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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Part4】 曼倾岳(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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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曼倾岳。
每天在各种文件上签上我各种写法的名字,写来写去不过就是这三个字。
名字是老爸取的。
倾岳。
曾经老妈一度想改为倾月。我生于江苏。古代的吴地。生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医院外面月光如洗。老妈浪漫的觉得吴月为之倾倒,遂自定为“倾月”。
可是最后在户口簿上敲定的还是倾岳。
因为老爸觉得倾倒五岳比倾倒吴月更加有艺术性。
只是我辜负了这个名字。
我没有他们期盼的那种风华绝代。我很简单。很多人说我的确漂亮,但是他们却从来都不掩饰他们的失望。
老妈年轻的时候是歌舞团演员,后来一次去沈阳演出的时候看上了老爸。最后退出歌舞团做了全职的太太。老爸的风度和老妈的风华我都没有得到。
我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人。
慢慢的生活。渐渐的成长抑或说是慢慢的变老。
而后大学。认识太多的人。游婳就是其中的一个。
我很欣赏游婳。沉静的时候看起来冷静睿智。然后在转过身的一瞬间卸下了伪装和面具,嚣张至极。我们做了将近十年的好友。我始终不确定我在她眼里到底如何,但是我已经习惯有她的生活。
这么多年过去了,太多匆匆过客。
今天历史学院08届聚会。我去了才发现我只认识游婳。剩下谁都记不清了。还有一个男子跑过来告诉我他曾经喜欢过我,我惊了半天却仍旧没有想起来他的名字。在原地尴尬的笑。后来游婳说那个人是我们院戏剧社的编剧。惊觉,原来生命中这么多过客。我早已经遗忘了。
从C市坐车回S市。外面的风景都睡了。拿出手机看着时间。屏幕黑了下去。又按起。将头靠在车窗上,困软,却无法入眠。
这么多年,我什么也没做。
游婳自由职业不受约束,却照样拿着稿费每天小资阶级;裴安有自己的事业,跨国公司蒸蒸日上;阿凯在设计公司很受重用,现在从事设计师这一行……我经常做的,就是和娱乐圈里二流人士或者过气的名人在一起聊聊天,依旧不冷不热。过年的时候经常是给家里打一个电话告诉他们我很忙今年不回去过年了,然后,留在S市。听着窗外哔哔啵啵的鞭炮声,靠在床上闭上眼睛。他们不知道我还在游荡着。我说我在一家企业任职文职工作,他们都深信不疑。
这么多年我的欺骗,他们并不知情,依旧为我高兴,而我却早已疲倦。
这场戏,我还是要演下去。
然后表姐表妹堂姐堂妹……身边七大姑八大姨的孩子全部嫁出去了。家里开始忙着给我打电话甚至想给我相亲。我每次都说我有男朋友了,他们让我领回家看看。每次都是如此。
而后他们开始焦急,不断的打电话告诉我就算怕家里人不接受也要领回来看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们越来越心急的要将我嫁出去。仿佛快三十岁的我就这样慢慢的老去只能一辈子搁在家里。
忽然间很想找个人聊天。
凌晨三点到达S市。
空荡的街景。有些寂寥。叫了一辆计程车到了市区。
夜摊刚刚收起。我在一家马上快关门的小店买了一听蓝带啤酒。
打开手机,看着电话簿。名字太多,可是能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倾诉的人只有几个。
游婳。陆凯。奇才。
啤酒微苦。液体留在舌尖,气泡微微跳动,知道完全液化喝到喉咙中却是依旧苦涩。
我离开S市能有一个月了。
我离开家能有近四年了。
然后我开始哭泣。我抓着空空的旅行袋。只有几件衣服和日用品。这么多年,只有这些东西跟着我东南西北的走。我却什么都没有改变。
亮着的手机屏挺不住我的半天不理睬,支撑不住先睡过去,按下键子再次唤醒它,它睁了睁眼睛终于体力不支彻底睡了过去。
自动关机。
我拿着孤单的行李一个人像游魂飘荡在街上。
MP4还支撑着最后的一格电,里面是周传雄的《孤单大街》。
“……推开门爱与恨全部都瓦解/街上的高炽灯亮了又灭/跟着疾驰掠过嘲笑我狼狈/我一个人颓废站在孤单大街/街上的纸屑任风吹任风吹/死去的心情往下坠往下坠/心中只有毁灭爱得太绝对/你是谁你是谁/孤单游荡在这条街……”
看看,有时候,MP4都嘲笑我。
“……沉迷的过去任风吹任风吹/失败的心情说再会说再会/让我自生自灭不需要人陪/我是谁我是谁/独自穿越孤单大街……”
在我到楼下的时候,MP4也终于体力不支自动关机。
周围死寂。只有蝉鸣。
上楼。开门。进屋。
忽然间不知气愤从何而生,伸手恶狠狠地将旅行袋扔在地上,啤酒摔进垃圾桶。液体汩汩流出。靠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
电话响了。
不知道这么晚还有谁能给我打电话。
区号却不是S市的。没有思考明白到底是谁的电话却习惯性抬手接起:“你好,我是曼倾岳。”
那边顿了顿,道:“你到家多久了?我刚刚打电话你手机关机固定电话没人接,你知不知道我要吓死了?你大上个月在C市惹事之后我都留下心理阴影了。我以为你又惹什么麻烦了。”
是游婳。
我无奈笑笑。只得道:“我没有那么不省心。麻烦游婳大人了。”
她叹了口气:“女人自己在外面,注意些吧。除了自己没人能疼你了。”
我将高跟鞋狠狠摔出去。甩出去之后我很心痛。它和我的雪白的墙壁来了一个拥吻之后彼此都留下吻痕。高跟鞋是前几天在C市买的百利,墙壁是一个月前新刷的。现在全都变成半成新了。
无奈和怒火陡然增生:“你怎么了?上个月从俄罗斯回来就不正常!问你什么你也不说!你跟裴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躲着他他躲着你,你看见报纸脸色都不正常!每天你自己的事情都弄不明白你来管我干什么?”
游婳那边显然被我弄得愣住,然后我听见她呼吸急促,再然后,听筒那边没有任何声音,最后是挂掉了电话之后产生的嘟嘟声。
我都不知道怎么了。彼此的好心现在全都变质了。
将手机充电,然后开机。
按下短信编辑键,只打上三个字“对不起”。对方号码输入游婳发了过去。
关机。
蜷缩在沙发上。听着厅里的时钟滴答滴答摇摆的声音。更加难以入眠。
将沙发边上的落地灯打开。一片柔和的淡黄色光亮。
我从来都是一个畏惧黑暗的人。有时候一点光明就会给我带来很多的安全感。
我不知道具体几点我睡了过去 。大抵是凌晨五点左右。早上八点是被电话吵醒的。
勉强撑起来。
我感觉我好像也发烧了。
电话是陌生的号码,我尽量不让声音听起来沙哑:“您好。我是曼倾岳。”
电话那边道:“我知道。我是吴介宇。”