“我就是,你把我怎么样?”
“得!算了!懒得跟你计较。”,他摆了摆手,接着顿了顿,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钟,“怎么,你有心事啊?”
“我会有什么心事?”我冷冷地说,心想我韩茜再怎么背也不至于让这么个不是很熟的人一眼就看出来有心事吧?
“没有最好了!我在下面就看见你一个人呆在这儿,上来以后你还在,一动不动,我还担心你就要跳了呢。”
“童放!我说你就不能出于最基本的礼貌,说点好听的话?”看来我那首《未选之路》在他看来也是病态的了。
“好好,拣好听的说。”童放伸直了手臂,把手搁在天桥的栏杆上,身体向前倾,“我们去走走吧,呆在这儿有什么意思?”
“好啊。”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因为在这儿站久了不但是真的没什么意思,还会让一些行人以看怪物的眼光打量着我。
我和童放下了天桥,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是这么并肩地走着。慢慢地,我的心变得平静了起来,感觉很自在。就像是和一个老朋友走在一起一样地自然跟踏实,虽然这种想法是有些荒谬的。
我侧过头望了望他,他比我整整高出了一个头,两只手插进牛仔裤的兜里,头微微地往上仰,鼻子就像是雕刻出来的一样有着笔直的线条。从他身上散发出一种麝香的味道,还有丝丝残留的烟草气息,这与翔身上的香味是不一样的。翔的味道要简单清柔得多,那是一种淡淡的像是薄荷的香味儿。我曾经试图寻找的一种和他的味道相同的香水,可惜没有任何的收获,或许是因为那是翔才有的特别的味道。那种味道能让人感觉到安全,而且对我还有着一种催眠的作用。
“饿不饿?”忽然他转过头盯着我,我根本没料到他转头的速度回如此的快,更没料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愣了一会儿,“我还好,吃了午饭的。”
“午饭?现在都该吃晚饭了小姐!”说着他往四周望了望,“你在这儿等着啊。”然后自己跑开了。
我摸了摸我的胃,再看看表,真的,五点都过了!没想到今天我在街上闲逛了两个多小时。
正想着,看见童放走了过来,一手一根烤肠,红通通的,还“滋滋”地冒着油和热气,好香啊!我咽了口口水,看来我是真有点饿了。
“喏!”他递给我一根,“不吃就算了。”
我本想客气一下,礼貌地假意推辞一番,但看他那表情跟说话的语气,我觉得我只要稍微有一点推辞之意或是皱皱眉,撇撇嘴,他绝对就会把递过来的那根烤肠直接往自己嘴里送。
“谢谢!”我于是赶紧接了过来。轻轻地咬了一口,烫得我“咝咝”地使劲吸着气,“真好吃!”
童放呵呵地笑了起来,“你看你!两块钱一根的香肠就把你给哄了,这么大个人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
“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没什么,吃吧吃吧!”
我们一面吃一面慢慢地往前走,路过一个街边的小花店,许多种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飘了过来,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停了下来。
“童放,你干嘛要送花给我?”
他似乎根本没有料到我会突然冒出这么个问题,愣了一下,“怎么了,你不喜欢?”
“不喜欢!”我干脆地说。
“是不喜欢百合,还是只要是我送的花你都不喜欢?”他笑了起来。
我也笑了,“我不喜欢花,尤其是你送的!你也太没创意了,送花这么老土的事你都做得出来,我现在想起来都直冒鸡皮疙瘩!”
“我看你是偷着乐吧?”
“我才不像围在你身边的那些小女人呢,省省吧,留着你那些把戏对付小妹妹,告诉你趁早别打我的主意!我对你没感觉没兴趣,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我一面啃着香喷喷的烤肠一面含糊地说,跟这种人讲话是不必在意方式方法的。
“将来的事你也这么肯定?别自以为是了吧!”童放呵呵地笑出了声,“实话告诉你,我对你也没兴趣,而且别冤枉我,送花这种事以前我从来都没有玩过。那次是季灵反反复复地跟我说她特别希望有人能够送给她红色的玫瑰,我就很识相地去订了几朵,后来看见百合挺漂亮,也就顺带买了些,我还怕你会误会我呢,现在当我给你解释好了。”
“我会对你有什么误会?”
“难说了,你自己心里明白。”他说着冲我了挤眼睛,我真想有一天能把它们给剜出来。
“人家季灵可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可别辜负了人家 。”知道这句话说了也是白说。
“那上她的事呗,喜欢我的人多了。”
瞧他那副拽的样子,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是啊是啊。知道你是出了名的滥交,可你也没必要成天挂在嘴边吧童少爷。”我没好气地说,“你不喜欢干吗送花给她?还是那么俗气的玫瑰。”
“喂,小姐你别忘了我也有送你的,同样也是我的第一次哟,怎么样?你有没有认为我是喜欢你的?”他恶作剧地笑了起来。
“你少扯到我头上来,你要是不喜欢人家趁早就说,免得害人。”
“这个可就难说了,今天不喜欢,也许明天就喜欢了,谁知道呢?”童放打了个口哨,懒洋洋地说,“看不出来你还真是八卦。”
“我——你怎么老是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什么‘老是’?别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反正在你眼里我就是花花公子一个,对吧?”
“太对了。”我说。
正走着,我开间前面的树阴下跪着个乞丐,嘴里念叨着我所听不懂的话,不停地向过往的行人磕着头,磕在交叠着放在地上的那双又脏又瘦、布满皱纹跟青筋的手上;一头白发被风吹得乱作一团。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瘦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到颤抖。她面前搁着一个搪瓷碗,碗里有几张五角、一元面值的纸币,还有几个钢蹦儿。
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她跪在这里行乞了,但每次我还是忍不住地要往她的碗里放些钱。
我习惯性地把手往裤兜里掏,摸出来一个一元的硬币,正要放到那个碗里去,冷不防被人从后面一撞,那枚硬币”铛”地碰到了碗沿上,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然后又腾到了外面的地上去了。我正犹豫着是否该把它捡进碗里去,旁边的童放已经蹲了下去,拾起硬币,连同一张十块的钱轻轻地放进了哪个破破烂烂的小碗里,然后站了起来。
“走,叫花子有什么好看的?”
“哦,走啦。”
童放的玫瑰成了我们寝室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唯一的一个花瓶也因此长期地被季灵占着了。
那束花摆在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地方,用苑源的话来讲那叫咱102寝室的招牌,让别人都知道这里住的全是些国色天香的美女,嫉妒死她们。听了这话全寝室的人个个是斗志昂扬;而季灵这时候则窝在她的上铺甜蜜地笑,然后敷脸化妆,环环紧扣,有条不紊;最后换上粉红色的小套裙或是镶着蕾丝的可爱T恤,端庄地握着她的手机,任凭我们用蛋糕、果汁甚至巧克力来诱惑都稳如泰山——有约会之前季灵是绝对不吃任何东西的,尤其是那些吃了容易发胖的东西,仿佛嘴里咽下一口蛋糕,脸上就会多出一块肉似的。
“恋爱中的女人啊。”南珍在这个时候总爱笑着摇摇头,夸张地叹口气,然后埋头继续背她的单词。
童放跟季灵现在大概真的是开始交往了吧?虽然我其实并不看好这段感情,但话说回来我又真的不是很了解童放,而季灵好歹也算得上校花级的美女,他们走在一起想想也不是绝对没有可能的事情。
总之与我无关。
我坐在床上抱着我的小熊玩手机上的游戏,不去理会头顶上季灵的伊伊哑哑。正玩得起劲儿,手被猛地震了几下——电话来了,吓了我一跳。
“喂。”
“是我。”翔的声音飘忽飘忽地传了过来——准是信号不好,要么就是我手机快没电了。
“知道是你。”
“你,过得还好吗?”
“什么?”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了,我差点笑了出来,“好,很好的。”我的心还系在刚才那个没有打完的游戏上面。
“我回来了,现在在家里。”
“你怎么回来了?不用上课吗?”
“我,在准备实习的事情,上次跟你提过的。”
“哦。”
“中午我来找你一起吃饭好不好?有些事想跟你说,还有——。”
“这样啊,不行的。”我想了想,“中午我已经约了人。”——南珍想找一份促销员的兼职,我答应了中午陪她去面试,怎么也不能食言吧?没办法,只好委屈一下翔了。反正我觉得他也应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有什么事你现在说好了--- ---怎么了?喂?喂?”难道真的没电了?
“过几天就是我生日了,”过了一会儿他说。
还以为什么事呢,我舒了口气,“我当然知道了。”
“颜志他们今天晚上给我Party,希尔顿,晚上六点半,你记得来。”
不会吧?电力这么足?
他以极快的速度把这几句话说完,然后没等我回过神来就挂断了。
“喂?”我狐疑地望着屏幕上闪现的“通话结束”的字样,自言自语地重复着“希尔顿,晚上六点半。”
还有三天就是翔22岁生日了,我怎么可能会忘?早在几个月前我就给他挑好生日礼物了——一条鄂尔多斯的长绒围巾,枣红的颜色。当时在立洋百货闲逛的时候看见白色毛衣的模特身上系着的这条围巾,我立马就想起了翔——这条围巾要是围在他身上肯定比模特还模特。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就买下了它。本来是想当作圣诞礼物的,但后来想想还是生日礼物好。
“韩茜,你晚上也约了人了吗?”季灵在我的上铺激动地摇晃,“太好了,今晚我们102又一位美女要出动了!”
“别说得我跟你一样特务似的。”
“喂、喂,说实话,约谁了?”晓菲捧着个杯子八卦地凑了过来。
“许之涵咯,还会有谁?今晚他开Party。”
“呵,牛郎织女总有相见的一日啊,听听就觉得romantic。”她夸张地陶醉着。
“喂,姓季的!你听听你瞧瞧。”苑源说,“以前你不还老给我们灌输‘两地情’不可靠的错误思想吗,还什么‘远方的白天鹅永远敌不过眼前的一块红烧肉’,说得好像人家韩茜跟你一样水性扬花似的,现在该自己掌嘴了吧?”
“什么天鹅红烧肉?还粉蒸排骨呢。”我迷糊了。
“唉,算我错了吧,我的错我的错。”季灵笑眯眯地从上铺探出头来,“看来我的确是低估了韩茜的魅力了,啊?想想今天晚上,韩茜你就和你的许之涵在那里香槟玫瑰;我呢,就和童放在南滨路上迎风漫步,哈哈,真是皆大欢喜,两不落单!”
“什么跟什么啊?你在胡说些什么?”
“去你的吧,”正在对面看书的南珍扔了个纸团过来,差点儿砸在季灵千心万苦才搞掂的头发上面,吓得她花容失色。
“哼,知道你们这是在嫉妒!小女人!”
好在下午只有体育课,但却是最后的两节,我企图故技重施再请个假,不幸被火眼金睛的老师给认了出来,“你上一次和上上一次不都请了假吗?这次怎么还请?”
我在叫苦的同时不得不感叹季灵的先见之明,这家伙压根就没有来,请假条是写好了托别人带来的。体育老师大概能记得每个人长什么样,但要把名字跟相貌连在一起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季灵因此就顺利地过关了。有眼无珠的老师还欣然地说了一句“哟,字还写得挺好的嘛。”
可怜的我在晓菲他们的坏笑声中愤怒地打了整整两节课的排球(由于被盯上了,想早点溜是绝对行不通的),然后飞奔回家,匆匆忙忙地洗了个澡,再随便找了件清爽的衣服换上,抓起衣柜里的那条围巾就往外跑。等到把围巾包装好之后,已经是六点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