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夏》南初镜

25、【Part4】 曼倾岳（3下）

　　就这样，在蜀月酒楼，三个人。
　　一个麻烦人。
　　一个生意人。
　　一个不算灯泡的灯泡。
　　奇才不满：“老哥你跟着来干嘛？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奇夜满不在乎的笑笑：“原来是你的女朋友，阿弟你没和我说。我自然心生愤慨要破坏你们的美好气氛。”
　　我好不尴尬，奇才却白了他一眼：“服务生，点菜。”
　　然后一个人向我们走过来。他离我们比较远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有些疑惑，总觉得这个人样子很熟。从远看去身材颀长，好像生的不错的样子。
　　我推了推奇才：“那个人感觉不错。好像我认识呢。”
　　奇才气结：“你是吃饭还是逛红灯区找老相好呢？”
　　奇夜眯起双眼，语气不甚确定：“好像真的很熟悉的样子……”
　　然后当他走进的时候轮到我们目瞪口呆。
　　那个人惊得半天反映不过来，直到我首先回过神：“阿……阿……凯？”
　　服务生居然是陆凯。
　　怪不得我觉得身影那么熟悉！
　　显然陆凯被我们这恐怖三人组震撼到，片刻之后微笑：“好久不见。”
　　奇夜并不开口，拿起茶杯倒满茶就往嘴里倒，可惜茶水是刚刚冲开的，他的表情实在是惨不忍睹。
　　奇才哈哈大笑：“阿凯？你怎么跑到这里当服务员？不会因为是和阿曼的绯闻所以被媒体围追堵截不堪压力辞了设计公司的工作了吧？”
　　阿凯好不尴尬：“没有没有……不过人言可畏，人言可畏……从小到大只有绯闻传得最多……我表姐在这里，我下班没事过来帮忙。”
　　奇才笑了笑：“阿凯会做饭啊？”
　　我转过头，刚好看见奇夜的眉头紧了紧，眼睛挑了挑。
　　阿凯没办法只能跟着奇才笑，眼睛却从来没离开过我和奇才：“只是一点点……我只是帮忙打打下手而已……不说这个了，你们要吃什么？”
　　奇夜可能觉得自己沉默太久不好，抢过菜单点了好多菜。
　　阿凯的脸色却有些苍白了。
　　奇才咧开嘴：“被我哥吓到了吧？他每天都要吃炒洋葱。这是他的特殊嗜好……哎，对了哥，这位陆先生你不认识了么？就是上次你那个病人。”
　　奇夜眯起眼睛恍然大悟：“啊！我没带眼镜，才看见，失误失误。”却并不问好。
　　奇才奇怪道：“你近视吗？怎么可能？近视眼怎么做手术？”
　　奇夜揉了揉太阳穴：“今天看着电脑屏幕太久，眼睛很难受。”
　　奇才继续打断：“太久？加起来不到一个小时啊……”
　　阿凯却忍不住：“你们慢慢聊。我先下去了……”然后转身几乎是凌波微步的速度出去。
　　奇才看着陆凯的背影，转头不满地对奇夜说：“你今天怎么了？这么不正常？”
　　奇夜倒是白了他一眼：“怎么不正常？我们又不熟。”
　　奇才几乎跳了起来：“不熟？你不是说从前在他家做过保姆吗？怎么会不熟？”
　　奇夜皱眉也极为不满：“我是医生他是病人！不服从我的治疗我是最气愤的。想来也没有必要给他好脸色看。”
　　奇才定定的看着奇夜半天却坚决不说话，最后奇夜一声大吼：“看什么？”
　　奇才转过头看着我表情讥诮：“都什么年代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说着说着，菜就一道一道的上来了，可是这餐饭时再也没有看见阿凯。
　　奇才看了看菜，表情低落到了极点：“我忘记点我的菜了！天啊，全是老哥喜欢的菜……”
　　味道做的不错。奇才在桌子上唠唠叨叨，说菜味道还可以，只是不是他喜欢的。
　　说到最后奇夜忽然大怒，将筷子狠狠地拍在桌子上：“罗嗦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更年期？跟你这种人吃饭真是扫兴！”
　　说完居然甩门而去。
　　此餐不欢而散。
　　留下我和奇才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末了，奇才没面子地碎碎念：“今天怎么了吃错炸药了……”
　　我也只能尴尬的傻笑：“可能他心情不好吧……”
　　奇才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他心情不好？你不知道他刚出来的时候心情有多么的好！步履有多么的轻快！气质有多么的优雅！精神有多么的矍铄！”
　　我忍俊不禁道：“亲爱的奇社长，矍铄是形容老年人的，你哥哥正值壮年你这么说他他不骂你才怪呢。”
　　他十分不满地撇撇嘴辩解道：“我又不是学文的……这些东西我不知道。”
　　我忍不住提醒他：“可别这么说，你好来不及还是出版社的社长呢，说出去用词错误不怕丢人？”
　　他张了张嘴，最终想了半天才道：“反正也不是没丢过人了……不过，我想说的是，他一见到阿凯神情就十分不正常了！就跟……那句话怎么说的？狭路相逢！绝对的狭路相逢！”
　　我被他夸张的表情震撼到，不禁道：“不会吧？他和阿凯有梁子？这可不好办。不过不像是阿凯的问题啊……阿凯从小可是男女老少大众情人，我从来没听过人讨厌阿凯……”
　　奇才不以为然：“我还真没说是阿凯，我觉得八成是我老哥心胸狭窄想起来上次阿凯不配合他疗程不结束就敢上机跑到俄罗斯去，耿耿于怀……”
　　我不得不同情起来奇夜。
　　有这么个弟弟真是一种痛苦。
　　我不知道有些事情我永远都不知道。
　　至少我以为关于我身边的人的身边的事我会清楚。
　　很多年之后经历了结婚、离婚、退隐、再嫁、重新出山、再隐之后，经历了一切的一切，经历了一个女人最坎坷的那些之后，再度和游婳相聚的时候，我才知道那次奇夜点的菜全是陆凯喜欢的。以前最喜欢的。
　　每个人的爱情都是一部荷马史诗。
　　需要长篇记载，不可中断，却终究是浪漫太少。我们一直在打一场心灵的战役。
　　一个人的战役。两个人的战役。一群人的战役。
　　劳心，却不能不打下去。
　　特罗伊之战需要十年时光。
　　可是爱情呢？我们的爱情呢？
　　多年之后，我知道，原来也是十年。
　　这些在我这个不知道未来的路如何走下去的年龄感悟不到的内容，多年之后只能留给自己回想，笑痴又傻。
　　看着游婳那张淡定从容渴望平和的脸，终于明白失忆也是一种幸福。
　　也许那些，早该忘了吧？
　　我们就坐在院子里，喝着上好的西湖龙顶，她的小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心里忽然充满了静谧。
　　这些终究是我没有想到的。
　　以至于多年之后回到C市再见到奇才的时候，心中感慨万千。
　　很久以前，听过一句话“时光依旧，而我们飞驰”。那时才彻底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