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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内容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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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李涯,我不仅是你的爱人,也是你的战友。回津进度20%
私设李队长老家河北?
??孩子们吵吵嚷嚷过后,终于捱到了放学,李涯这才坐下,不住揉起太阳穴,真是一群小祖宗
??带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时明顺手拎起李涯的外套便挽起李涯往家走,走着走着,她脚步渐缓,声也低了几分
??“李涯,你认得周承吗?”
??“周承?”这个名字过于陌生,李涯思索一番也摇了摇头
??“那我等过几天拍个照片给站里吧。”
??“这太——”
??“危险?”林时明笑起转身,语气坚定,“李涯,我不仅是你的爱人,也是你的战友。”
??他定定站在原地,和林时明分别太久,他竟真的忘记了那个小林主任,竟真的忘记她也是个有报国热忱的中国人
??
??二人走至巷道,又见到了赵大娘,赵大娘满脸堆笑,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搓着。李涯下意识侧身,将林时明往后带了半步,语气冷淡
??“怎么了?”
??“那个冯老师,小舟闺女,大娘跟你们赔罪,我看你们也刚回来,不如来大娘家吃个便饭?”
??林时明瞥见李涯那咬牙切齿的具象化,连忙打起圆场,“没有没有,冯老师他性子急,真不打紧的。”
??“小舟闺女不怪罪,就赏脸吃个便饭吧。”
??李涯眉头紧蹙,嘴角宣示着不快,可他又瞧见赵大娘补丁的衣襟,破洞的鞋底,哀求的目光。两人跟着赵大娘穿过有些破败的篱墙,潮湿的霉气混着饭菜味道传来
??昏暗光影下,王大爷正往孙女夏安口中喂着米汤,见客人进门,慌忙起身局促拉开马扎。林时明和李涯这才看清破败全貌,土墙裂开的大缝被破布塞起,墙角堆着杂乱的干草,地面似乎永远潮湿
??“冯老师,小舟闺女,坐坐。”赵大娘招呼二人坐马扎,又喝起孙子秋生,“起来给叔叔婶婶坐。”
??“不用不用,让孩子坐吧。”李涯按下秋生,却被骨头硌得生疼
??几番推辞之下,四个人才挤在一张小方桌上,两个孩子只得端着碗到处跑。唯一的煤油灯被放在桌角,赵大娘不好意思又慌忙调大了光
??菜系就是简单的山东菜,豆橛子、腌萝卜缨、高粱面窝窝头、野鲫鱼汤,剩下唯一的荤菜还是秋生、夏安昨晚刚找的知了猴
??几乎没有油水,李涯看着只想起延安吃的那些东西,他还以为国统区的百姓总该有些不一样
??
??“冯老师,小舟闺女,家里实在没什么好东西,你俩不嫌弃就尝一点。”
??林时明吃不习惯,走神间注意到王大爷手臂、面上都是红斑,“大爷平常做什么营生?能把一家子操持起来真不容易。”
??“哎呦,我就是烙个饼。主要是要进炉子,那炉子可热,进去都要掉层皮嘞。”他突意识到什么,“闺女你别怕,不过人的。”
??“没有没有,我就是瞎打听,秋生和夏安呢?多大了?读书了吗?”
??“嗐,贫苦人家娃娃读什么书咯。”王大爷说罢倒了满满一碗酒,端到李涯面前
??林时明微微愣住,她竟习惯以为最起码人人都该识字。又见状忙按住李涯的手,却觉掌心手指翻转,李涯进而端起酒碗
??他默默舀了两碗鱼汤递给孩子,又夹了些知了猴,孩子们欢欣雀跃。一碗自家酿的酒下肚,灼热地刺痛着喉管,他竟觉有些发晕
??“你俩这么年轻,又都有知识,该早点要个孩子,娃娃跟着你们…不受苦。”王大爷醉了些开始高谈阔论起来,又指着秋生、夏安
??“这俩孩子爹妈就是没文化,只能出去干苦力,一个拉车,一个给人当老妈子。”
??哎——
??长叹声在狭小的屋内回荡,林时明侧目看向李涯,眼尾已不自然染上红赤,情报人员的本能使他保持着面上的平静,但她却分明听见那杂乱的呼吸
??林时明搀过李涯,出了门李涯更是泄了力,整个人几乎都靠在自己肩上,呼吸混着酒气略过耳际,灼热而沉重
??
??李涯踉跄撞进家门,刚刚的清醒荡然无存。林时明匆忙烧水,煮了姜汤,递到李涯嘴边
??没喝几口,便听得碗“哐啷”响在桌边。李涯突然拦腰抱住林时明,头微微靠在她的腹部,林时明被这遭也吓了一跳,轻抚着李涯额头
??“怎么了?”
??“小时,我想起我小时候隔壁张婶,五个孩子挤一床棉被,冬天捡人家煤渣烧…”
??“可为什么这么多年,孩子们还是舔碗边?”
??“那我们…又是为了什么呢?!”
??李涯醉酒话语断断续续,林时明感到有滚烫的液体浸透她的衣襟,李涯竟然哭了?!她缓缓蹲下,将李涯揽入怀中,指尖轻抚着他紧绷的脊背
??原来你也会有这样的时刻吗?
??她搀着李涯便往卧房走去,汗珠顺着李涯脖颈往下滑落,她手有些颤抖,解开李涯衬衣。刚取出干净衣裳,就被李涯握住手腕
??“还疼吗?”李涯望着林时明腕上的纱布问起
??“不疼,就当时出点血。”
??
??第二日是周六,李涯头疼欲裂强撑着起床,却见林时明早已洗漱好,正在桌前写着什么
??他上前侧头一看,声音沙哑,“什么?!你今天去周承那里?”
??“临时改了时间。”
??林时明整理好准备出门,就被李涯锢在怀中,温热的气息打在头顶。她抬头望去,倒被李涯在额上落下一吻
??“早点回来。”
??“放心,大不了允许你以家属身份领我的抚恤金。”
??林时明话音未落就被李涯捏起脸颊,“不许说这种话。”
??
??林时明到了报社便同副主编一道驱车,手指不住在相机上摩挲。然而刚到大门口,警卫的声音便打乱了她的计划
??“小姐,相机不能带。”
??林时明无奈只得放了相机,跟着副主编进了周承办公室。门一打开,周承便眯着眼瞧起林时明,他颇觉熟悉,却想不起来何处见过
??“这位是?”周承指尖轻敲,话中有了狐疑
??“报社刚来的,林舟,过来见过周先生。”
??林时明微鞠一躬,周承视线压得更近,“林小姐是哪里人?在何处深造?”
??“烟台,莫斯科国立大学。”
??长久的沉默压在二人之间,周承探究的眼神更深,许久,突然朗声笑起,“果然是人才。”
??周承和副主编开始探讨,林时明视线环视一圈,寻摸着认人的机会,最终定格在书架上那几张照片
??她借口去洗手间出了书房,一声狗吠在房中响起,她探头寻去,几声“嘬嘬嘬”便将狗引到近旁,一只德牧
??她推门而入,却只将门虚掩,往书架旁恭敬站立,袖中肉干微微投下,门便倏地被撞开,她只见那只德牧直往自己身旁奔来
??她顺势一倒,书本相框应声落地,地面溅开玻璃碎渣。她的手扎在玻璃屑上,却暗暗抓起一张照片,团起塞在口袋
??“没事吧?”“怎么这么毛毛躁躁的!”周承和副主编被这声响吓了一跳,忙驱开那只德牧
??林时明又出了书房,流水冲动着血迹,她将那张照片小心藏在内袋。等她再回去,周承态度却异常和蔼
??“林小姐,你们可是帮了我大忙,过几天一定再来做客。”
??离开的搜身比进门还严,女佣的手几乎摸遍全身,直到一无所获才不甘放开。林时明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后背却被惊出一身冷汗
??
??李涯在家中战战兢兢等了一天,窗外的每一次脚步声都令他心惊胆战。直到太阳落山,他才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时!”
??“等着急了吧?”
??林时明笑意盈盈望向李涯,转而去找剪刀,李涯这才注意到她手上的纱布
??“怎么受伤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林时明剪开纱布,一张染血的照片滑出,照片上赫然就是周承
??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两短一长的暗号在茶楼响起,二人屏住呼吸,手指轻按在手枪。里边人确认了才开一道小缝,将二人带入
??“余副站长?”
??“小林主任?”
??余则成转过身,一丝诧异在眼中闪过。他接下这个案子,因为他实在无法相信李涯“病假”,这样的工作机器一定是因为任务告退,他无法允许天津站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李涯见来人是余则成,有几分不快却很快压下,任务当前,所有个人情绪都得靠边站,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余副站长,您受累让站里看看这人是谁。”林时明将那染血的照片推过
??“没问题,后续联系就在李队长学校吧,此处不够安全。”余则成看着照片,突又补充道,“受伤了?要紧吗?”
??“不打紧,多谢余副站长关心。”
??林时明刚想回答,便被李涯夺过话头,话中不快之意分明
??“对了,上次周承约我大概三天后再见面。”
??余则成脑中思索一瞬,随即看看时间就要离开,“你自己小心,下次见面可能有军统的人,我得先走一步。”
??林时明点头,转头却见李涯正颇为幽怨盯着自己,她颇有些心虚地敲起茶碗
??“为什么都没跟我说?”
??“我这不是,劫后余生太高兴了嘛。”
??“撒谎!既然是战友,那就应该坦诚相待。”李涯敲着桌面,一字一句
??“天地良心,一回家就往这儿赶,我真是忘了。”见李涯仍阴沉着脸,她索性蹲下身,仰起脸颇有些可怜地补充道,“我保证,以后一定跟你说,连喝几口水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早晚气死我算了。”李涯无可奈何,只得长叹一声
????芙蓉街算是胡同式样,二人带着行李颇有些找不着北,在几个巷道中转了几遭,才堪堪见着一座一进小四合院。条件自是不比天津、南京,可两人住也算是绰绰有余。二人放了东西便开始清理,总不多时算是有了家的模样
??“走吧,总得添置点东西。”
??“那冯老师你得准备个麻袋了,我怕口袋装不下法币。”林时明说起便当真拿了麻袋,塞得满满登登
??“我怎么觉得我像个力工呢?”李涯扛在肩上,二人便出了门
??正走到胡同口,便听得一阵哄笑
??“你们说新来那对小夫妻能住多久?”
??“半个月?”“我看就几天。”
??“就是啊,尤其是那女的,细皮嫩肉的哪像会干活的样子。”
??二人听了个全,林时明刚想劝,麻袋便“砰”地一声摔在地上。再看去,李涯已哐哐敲起门板
??开门的是赵大娘,一见正是李涯和林时明,面上不由挂起几分尴尬,“你们小夫妻有什么事吗?”
??“我倒不知道还有见人一面就嚼舌根的。”李涯语气不善,胡同内登时弥漫着极低的气压
??“这…我们就是胡咧咧,你们这都是读书人,别跟我们这种没见识的计较。”
??“怎么?读书人就应该被嚼舌根?”李涯倚在门框,阴影全然笼罩住赵大娘
??“大娘不说了,不说了。”
??“好了好了,咱走吧。”
??林时明上前想要拉过李涯,却发觉他的手臂紧绷,好不容易走了几步,李涯突又转头
??“再说我妻子一句,我拆了你门板当柴烧!”
??林时明拉着李涯快步走出巷道,这才轻轻说道,“其实嚼舌根很正常吧,不必为我出头的。”
??她对这样的说辞早见怪不怪,当初南京编排她的话语比这难听数倍,她以为她早已习惯清者自清,可当李涯挺身而出,她才发觉原来理解与相信仍旧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怎么行!凭什么说你啊!自己妻子被人编排成那样,做丈夫的一声不吭,岂不真成缩头乌龟了?!”李涯义愤填膺说起,倒是对丈夫的身份接受得很快
??“好吧好吧,谢谢我家先生。”
??林时明本是玩笑,可见李涯面上竟有几分不自然,连叫了几声「先生」「先生」
??李涯飞快从林时明手中逃脱,不住挑挑拣拣。二人在街上采买一通,将必要之物买了个七七八八,袋中法币已快见底。二人这才慨叹,钱真是个不经花的东西
??
??等回了家,李涯和林时明手忙脚乱地生火、烧水、洗漱,再躺倒在床上已近后半夜。林时明颇有些尴尬地扯过被子盖了个严严实实
??“你确定你夏天睡觉盖这么多?!”李涯看着蚕蛹一般的林时明,颇有些惊异
??“呃,我怕冷。”
??“好…吧。”
??床并不大,睡两个人已是极限。林时明甚至觉得能听到李涯呼吸的起伏,不住往里缩了缩,这架年过半百的架子床却猛烈发出抗议
??“挤着你了?”
??李涯听得声音,忙往外挪到床沿,沿子硌得生疼,他只得侧身而眠,却正对上林时明的双眼
??“原来你喜欢侧着睡啊。”
??“那个,嗯。”
??“不是,跟我睡一张床这么为难吗?”
??李涯瞧得林时明这副搪塞吞吐的样子,便知道是因为同床的尴尬,可他想他也没有那么可怕
??“不是不是…”
??林时明声更小了,少女心事被戳破摆在台面,她此刻更觉无地自容,本也热红的脸更觉气血上涌
??“大小姐,你别中暑了。”李涯轻手将薄被拉开些,却被林时明死死攥住
??“好好好,大小姐,我不管你。”
??他一副无可奈何,转而闭了眼准备休息,林时明的声音又弱弱响起
??“李涯…”
??李涯久无回应,她偏头看去,却见李涯正好整以暇地笑着说,“怎么了?”
??林时明此刻顾不得这许多,那种由未知带来的巨大恐惧笼罩在她的心头
??“你说,我是不是个懦夫,我居然…害怕了。”
??听得这话,李涯才收起笑意,郑重其事地说着,“求生是人的本能,不必为此苛责自己。况且如果人人都不珍惜生命,我们拼命又是为谁?如果人人都将生命等闲等闲视之,我们又在为谁挣将来呢?”
??李涯话语很轻,却似乎一下子驱散了林时明心中久久的阴翳,她想原来这也并非懦夫的表现
??李涯伸手轻抚了抚林时明头顶,温和说起,“睡吧。”
??他回身望着那顶破旧的青布蚊帐,却是压不住面上的笑意。林时明愿意同他交心,这是天大的幸事,那些问题他也再熟悉不过,多年前他也这般问过一样的问题,他突感到一种莫名的相似,仿佛多年前的自己遥遥相望
??
??那夜二人睡得并不安生,炎热、蚊虫、未知、尴尬的情绪,搅得二人心里并不安宁。刚过六点,二人便再也闹不住起身
??“那个,我昨晚没说梦话吧?”林时明问起,却不敢看李涯
??“嗯——”李涯故意拉长着尾音,见林时明眼中有了杀意,才吐出「没有」二字
??林时明松了口气,加快着洗漱的进度,头发长长散落,她转身去找梳子,却是遍寻不得,转头一看,李涯正站在廊下颇有些得意地笑起
??“我帮你。”
??她最终拗不过只得坐在凳子上乖乖就范,李涯先是拢起,随即又用梳子挠痒似地滑过,可头发却溃不成军,不是东边的跑了,就是南边的飞了
??“冯老师!李大队长!你会不会梳!”
??“那个这个,哎呀,你这头发太不听话了。”李涯眉紧紧蹙起,像是要拆炸弹般研究起来
??“给我给我,我今儿还得去报社呢。”
??“好吧,等我学习学习。”
??
??等林时明到报社,犄角旮旯的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便被指给了自己,倒是不显眼。她赶忙收拾起桌子
??“哎呦,小林你小声点,我这写稿子都被打断了。”办公室一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
??林时明笑着应下,内心只想真是人傻过场多,再立下马威也不该如此。她正想着,手上一份上周的报纸报道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篇经济方面的相关报道,不算十分精当,但文辞、数据、表述都像是内部人员,不是中统就是军统,她赶忙看去作者——「周承」
??这个姓名她并不熟悉,她又翻起其他相近时间的报道,又发现了这个名字。看来和塔斯社关系密切,她将几份报纸排开,细细品读起来
??中统的人
??她心下有了判断,如果是中统的人,跟塔斯社关系又如此密切,那知道潘康汉消息的概率便大得多。可如果真是中统的人,必定不会用真名,又该如何搭上线?如何确认?
??她正想着桌上却扇起一阵风,她抬眼望去,似乎又是刚刚那个中年女人,正甜腻地笑起
??“下班前把这些校出来哦。”
??“姐,我不负责您的版块,实在没有经验啊。”林时明同样笑起,定定看着那人
??“哎呀,新人嘛,总要锻炼锻炼。”那女人搭上手甜腻腻的,却不容拒绝
??“哎呀,谢谢姐还想着我。”林时明假笑着应下,去看那堆稿子,正是经济版块
??她忙找起,最底一份竟是周承的,这份报道竟涉及到王云五尚未出台的金圆券政策,她更加确信这周承绝对是内部人员
??她又看去那女人过往的报道,几篇报道看毕,显然是苏联方的经验与看法。她心中有了想法
??“姐,您看看这样行吗?”林时明赶着下班点,拿给了那人
??“我跟你说的下班前,你看看这都已经下班了!”
??“哎呦,姐,我第一次实在不熟练,要不需要跟姐学习呢?”
??那人颇为不耐地摆摆手,转头进了副主编的办公室急着交稿。大概半个小时过去,那人面上轻松便出了办公室
??“小林,谢谢你了,年轻人就是要多锻炼嘛。”那人极为欢快地便离了报社
??
??咚咚咚——
??“进。”
??林时明推门而进,面上却是慌乱,“副主编,刚刚赵姐把那篇「周承」的稿子给我学习,我发现那稿子里边可能还有些问题。”
??“周承的稿子不用管,直接发就行。”
??“副主编,您看看这几个地方是不是还不够精当?”林时明圈了几处,赵姐纯苏联方的经验未必觉得有问题,可副主编不同
??果然副主编看过,轻呷了口茶,“那你觉得怎么改呢?”
??“我这哪会改啊,还得副主编您才能改得精当,咱再找周承谈谈,这报道肯定能帮咱们社打开中国影响力。”
??副主编探究的神色扫过林时明,所谓中国影响力不假,可也要看署的谁的名字
??“那你觉得谁去合适呢?”
??“我觉得咱报社前辈们个个都能胜任。”
??林时明语罢便低着头,再带赵姐绝不可能,至于顶谁的名字损失最小,那自然是新人
??“该给新人一个机会,你去吧。”
??“谢谢副主编信任,不过我怕我把握不好,能有这样的学习机会就很好了,到时候还得劳驾副主编您把把关。”
??“好说好说。”
??
??林时明出了报社便往李涯新学校赶,是个由庙宇改成的校舍,黑板模糊破败,四周的黄土墙还呼啦透着风。她又往里探了探,这才发现李涯的身影
??讲台上李涯正拿着校舍唯一的算盘,缺掉的珠子只得被玉米芯填上。李涯不断演示着「二一添作五」「逢二进一十」,又走到每个孩子身旁让他们尝试拨弄算盘
??这样忠厚纯朴的李涯和天津站那个桀骜不驯的李队长相去甚远,如今讲台上一心为孩子的人,和那个杀□□毫不手软的人,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到底自己喜欢的是哪一个他,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老师,有漂亮婶婶。”孩子们总能率先发现比上课有意思的事情
??“安静!安静!”
??李涯拿起藤条在讲台上挥舞,呼呼的风声过后是木头的一阵闷哼,眼见压不住,只得承认
??“你们该叫师母。”
??“师母好!”“师母好漂亮。”“老师跟师母怎么认识的?”“老师你们结婚多久了?”“老师你们有孩子了吗?跟我们一样大吗?”
??这样不用上课的内容,孩子们更来了兴致。听得孩子们七嘴八舌,林时明只得强撑起笑容,不住应着。眼神却越过孩子,恨恨落在了李涯身上,李大队长这维持纪律的本事也太差了
??让我们恭喜延安一枝花——冯老师C位出道
李涯求婚的话语混着远处钟声回响,一声声叩问林时明的真心,喉间“我愿意”滚了三滚,最终她只听见了——“对不起”
答案出乎李涯意料,“林时明,你不喜欢我,真的…不喜欢我?”
李涯思索一瞬,话语却更寒凉,“林时明,耍我?”
林时明没有回答,他冷笑几声,那些辗转反侧,那些期待,此刻都成了可笑的自作多情。半夜电话响起,他一接便听出了林时明的声音
“干嘛?”
“对不起…”
“够了。”
挂断的电话噎住了林时明告别的话语,她起身笑了笑,就此接受了命运
回天津的路上,李涯只是失魂落魄,他自诩冷静克制,可此刻他却发觉,他也不过是个狼狈不堪的蠢货。钟声犹在耳畔,声声都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对她,对党国
他的心底忽又生出一丝希冀,党国大业未成,他本就不该为此儿女私情所困。方瑜说的…也许是英雄主义作祟,又或是对未知的恐惧,他终究没有勇气抛下现有的一切冒险,他甚至不敢去触及,怕一触即溃
天津
余则成在走廊便瞧见行色匆匆的李涯,探究的目光自镜片后亮起
“李队长回来了?南京可还顺利?”
“谢谢余副站长关心,还行。”李涯应和便要离开,南京那个鬼地方,他再不想踏足一步
砰————
办公室的门被李涯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吴敬中倒也不恼,推过一份档案,档案上「绝密」的字眼刺得李涯眼睛生疼
“这个姓潘的不是找不着了吗?”
“苏联人下边躲着呢,南京找了个能进苏联报社的,让我们再选个人配合。”
李涯合上档案,却觉不对,“那南京自己接过去不就行了,何必交给我们?”
吴敬中抱臂,自然是南京找不出更多甘愿送死的,说话却是换了方式
“陈站长对你这次汇报很是满意,大抵这个原因。加之南京人选并非情报出身,独自执行实在风险太大。”
闻得此话,李涯心中郁结难得舒展,翻开人选的档案,却是立马脱手掉在地上。档案中熟悉的那张脸正看着他笑起,他只觉世界倒转
他的脑子突然变得很乱,那天她的欲言又止,她的仓皇逃窜,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他想他本该庆幸,可脑海中翻涌的只有更深的痛楚——她怎么能去
“不行!林时明绝对不行!”
“小林主任?”愕然也不自觉染上吴敬中眉梢
“大概小林主任能接上苏联那边的线,再说,反正去济南嘛。”他温声安抚
李涯脑中想了好些办法,却都被堵死,最终他起身站定,“我去!”
“胡闹!”
“反正南京要人选,我已经定了!”
不给站长更多拒绝的机会,他飞快出了办公室,跑向监牢。监牢浓重的霉味混着血腥骑占据了他的鼻腔,他突想——这样的地方,她怎么受得了
钥匙插进锁孔,金属刺耳的声音越发揪起他的心,铁门打开的瞬间,他已被宣判死刑
“林时明!好好的南京不待,为什么回来掺和这些事情!”
林时明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从阴影中踉跄起身,才发现是李涯,“是天津站接了?”
“不是天津站接了,你打算发烈士证那天,再托梦告诉我?!”
“李涯!”
林时明厉声喝断,却是坐下未发一言。李涯怒意未平,拉起林时明强迫着二人之间的对视
“南京的钱不够花?!还是你嫌命太长?!”
“我能活,可还有那么多人怎么活?!王云五的金圆券你以为走得通吗?!”
李涯怒意更甚,“那是王云五的烂摊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时明突笑起,虔诚而坚定
“我要试试。”
“这跟刺杀潘康汉又有什么关系?!”
“我要的身份是—南京特派员,我需要立功。反正他也该死。”
林时明话语很轻,却几乎要击溃李涯最后一道防线,为了党国,该是无上的荣耀。可他又想起廖仲恺,想起那些血腥,那些冰凉
“不行!你连最基本的情报训练都没有,去济南也是送死!”
李涯身躯微微战栗,却在下一瞬察觉到一丝温暖。林时明轻握住李涯冰凉的手,拿过那堆李涯带进的文书
「常见毒药和迷药」「文件速记方法」
「地图绘制方法」「证件伪造」……
在这个生死未卜的夜晚,他将他的毕生所学连同那颗无处安放的心,尽数交给了她
“李大队长,我已经连续记了5个小时了,能稍微慢一点吗?我记不住了。”
“记不住就得死!”
话一出口,李涯便后悔语气太重,可他太过清楚这条路上一个疏忽都可能导致永别。他不惧为他的信仰牺牲,可同样的事情发生,他也无法说服自己,林时明也可以牺牲
林时明的指尖仍微微颤抖,那些所学使得她第一次接触到潜伏者的内心,精心的伪装下只有脆弱的神经,她突然理解了李涯的坚持,或许信仰是唯一拴系理智的绳索
“我记,记还不行吗?”她柔声哄起,转而去拿自己“丈夫”的资料
“冯剑,延安二保小自然科□□…”
她念出了声,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漫上心头。余光中,李涯的呼吸明显滞了一拍,她的心底有了答案
“你延安的资料吗?太危险了!”
“苏联人更放心,反正□□也不想让那个姓潘的活着。再说,冯剑…毕竟知道的人只是少数。”
李涯拿过「冯剑」的档案,轻柔地拭去了面上的尘土,眼中涌动着极为复杂的情绪,像是一名战士终于回到战场
林时明也不愿李涯掺和,可看他那般神情,便知李涯这头倔驴回不了头了
“队长,衣裳拿来了。”
门外来人递进两身极为朴素的喜服,旗袍没有刺绣也没有滚边,甚至不很合身。中山装也只是皱皱巴巴,颜色也并不正
等李涯再被叫进,他已换上那身并不显身姿的中山装,头发乱蓬蓬的,甚至还有沙土。他看去林时明,她长发盘起,发丝的阴影落在双颊的红晕,比起南京那件实在差远了,可他心头依旧悸动万分
“好—— 队长你笑一个。”
“怎么?冯老师不会还在生气吧?”林时明拉过李涯衣袖,微微晃动
“怎么会…”
林时明语气突染几分娇羞,“李涯,我们这算结婚了吗?”
“当然不算了!”李涯环视一圈,“嫁给我李涯哪能这么寒酸。”
林时明笑起,这才是她熟悉的李涯,有些骄傲但不至于讨厌。她自然挽过李涯的手臂,接受了「林舟与冯剑」的现实
照一拍完,林时明松了劲,抬眼瞥向李涯,却被那撮翘起的头发吸引注意力,这和平日恨不得用上两斤发胶的李涯相去甚远。她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笑出了声
“林时明!我这是为大义牺牲!”
“好好好,冯老师高风亮节,小女子佩服至极。”
暮色降临,二人闹过难得安静,并肩坐起,透过监牢的小窗,切碎的月亮被尽数投入。那是久违的——天津的月亮
任务特殊,天津的故人她一个未见,如今却想这样好的月光,那样好的人,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李大队长,站长还好吗?”
“挺好。”
“那余副站长呢?”
“也好。”
“那——”
“你翠萍姐也好,就是陆桥山滚回南京了。”林时明话还未说完,便被接过话茬
“那——”
“廖三民也还行。”李涯不快说起
“哦——”林时明故意拉长语调,直往李涯跟前凑,“那咱们天津站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见人爱的李大队长呢?”
他别过脸,上扬的嘴角却压不住,“托您的福,死不了。”
他强压下笑意,却又惊异于林时明的感情,那样干净、赤诚,日复一日,他想原来是同类的惺惺相惜
一切都是虚假的婚姻与党国,却交付出了两颗最难得的真心
二人终于到了济南塔斯社,听得里边人叽里咕噜一通,一个金发的苏联人快步走出迎接
“Приятнопознакомиться,你就是彼得洛夫教授说的林舟吧,幸会。”
苏联人同林时明握完手,便转向李涯,李涯将手在衣上擦了又擦,转而双手紧紧握住,他瞥见那人脸上露出的鄙夷之色——正是他要的效果
“您别见怪,他延安来的,不懂这些。”
“没有,林小姐和冯先生怎么认识的?”苏联人语气轻松,听来却像打探
林时明挽起李涯,满是爱意,“我去延安探亲,和我先生一见钟情。”
李涯神色有些不自然,「先生」二字像是羽毛轻扫过李涯心头,使得他低了低头。不过在苏联人看来,中国男人惯是如此
那人引林时明报道,李涯只得在外踢起花坛,没有表的日子他也不知等了多久,只知道太阳落山
“等着急了吧。”林时明小跑几步前来,李涯已伸手预备接住
“倒没有。”
“冯老师,咱去哪安家?这儿可不配宿舍。”
“芙蓉街吧,塔斯社的人多在经二纬三路上,芙蓉街安全些。”
二人拿着行李呼哧带喘赶到芙蓉街,却还是被眼前景象震得吞了吞口水 那天回去之后,林时明便发了高热,方瑜喂了好些药,才堪堪让林时明睡下。她只不断做着一个接一个的梦,从幼时到现在,紫金山上的一切轮番撕扯着她的神经
“不——”
伴随着一声惊叹,她终于从那些美好的幻梦当中醒来,她躺倒在枕中,三民的话不住叩问着她作为中国人的良知。她没有答案,心中的天平却已在无形之中调转
“怎么了?做噩梦了?”方瑜敲门而入
“没有。”林时明扯起笑接过,却恍惚瞧见王云五的身影,“那是王院长?他来做什么?”
“财政部…要换人了。”
“王院长?可王院长没有经济背景啊?”林时明滚烫的双手拉过方瑜,却触及到一片寒凉
高烧让记忆模糊,可法币暴跌、储备不足、百姓哭嚎却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当王云五的脚步消失,她赤脚跌下床头,踉跄着扑进书房
她首先感觉到的便是无尽的寒意与悲凉,这在5月的南京太过反常。方瑜只是静静坐着,没有呵斥也没有阻止,林时明拿起二人交谈的文书,却控制不住地向后跌去
“金圆券?!这是自杀!这是谋杀!”
“住口!”方瑜拍案,试图遏住林时明揭开真相的手
“可我是中国人!”
她抓起桌上另一份更厚的计划书狠摔在桌上,洋洋洒洒掉出方瑜的手书
「恢复银元」「取缔黑市」「查收敌伪资产」「土地改革」「可执行计划名单」
她颤颤翻到最后那份名单,却是赫然的红叉。她好像再次读懂了她的老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出于他的良知,也出于他的信仰
“老师,这不是跟王云五对着干?这是死路。”
方瑜整理起桌面的文书,“反正王云五的也是死路,有什么区别?”
“南京推行吗?”
“不是,不过王部长答应我,可以让我在天津、杭州试试。”
林时明这才想起刚刚那份名单上赫然的红叉,试探地问起,“找到人了吗?”
方瑜微微摇头,像是一阵轻风,吹开了最后的遮羞布。林时明这才瞧见那早已流脓的疮口,她最终做出了她的选择,为国为己
“让我回天津!我…”
“不行!”方瑜厉声喝断了林时明接下去的话,他太过清楚那些举措无疑送死
林时明起身站定,语气如赴死般平静,“反正都要死,不如死得有价值些。”
豪言壮志后,她突想起了个问题,当初以病告退,如今再想回去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方瑜凝视着此刻苍白的林时明,恍惚瞧见了16岁的她,怎么就走到今天这步了呢?他颤巍巍走向书柜,传来铅笔划过纸间的声音,当“刺杀潘康汉”几个字映入眼帘,林时明忽觉解脱,比死在紫金山好
李涯靠在椅背上,空洞望着南京的窗外出神。见陈站长这些日子,就是再愚钝的人也能察觉出一丝异常的信号,空气中弥漫的只有腐败与溃散
门口敲门声猝不及防响起,“进。”
“想什么呢?”
“方署长?”李涯语气冷淡而戒备,“有何赐教?”
方瑜眼神复杂,他对李涯和林时明的感情,就党国的层面,实际上是一致的,他遗憾他们选择的道路,却又无能为力
“李涯,从你进军统开始,你所待的地方不是军队就是延安,当你回到天津站,你以为党国还如从前一般。可是…它变了。 ”
李涯心头一刺,扯出一抹讥笑,“方署长高见啊,后生真是学不来。”
“李涯,你的理想到底是什么?”
方瑜语气平淡,却正扎中李涯的心脏。他鲜少与人谈起理想,可这几日南京的溃败,人心的离散竟让他鬼使神差开口
“为党国消除所有的敌人,让孩子们过上好日子。”
李涯话语并无悲戚,反倒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方瑜侧过头,正对上李涯的双眼——那双眼睛里,竟还燃烧着赤诚的火焰。他终于明白,林时明为何会爱上李涯
“或许在你看来,小时短见、信念不坚,但恰恰相反,为国也是她的信仰,她的坚定未必在你之下。只不过,她不相信党国那些人罢了。”
“我TM想不明白,她从出生、受学、工作,无一不是党国,为什么不相信?为什么背叛?”李涯话语陡然带了怒意,指节敲击着桌面
方瑜依旧语气平静,接纳了李涯此刻所有的怒气,“她20岁入的是南京政府,她看见的党国和你不一样。难道当初她没有让天津百姓过上好日子?”
“可她通共!通共啊!”李涯脖颈青筋暴起,军人的要求使得他将原则置于一切之前
“党国到底为何存在!国父教义到底为何?李涯,你信仰党国,因为相信那是中国的未来,可如果不是呢?”
“难不成要把国家让给□□!”
“那是时代的选择,不是我们的。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反倒做出有违信仰的事情。”
李涯站在原地,胸膛不住起伏。方瑜的话逼他再度正视他的理想,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信仰的是党派还是国家了
他有些累了,对当下一切的事务,他又想起了林时明。他破天荒在朝天宫找到了林时明,林时明并非一个信仰神明的人,此刻他却发现她跪下磕头的模样,比谁都虔诚
“许什么愿了?”李涯握住林时明的手问起
林时明本困顿的神色见着李涯而有所缓和,“你来干什么?”
“不行吗?”他瞧着林时明,手覆上她的额头,却是滚烫,“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不要。”林时明拍开李涯的手,收拾东西便要从朝天宫走
李涯突然半蹲下来,以某种臣服的姿态,语气温柔得连他自己都不信,“怎么了?还在生我的气?”
林时明看着李涯这模样,再多的话也被噎在心口,索性出了朝天宫。李涯从后三步两步追上,突拉过林时明进了个首饰铺子
“你干——”话音未落,一只玉镯便已套进她的手腕,而李涯正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来
“这个喜欢吗?”
“不喜欢。”
“那这个呢?”
“也不喜欢。”
李涯闻言也不恼,“那看来是喜欢项链?”
林时明摇头转而褪下镯子,她想她用不上这些东西了,可褪下那刻,她仍旧震惊于那镯子的水头
“包起来吧。”
“诶~,我送你。”李涯拦下林时明的手,便要付钱
“我买给翠萍姐的,当然我付钱,你明天回去正好带上。”
李涯的动作顿时僵住,怎么又到分别的时刻了?等他回过神,林时明又已进了家旗袍铺子,他更觉奇怪,她似乎也不穿旗袍
林时明进了店,店家便殷勤拿出新到的布料不住探讨,“您看看这款呢?”“这个呢?”
她拿起比了又比,旗袍实在不是她擅长的领域,她比了一身挪到李涯面前,“怎么样?”
“你穿太成熟了吧。”李涯仔细打量后,最终得出了结果
“不是我!给翠萍姐买的。”
又是那个疑似□□的女人,李涯心里更是不快,怎么林时明对她那么好,自己还什么都没混上呢 “哦。”
林时明似是瞧出李涯的别扭,“对不起咯,你想要什么?”
李涯猛然抬头,撞进林时明明亮的眼眸,那双眼烫得他心头发紧。重逢的这么多天,他努力不去想那些背叛,不去想那些□□,可今天方瑜的话又逼得他正视起来。他第一次开始试图审视林时明那不属于党国的理想,他想会不会也没那么见不得光
他指向门口橱窗的一件旗袍,他从进门便被吸引,“那件旗袍,你试试好吗?”
林时明闻言转头,想起还真是从未在李涯面前穿过,点头应下。她掀开帘子走出来的瞬间,李涯手中的茶杯便磕砸在柜台,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极了他此刻狂跳的心脏
??他僵在原地,呼吸一滞
??那件杭白绸的旗袍像是月光缠在她的身上,忍冬的暗纹在阳光下忽明忽暗。阳光从窗外斜斜地切进来,为她镀上一层金边,整个人干净得不像样子
??他手指攥紧,以后这件旗袍会为谁而穿?他突然有些讨厌自己此刻的失态,三十多岁的人竟像个毛头小子挪不开眼
??“好看吗?”
??“李涯?”
??他终于回神,“好看”
??——像新娘子
??
她并未穿过旗袍,这衣裳又太过贴合身形,每一处曲线被勾勒得纤毫毕现,让她想起那个荒唐的夜晚。她几乎将整个身子都贴近了李涯怀中,他却推开了她
??她的自尊被放在火上灼烧,可此刻看着李涯月光下的侧脸,所有羞耻与不甘尽数成灰。她知道这太没出息,可哪怕能多看一秒,她都甘之如饴
??“李涯,陪我去紫金山看星星吧。”
??“好。”?
??“李涯,你还恨我吗?”她仰头望着满天星斗,忽然眼眶发热
??李涯沉默片刻,风吹得他的回答支离破碎,如同他的理想,“恨?早不恨了。”
??她被拉入一个怀抱,李涯的手臂紧紧环住,力道大得让她喘不过气。她听见李涯的心跳透过布料传来,又急又重,像要撞碎两人的胸膛
??“小时,咱们结婚吧。”
??夜风突然停止了,她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她的泪水终于决堤爱国爱党!温馨提示:本章大起大落,喜欢的话欢迎点赞评论评论评论
今人观史,如踞云端,胜负曲直历历在目
庐山中人,如坠迷雾,前路深渊总未可知——————————
??林时明回家便缩进了沙发,“都怨你,我都没吃饱。”
??“明明是你那娃娃亲对象的错。”
??林时明摆摆手,“李队长,你要洗澡的话拐角那间就是。”
??“怎么不叫李涯?”
??“啊?”
??林时明心中泛起狐疑,思索一番猜想大概是因为叫的“三民”而非“廖队长”
??“好,李涯,你先去洗澡。”
??李涯应声拿了衣裳便去往浴室,林时明转头倒进了沙发,只觉天昏地暗,眼皮打架
??睡梦中林时明觉得自己好像上了船,只不住晃动,睁眼只见李涯湿漉漉的碎发滴着水,晃在灯光下
??“干嘛!”
??“哪有在自己家睡沙发的道理。”
??“不不不,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又不是没抱过。”
??林时明这才想起还在天津的时候,那次犯了胃病,似乎也是躺在李涯怀中。她看着李涯瞳孔中的自己,正被某种情愫吞噬,她想原来孤男寡女真的会出事
??
??“李涯…我舍不得。”?
??月光从纱帘映进,她的手拂上李涯的额头,拭去他额上不住渗出的冷汗,声音像是叹息
??“李涯,天津那件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这句话像盆冷水应声浇下,李涯猛然撑起身,月光下他的眼神痛苦而挣扎
??“对不起。”
??林时明望着天花板晃动的光斑,忽尝到一阵眼泪的咸涩。她早该明白,李涯是党国精心淬炼的利刃,骨子里镌刻的是原则与忠诚。而她当初的背叛,险些让这把刀卷刃,这比任何罪过都不可饶恕
??她比谁都清楚党国腐朽的结局,却无法劝服那把注定折刃的尖刀
??果然,有些事情不是时间能抹平的
????
??晨光熹微时,李涯已经穿戴整齐,黑色中山装的每一颗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试图吞噬昨夜那个衣衫凌乱的男人
??“你去哪?”
??“南京保密局。”
??“陈站长这个点还没起床吧。”
??林时明端下熬好的梨汤,直直伸到李涯面前
??“你昨晚咳了一夜。”
??“没事。”
??李涯久久凝神,热气模糊了他瞬间动摇的眼神,他再也待不下去,转身推开门便落下关门的余音
??林时明没有阻拦,没有哀求,也没有挽留,只是静静听着李涯的脚步消失,像是听一场早已预知的别离?
??走到外处她才惊觉,这是南京,这是南京,天津的事情早该翻篇。法币贬值的消息又打了她一耳光,下边人叫苦不迭,只得从库存里又再度拨钱?
??她靠在案上只不住揉起眉心,雨声渐密,一阵脚步停在门口
??“三民?下着雨怎么过来了?”
??“时明,我想去趟紫金山拜祭伯父伯母,一起吗?”
??
??到紫金山时已近傍晚,陵园的石阶泛着湿漉漉的光。廖三民的声音混在山风,从天津往事说到南京现状,最后停在了那个令人心惊的词语——共产主义
??“时明,你看见了吗?党国之下只有疮痍。”
??“原来你是□□。”
??她攥紧了手中的百合,父母带着三民理想长眠于此。她忽然看见二十岁刚入南京政府的自己,正站在紫金山顶高喊
??“我绝不会原谅你。”
??「无产者失去的只是锁链…」
??「革命尚未成功…」
??民主和共产两把尖刀在她血液里厮杀,她低头看去,不知何时已沾满鲜血,正一滴一滴渗入紫金山的墓碑
??“多讽刺,我这刽子手终其一生都在磨刀,磨利一刀,葬送另一把。”
??“总要有人选择哪把刀更适合开刃。”
??“可我的手在抖。”
??山风呼啸,卷起的何止墓碑的尘埃,分明是一个时代的悲鸣
??“林时明同志,加入我们吧。”
??“不。”
??这个字从林时明牙缝中挤出,带着腥甜
??“为什么?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你看看现在的南京,饿死的人连张草席都买不起,财政部那帮畜生偷着往外运了多少金条?林时明!你真的觉得这个党国还有救?!”
??“你的党国,早都烂透了!”
??林时明胸口剧烈起伏,“别说了!”
??“你以为我在乎什么党国?那些人朝着青天白日旗发誓的时候,我信了!那些人在中山陵前哀悼的时候,我信得比谁都虔诚。结果呢?!那些人一个个踩着尸骨向上爬,连血都是恶臭!”
??廖三民厉声逼问,“所以你就要继续当帮凶?!”
??“你不懂!”林时明的声音在山间回荡,转而化为呜咽
??“那些文件…我签了多少字,我替他们遮掩了多少血债?我也是其中之一啊,我早该被天打雷劈,下十八层地狱!”
??暮色骤然压下,廖三民的声音混着松风传来,“可你还有信仰。”
??“信仰?”她嗤笑着指向落日,“顾顺章、袁佩林当年发的誓比太阳都红,结果呢?!廖三民,结果呢?!”
??她的声音突然溃散,只剩支离破碎
??“我早看透了,信仰都是干净的,但只有人会背叛这件事…才是现实。”
??“让我再想想,好吗?”
??
??暮色四合,紫金山的轮廓在暗黑的天幕下渐渐隐去。二人最终停在一座简朴的墓前,没有铭文,更没有金文赤字,只剩两个有些模糊的名字
??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石阶,却发觉墓前已有一束新鲜的菊花,花瓣上的水珠泛着惨白的光
??她想起小时候父母说紫金山的星星最好看,可转身望去,只有夜色,和她孤零零的影子,被时代拉扯得不近人形
??父母倒在党国腐朽之前,至死都相信那个虚幻的理想。可她既不能纯粹信仰,又不能彻底背弃
??她跪下磕了三个头,百合和菊花诡异交织,就像她永远理不清的忠诚与背叛
??山道拐角处突然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李涯怀中的花束在月光下惨白地亮着,和她父母墓前的一模一样
??
??“花是你放的?”
??“嗯。”
??“找了很久吧。”
??李涯下意识将被荆枝划出血痕的手臂向后一藏,“没有…少将的墓碑还是好找的。”
??林时明点头欲走,却被臂间一股力量拉回,“我有问题想问你。”
??“你也觉得经济要崩盘了?”
??林时明瞳孔猛然放大,山间松涛声大作,仿佛整座山的英灵都在诘问
??“是。”
??“我不信。”李涯的回答斩钉截铁,“终会胜利。”
??南京城万家灯火在林时明眼中炸开,化成无数子弹,将她的心打得千疮百孔。
??廖三民策反的话语犹言在耳,此刻又撞上了李涯的笃定,民主与共产两把尖刀,一点一点剜心凌迟,她仅余的理智尽数崩盘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逼我?!”
??“到底还要我怎么做?”
??“非得逼我今天死在紫金山,才算对得起国家吗?!”
??她的手已经摸到李涯的皮带扣,疯狂搜寻起李涯配枪的位置。李涯倒吸一口凉气,重重锢住她的双手
??“小时!小时!”
??“枪呢?!”
??“小时!”
??他突然用尽全力将她拥进怀里,双臂收紧像要揉进骨血。她的挣扎渐渐变成剧烈的颤抖,最终化为一声呜咽
??百姓的目光,同侪的贪婪,父母的墓碑,自己的理想。老师的期许,李涯的怀抱,三民的劝解
??将她的灵魂灼出一个个焦黑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