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硕]考研观察笔记》JokerSayHi

12、主体性缺失 生命力的来

　　工作也不都意味着麻木和压榨，如果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喜欢的，可以创造价值，确认自身存在的工作，就是一件再幸运不过的事情。教育行业的好处就是可以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和家庭，进而带我看到更加广阔的世界。

　　每一个孩子学习编程的出发点都不同，有的是因为兴趣，有的只是好歹培养一个特长，有的是家庭话语权争夺的结果，有的则是纯粹的广告洗脑。有时，我能从那些小朋友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人与人之间的参差在教育场合体现得淋漓尽致。很多小孩在这么小就已经很明确自己想要什么，擅长什么，未来要追求什么，但还有更多的小朋友面临着我经历过的迷茫。我经常会想，是因为父母吗？是因为家境吗？还是地域？读的书？亦或只是运气？

　　这是我第一次系统地思考自我主体性缺乏这件事。

　　小时候大家交流动漫和电视剧，我常常被问，你最喜欢里面的那个角色？我一般会选择一些安全的答案。在心里，我很迷茫这些问题，无非就是正反派阵营划分和性格上的一些差异，谈何喜欢？比起这些，主角完成目标，获得成功、以及ta的个人魅力技巧才是更值得鉴定学习的吧。

　　我小时候很少有编程作为兴趣爱好，当时普遍是选择一门乐器，在依次浏览完之后，妈妈问我想学什么，我下意识回答古筝，只因为我听她讲过，喜欢古筝的声音。后来假期回姥姥姥爷家，也是跟着表姐报兴趣班，她喜欢唱歌跳舞，我就跟在她身后。

　　这个问题很快也出现在个人专业的选择中。我不知道自己想去哪个城市，做什么样的工作，只能给自己一个模糊的目标，尽量考高分，哪个学校排名高就去哪个。分数能上哪个专业，就学哪个专业。

　　大学时，我曾经面临女生的追求，在此前我从未想过自己是同性恋还是反同性恋者，但我仍然被她的勇气深深震惊。当时的我只能想到“勇气”这个词语。倒不是同性恋的生存难度或者我个人有多么难追，而是我在她的选择和执行中感到一种强烈的个人生命力。

　　她是如何选择了我？如何确定是喜欢我而不是其他更美的女生？她是如何安排自己的恋爱和人生？为什么，可以这么肆意地活着？她身上的这股生命力让我向往。一个女生的表白或许会模糊问题的重点，那换成男生呢？一个家境好，长得不赖，体面的，并肩作战过的男生追求呢？我应该答应？还是拒绝？我对自己伴侣的想象和要求呢？我的个人偏好和期待呢？难道只因为他是个男生，在社会普遍恋爱模板下更加安全，我就应该首肯？我发现我的脑海里相当空白。对于他人的爱，我甚至拿不出同等具有灵魂的回应，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

　　我对自我的认识完全模糊。所有的一切仿佛都不是我的选择或者需要，而是一种社交必须，一种消费陷阱，一种社会习惯。
　　在恋爱上，我好像习惯于将自己处在一个被动的地位，我会努力展示和提升自我价值，但选择要交给对方。我会暗暗希望ta能帮我解决问题，救我脱离抑郁的苦海，希望ta能在我不想学习的时候拉我一把，在我成功的时候给予欣赏和认同，在我失意的时候给予肩膀。我可以献上自己的专注、热情、主导权，因为我认为爱情是一种救赎。我希望ta懂我，弥补我的家庭创伤。这个人也是如此的面目模糊，不像是一个可能存在的人，反倒像是一个只能存在于幻想中的需求应对机器。

　　这样的我会如何看待自己的爱人呢？我会时刻用一架天平，衡量ta能带给我的正面价值和负面影响，时时刻刻计算自己的收益和亏损，暗暗因为ta没有满足我的隐性要求而失望，活在一种习惯的麻木当中，一种被亏欠、无力和痛苦当中。

　　在友情上呢？我没有考虑过应该交往怎样的朋友，从利益角度选择太过市侩，从性格角度，因为我擅长照顾他人，基本上没有处不来的朋友，顶多从能力和智商上做一些简单的区分。我并没有觉得自己不真诚，但我能感觉到自己没有获得真正的朋友。无论是出于自身利益、爱慕虚荣、兴趣爱好，好像他人交友总是带着一个非常私人化的“目的”，这个目的让他们的一切体验都格外真实，他们可能吵架，可能误会，可能有矛盾，有嫉妒，也有相扶相伴的真情，这些都是我不曾体会过的。我不会绝交，也不屑冷战，我的朋友只会因为核心利益和时间区分亲属远近。在我抑郁状态不好的时候，我觉得谁都不用联系。

　　我不明白口红色号，不了解服装风格，我不熟悉自己的身体，也不知想把它变成什么样子。我一直在等待，却不知要等到何时。如果每件事的背后并不出于我的个人意志，那我的自我在哪里？

　　这可能就是我潜意识追求所谓名校的原因。因为没有自我，完全过着应激的人生，所以希望去更大的平台，找到一个更为安全的寄托，将自己好好安放。

　　如果我可以是任何样子，那么任何人也都可以活成我。如果仅仅因为大家都在做，我也去做，那我的存在本身也是可以随时抹去的。真正的力量应该生发于自己的真实欲望，而不是某种他人告诉我的责任，某个看似成功完美的模板。

　　从这个角度我很自然地开始审视自己之前的思路。

　　在考研选择专业和学校时，我认为我应该是优秀的、处于顶端的，应该是不浪费时间的、追求效率的，所以我不会换专业，会选择名校甚至是顶尖名校。

　　而当我发现自己很难沉浸学习，每天自律时，我下意识开始考虑为什么做不到。我的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应该是努力、聪明的，应该是坚韧和百折不挠的，如果发现自己不是，我要第一时间去思考为什么自己没有做到。可能会采取诸如观看励志电影、代入某小说主人公体验热血的人生、强制给自己定计划目标、熬夜学习等等行动。

　　而在一切行动失败后，我就会无法接受，陷入抑郁和痛苦，转而追溯思考失败的起源，思考原生家庭给我带来的性格底色，纠缠在过往的失去和迷茫当中。

　　但事实上呢？在我不知何时给自己定下的跳跳框框里，我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我擅长表达和逻辑总结，擅长分析与联系事情，我贪玩、懒散，但充满奇思妙想，热爱思考，喜欢创造。我性格有点坏，喜欢捉弄人，喜欢戳穿麻木的善良和阳光，但我也热爱挑战，富有同情心。我会因为一个品尝美食的冲动几秒内制定说走就走的计划，也会因为自己的多变三分钟热度，转移兴趣和注意力。别人眼中的我或许长相普通，但我自己常常觉得自己很是可爱。我厌恶循规蹈矩，但也尊重踏实和努力。我是鲜活的我，有野心的我，是充满缺点但值得爱、渴望爱、追求爱的我。

　　从小到大，我一直在感受着这些错位，当周围人坚定努力时，我总是感到迷茫，在一次次人生选择中，我感到非常无力。在获得成功时，我觉得极不真实，在收获失败后，我恐惧着不知来自谁的惩罚和否定。我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某种欲望去采取行动，没有站在喜欢的人面前战战兢兢，没有付出无数辛苦只为赚到一些自己的钱，甚至在我最热爱的辩论赛中，我也只是认真负责做好一个学姐，一个队长。我清晰地感受到，我一直在等，一直在压抑，一直告诉自己，只做正确的事。我一直在扮演一个虚幻的形象，还扮演失败了。

　　或许是注定失败。毕竟，生命自有出路。

作者有话说

　　生命自有出路。出自电影《侏罗纪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