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女先生那些年》刀玙

3、眯眯眼都是怪物

　　姜清羽一抬脚，觉得不对劲。原身这个工作的学校算是百年老校，教室门常年欠修，早已破败不堪。

　　按理说，门要么是紧闭，要么就是因为户枢松弛而大幅度开着。

　　在一个两侧都有房间，中间走廊的穿堂式教室的门，经常有风吹过。像这样小角度停留不会有的。

　　一阵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拂来的的风，吹的其他教室的门吱呀乱想，学生们纷纷关起门或是敞开。

　　只有23班的门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别说有人来关门了，连门都没有丝毫开合的痕迹。

　　想想以前私塾的那些小鬼头，最喜欢玩捉弄人的游戏，就是喜欢在竹舍门上架一点草木灰，让下一个进来的人打开门，掉到人家身上。因为这件事，她还狠狠教训了那个学生，让他不要欺负同窗。

　　所以，姜清羽百分之七八十坚信，这门后或者门上有什么“惊喜”等着她，哦不，是原身这个倒霉蛋。

　　对面的房间恰好是一层楼的洗手间，姜清羽轻手轻脚地到洗手池旁，拿起扫把，用柄戳着门开启。

　　“哐啷”一声，四散的尘埃瞬间倾泻而下，白色的粉末一大片撒在教室的门口。

　　姜清羽脸都黑了，很好很好。随即又眯起眼睛，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此时，徐钊看到的就是原本胆小怯懦的姜清羽好像有些不同，说不上来哪变了。还是死板地穿着女士西装，脸色惨白的如鬼。气场强了?脸上还有一丝狡黠?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躲过了他设计的圈套!！

　　徐钊越想越气，猛的将座椅往后一仰，座椅应声倒下。

　　姜清羽还在那儿靠着记忆整理着小蜜蜂的线，抬头一看，一个寸头男生一脸怒视着他。她一挑眉，就知道原来是“他”所为啊！

　　泫然一笑，对着下面大气不敢喘一声的同学们：“同学们，把书翻到第二十二页，今天早读预习一下琵琶行。”

　　丝毫没给那个男生任何表情，还低头看书，轻飘飘回了一句，同学要是身体不舒服不能上早读，就去外面透透风吧。

　　徐钊傻眼了，他坐在最后一排，身体直接不由自主地径直走出后门。

　　可当他到了走廊，才低骂一声。懊恼地搓着他泛青的发茬。

　　走到下面一楼的厕所，一窝小弟涌上来，大哥大哥地喊。

　　小弟甲：“老大，那个老女人咋样，是不是很狼狈，嘿嘿嘿，叫她让老大写课文一千遍，还打电话给老大的爸妈，真那什么。。。熊熊。。。”

　　小弟乙：“熊心豹子胆”

　　小弟丙：“管她什么，哈哈哈哈，大仇得报。哎，老大你咋苦着脸啊？”

　　小弟丁拍了小弟丙一下，让他闭嘴。没看老大要吃人的样子么。

　　徐钊又骂了一声，冷着脸说：“今天姜清羽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竟然躲过去了。”

　　徐钊再提着小弟们叽叽喳喳，“闭嘴!”。他因为上次姜清羽告发，导致父母发现他抽烟，责令封了他的银行卡。

　　想着她笑眯眯的面皮，不由得冷战一下。戒烟期，只好拆了一根棒棒糖恶狠狠的咬着。

　　好像那个棒棒糖就是姜清羽。

　　话说，23班的同学们突然发现姜清羽讲课不枯燥了。

　　但是全程姜清羽眯着眼睛，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没人敢在语文课上找她麻烦。

　　同学们惊恐万分。

　　姜清羽欣慰地看着底下的学生，走到后排才发现，后面一排还有一个男生趴在桌上睡觉。

　　“咳咳咳，这位同学，请你回答一下。”姜清羽拍着桌子点醒男生。

　　男生烦躁地搓着头发，将本来埋在面朝姜清羽一侧的头转到另一面。

　　嘿，姜清羽不服气地劝说这位男生早读课时一天提起精神学习的最好时机，不能偷看睡觉，边说还边用细瘦的手指戳着男生的校服袖子，试图唤醒他。

　　男生一把抓住姜清羽的手指，埋在胳膊里，闷闷地用着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警告：

　　“姜老师，我说过了我不喜欢老女人，你能不能不要再过分关注我了?”

　　末尾的“了”姜清羽听出一股咬牙切齿的感觉。姜清羽不屑抽出手指。

　　姜清羽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就是顾云峥？！

　　新仇旧账一起算吧！

　　“顾云峥同学，你说什么老师听不大清，你站起来醒醒神读个课吧。”

　　同学们齐刷刷的目光盯着最后一排的靠窗的那个位置。

　　“艹”顾云峥无奈，准备站起好叫这个老女人闭嘴。

　　“老师，顾同学可能真的不舒服，您请别人读吧。”

　　清亮亮一生，甜脆的女孩子声音从背后传来。

　　转头一看，原来是23班的班长

　　孟白薇。女孩子站在座位上，满脸焦急，虽然还保持着班长的矜持，但姜清羽从她眼神中读出来了埋怨。

　　再低头一看还趴着但即将爆发的少年。

　　喔豁，小伙子艳福不浅啊！

　　可是老娘我就要他读！

　　是可忍孰不可忍，三番两次叫我老女人，让你看看多年资深老教师的手段！

　　“我看顾云峥同学讲脏话挺精神的呀！看来没什么大问题，就读一部分课文就行。”完全没顾两个男女孩的脸色到底有多难看。

　　顾云峥眼看糊弄不过去，兴致缺缺地站起身来，一手撑着桌子一手翻着课本。

　　姜清羽好心提醒他，“22页，从‘浔阳江头夜送客到别时茫茫江浸月。’”

　　顾云峥懒懒的充满磁性的声音想起。语调平平，一口气不带停地念完课文。

　　姜清羽识趣地放过他，继续讲课。

　　此时站在座位上的孟白薇有些尴尬，姜清羽注意到了，笑眯眯地说：“孟同学坐下吧！”

　　“同学们，我们来看看这段对于对于声音的描写啊……”

　　同学们依旧惊恐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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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清羽哼着小时候姜母教她的童谣走回办公室。

　　哼着哼着，有点想家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一日有余，家里也是过了一日嘛？

　　如果不是一日，是一月，是一年，不知道自己这一走，该着急成什么样子了。

　　家里断了她教书的来源。父亲的担子会不会很重？母亲早年间得的风湿没有他制成的膏药很疼，是不是到了下雨天还会很疼?

　　三姐会叹气，说她什么时候回来，怎么忍心扔下她们。也只有二姐可能会开心一点，毕竟没有她这个时刻会提醒二姐错嫁的人。

　　一切的牵挂思念，在这个世界显得格外沉重。

　　然而事情接踵而至，不容得她半步停歇。

　　她一时得意过头，忘了数学竞赛名额争取这回事。

　　记得那个李踩霞提了一嘴，顾云峥数学好，是不二人选。可目前摆在她面前的难题少说有两个。

　　一是如何劝说顾云峥去参加校初赛，过了以后参加集训?

　　二是再找一个数学也不错的人，占另一个名额。

　　不是她姜清羽强人所难，要是李踩霞与她的班级一班一个，她多半会使绊子，使得顾云峥输掉比赛。

　　所以稳妥起见，就是两个名额都争取到。

　　姜清羽转念一想，自己都是去过皇宫，和皇室贵族打过照面说过话的人了。

　　这点小事难道还比在皇宫一不小心说错被砍头还可怕吗？

　　啧啧啧，姜清羽眯起眼睛，自信满满地拿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用手写着信息，让顾云峥下课来找她辅导功课。

　　下课了。

　　这边的顾云峥听到消息声响，先是一愣，然后若无其事地趴在桌上睡觉，耳朵上还带着耳机。

　　仿佛刚刚那声响是错觉一般。

　　课间时间过半，他摸索着口袋慢吞吞地拿出手机，嘴里还嘀咕着就看一眼，绝不回消息。

　　果然，是姜清羽发的。

　　顾云峥嘴角不可察觉地弯了一下。

　　可下一秒看到她发的让她下课去找她辅导功课，脸瞬间垮下，黑的让别的同学经过他座位旁都快速走开，以免伤及无辜。

　　说好不回信息呢？

　　“艹”顾云峥一天说了两回脏话，全贡献给了这位姜清羽女士。

　　他噼里啪啦地打字，说不会去，没时间。

　　那边回，没事老师去找你。

　　他说，今天的事他还在生气。

　　那边回，老师这不是晚上约你辅导当面道歉嘛。

　　他说，不用别烦我。

　　那边回，顾同学还是不生气的，要不然会不想听到道歉的，既然不生气，更应该开心投入知识的海洋里。

　　姜清羽现在的样子，真应该找找镜子，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小样，我还搞定不了你么。好歹比你多吃三年盐。

　　这段插曲仅仅作用在一人身上，他自从回了话就心不在焉。

　　被粉笔砸了头，物理老师让他滚出去罚站，中午小扫把垃圾差点倒进水池，就连食堂吃饭都差点把米饭吃进鼻孔里。

　　而另一个人，美滋滋地驳回所有李踩霞来找的茬，顺便到了月底还上度娘学习了怎么写述职报告。写述职报告，旁听公开课，再学着点了一杯这个世界独特的饮品——奶茶。

　　生活好不快活。

　　殊不知一场闹剧即将上演。

　　一中论坛和表白墙里开始有一篇帖子置顶榜首，飘着“爆”的红字，校外的校内的纷纷跑来吃瓜，不同年级不同学校踊跃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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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姜清羽正在批改这一次的月考语文试卷。语文办公组的老师们都走了。

　　每改一份卷子就惊叹一下，学生对于文章的见解真的是见人见智。

　　幸亏还是一中，学生水平普遍挺高，倒是没有遇到奇葩问题。

　　姜清羽疲惫地揉了揉眼睛，看着墙上的时钟，放学六点，约的顾云峥是六点半，这都七点半了。他还没来。

　　姜清羽有点怨念，看来他是不回来来了，伸了个懒腰。

　　忽然门被敲响，顾云峥站在门口，“你还没回去啊？我都说了我不会找你辅导功课的。”

　　利落干练，穿着蓝白配色的校服，手脚的袖子都卷着。冷白的皮肤，漆黑的眉眼，额发散在目光前，就算是友善的眼神都会被误解成冷漠。

　　可就是这么一个面无表情，拒人千里之外的男生，在一中却年年霸占校草的位置。

　　这是之前办公室里年轻女老师告诉姜清羽的。

　　一个赏心悦目的人，说出来的话倒是和他表面人设看上去很符合。

　　“那你怎么还来了?”

　　“路过。”

　　“放学六点，你你七点半路过?”

　　“我看你可怜，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把之前老班让我写的语文卷子给你。”

　　姜清羽一直麻痹自己，他对谁都这样。

　　直到看见物理老师让他罚站他乖乖出去罚站；班主任王老师让他写语文卷子交给自己，他乖乖写了交给自己。

　　轮到自己要辅导他卷子上的错题，他不乐意了。

　　“顾同学，据我所知，我没惹你吧……”

　　姜清羽是真没在原身记忆里发现他和她有什么过分的事情，导致他对自己退避三舍。

　　“姜老师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之前每次辅导功课都摸我手，还和我靠的那么近，我说了你还一脸无辜，你难道没感觉出来?”

　　“……”她还真没感觉原身的那些举措有哪些不对。

　　作为师长，是绝对不会对学生有龌龊心思的，姜清羽保证。

　　离他近是因为原身习惯不上课就不戴眼镜，看不清了自然会靠的近些。

　　碰到他手是因为原身不大爱说话，看到他写的不对，手一递，拿着他的笔帮他纠正出来，自然会不小心碰到。

　　无奈顾云峥他接收不到意思，等她拿完了，才反应过来。

　　一次也就罢了，但他好像鱼的记忆。下一次拿走纠正还是愣一下，然后满脸通红。姜清羽理解为羞愤?恼怒?

　　“所以说，老师还别为老不尊了，我和你是没有结果的。”顾云峥越说越气，拎着书包带子把它往姜清羽桌子旁的小板凳上。然后熟练一坐。

　　“那老师给你说对不起，并且老师还没老呢，才22岁。还有对你没那个意思。”

　　顾云峥好像没料到事情会成这样，愣在板凳上。

　　姜清羽挑眉，示意他拿出卷子，特地抽了自己的红笔帮他纠正。还带上来眼镜，离他一米远。

　　顾云峥看着他，全程别扭的仿佛手不是自己的一般，她说什么他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